天亮时,山洞里弥漫着焦味和草药味。
李薇薇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
她先处理了最紧急的周雨欣——手臂和侧脸的烧伤面积不小。
李薇薇用煮过的软布小心清创,敷上厚厚的烧伤草药糊,再用干净布条包扎。
过程中周雨欣疼得发抖。
李薇薇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安抚:“忍一忍,感染了更麻烦。”
接着是张梅。
额头的伤口不算深,但需要缝合。
李薇薇穿好骨针,手法稳而快,三针缝妥,敷药包扎。
王芳的症状最轻,只是吸入浓烟后咽喉肿痛、呼吸困难。
李薇薇让她含服,止咳消炎的草药汁,又煮了润肺的汤水让她喝下。
白丸手指的烫伤简单,冷敷后涂药即可。
处理完这四个新伤员,李薇薇立刻转向老伤员区。
陈雪被火灾惊扰,背部伤口受到牵扯,纱布渗出血迹。
李薇薇拆开检查,所幸缝合处没有裂开,只是表层渗血。
她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叮嘱陈雪绝对不能再移动。
赵晴的情况更糟。
本就虚弱的她受到惊吓,半夜开始发烧,伤口也出现红肿。
李薇薇为她物理降温,更换伤口敷料,又喂了退烧消炎的草药汤。
赵晴昏睡中喃喃自语,李薇薇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平静下来。
范建的伤口也需要检查——昨晚的追击和紧张让左臂缝合处有些红肿。
李薇薇拆开绷带,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没有感染,但需要继续休息。”
她换上新的药膏,重新包扎。
全部处理完,已经是正午。
李薇薇站起来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薇薇姐!”刘夏赶紧扶住她。
“没事……”李薇薇稳住身体,“就是有点晕。”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没睡。”刘夏说,“必须休息。”
“还有事没做完。”
李薇薇看向堆在角落的草药,“烧伤药快用完了,得赶紧补充。还有赵晴的退烧药也不够……”
“我去采。”刘夏说,“你告诉我需要什么。”
李薇薇摇头:“有些草药只有我能认准。万一采错了……”
“那至少先吃点东西。”熊贞萍端来一碗鱼汤和烤鱼。
李薇薇这才感觉到饥饿。
她接过,慢慢吃完,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我去采药。”她起身。
“我陪你。”刘夏说。
“不用,你留下照看伤员。”
李薇薇背起藤筐,“我一个人更快。”
“不行。”范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现在外面不安全,贾正靖可能还在附近。”
“但药不够了。”李薇薇坚持。
“周雨欣的烧伤,每天要换两次药,赵晴的退烧药最多撑到今晚。”
范建沉默片刻。
“我陪你去。”
“你的伤……”
“不影响走路。”
范建拿起石斧,“郑爽、陆露,你们守好山洞。”“林雅、熊贞大,外围警戒。”
“是。”
李薇薇不再反对。
两人离开山洞,进入丛林。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薇薇走在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过草丛、树根、岩缝。
“这是金银花,消炎。”她采下一串黄色小花。
“这是穿心莲,退烧。”她小心挖出一株草本植物。
“鱼腥草……太好了,这里有好多。”她蹲下身,快速采集。
范建守在她身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丛林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声。
但越安静,越让人不安。
“够了吗?”范建问。
“再找点蒲公英,可以解毒消肿。”
李薇薇说,“周雨欣的烧伤可能会起脓。”
她继续寻找。
范建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这个女医生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极其认真。
而且,她似乎对草药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
“你学过中医?”范建问。
“自学过。”李薇薇说
“医学院教的主要是西药,但我觉得草药在某些情况下更有用。”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李薇薇点头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水,只能靠这些。”
她找到一丛蒲公英,小心采集。
藤筐渐渐装满。
“可以了。”她直起身,“这些够用三天。”
“那就回去。”
两人往回走。
快到山洞时,李薇薇突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李薇薇蹲下,拨开一片草丛。
里面长着几株不起眼的灰绿色植物。
“这是……曼陀罗。”她轻声说。
“有毒?”
“剧毒。”李薇薇说,“但少量使用可以镇痛、镇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采了几片叶子,用单独的小布包好。
“以防万一。”她对范建解释
“如果谁伤得太重,疼得受不了,这个可以缓解。”
范建点头。
回到山洞,李薇薇立刻开始处理草药。
清洗、晾干、捣碎、熬煮……
她像一台精密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
刘夏和熊贞萍帮忙,但主要步骤都由李薇薇亲自完成。
“烧伤药膏要加蜂蜜,可以促进愈合。”
“退烧药汤必须熬够一个时辰,否则药效不足。”
她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刘夏认真记下。
下午,给所有伤员换药。
周雨欣的烧伤没有恶化,这是好消息。
张梅的伤口开始愈合。
王芳能正常呼吸了。
赵晴的体温降了一些,但仍在低烧。
陈雪情况稳定。
范建的伤口红肿消退。
李薇薇检查完最后一个,终于松了口气。
她走到山洞角落,靠着岩壁坐下。
累。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但她不能睡。
还有事要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用树皮缝合而成的,里面夹着炭笔。
翻开,开始记录。
日期:登岛第?天(待确认)
伤员记录:
陈雪,女,30岁左右。背部鞭伤深及筋膜。目前情况:稳定,愈合中。
赵晴,女,28岁左右。重度感染,发烧。目前情况:危重但稳定,需持续退烧消炎。
周雨欣,女,26岁左右。手臂及面部Ⅱ度烧伤。目前情况:稳定,需每日换药防感染。
张梅,女,25岁左右。额头裂伤,缝合后。目前情况:良好。
王芳,女,24岁左右。吸入性损伤(轻度)。目前情况:良好。
范建,男,32岁。左臂刀伤,大腿刀伤。目前情况:稳定愈合中。
特殊观察记录(保密):
白丸,女,24岁。自称护理生。但手法过于熟练,对疼痛耐受度极高(处理烫伤时无明显反应)。体表有多处旧伤痕迹,分布规律(疑似训练伤)。备注:需进一步观察。
郑爽,女,27岁。自称户外博主。身体素质超常,恢复力极强(前日训练擦伤,今日已愈合)。右手虎口、食指有厚茧(长期持械痕迹)。备注:疑似受过专业训练。
陆露,女,29岁。自称侦察专家。但某些专业术语,超出民用范畴。左肩有一处旧疤,形状特殊(可能为特定装备磨损)。备注:背景存疑。
李薇薇写到这里,停下笔。
这三个女人,不对劲。
不是普通幸存者。
但她们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在全力帮助团队。
所以李薇薇选择暂时保密,只是记录。
也许将来有一天,这些记录会派上用场。
她合上本子,藏回怀中。
抬头时,看到范建站在不远处。
“伤员都处理完了?”范建问。
“嗯。”李薇薇点头,“今晚应该不会有事。”
“你该休息了。”
“马上。”
范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记了什么?”他忽然问。
李薇薇身体一僵。
“医疗记录。”她尽量自然地说,“方便追踪每个人的恢复情况。”
范建看着她。
“有你在,是团队的幸运。”
李薇薇松了口气。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该做的事。”范建说,“贾正靖就不会。”
提到这个名字,气氛又沉重起来。
“你觉得他还会来吗?”李薇薇问。
“会。”范建肯定地说,“而且很快。”
“那我们……”
“我们有准备。”范建说,“明天开始,所有人训练。你也包括在内。”
“我?”
“你要学基础的防卫。”范建说
“如果贾正靖冲进山洞,你要能自保,也能保护伤员。”
李薇薇沉默。
她讨厌暴力。
但在这个岛上,讨厌没用。
“好。”她说,“我学。”
范建起身。
“去睡吧。今晚我守夜。”
李薇薇确实撑不住了。
她走到医疗区角落,那里有她简陋的铺位——一堆干草,一张兽皮。
躺下,几乎瞬间入睡。
她做了梦。
梦见还在医院,穿着白大褂,走在明亮的走廊里。
然后画面破碎。
变成货船的底舱,贾正靖的鞭子,赵晴的惨叫。
她惊醒,一身冷汗。
她坐起来,看到范建还坐在洞口,背影挺直。
伤员们都睡了,呼吸平稳。
刘夏和熊贞萍在另一边,也睡着了。
一切似乎平静。
但李薇薇心里不安。
她悄悄起身,走到洞口。
“睡不着?”范建问。
“做了噩梦。”李薇薇在他旁边坐下。
“正常。”范建说,“经历了那些事。”
“你也会做噩梦吗?”
“会。”范建说,“梦见战友,梦见任务失败,梦见……救不了人。”
“那你怎么面对?”
“面对现实。”范建说
李薇薇看着他。
这个男人,背负着这么多,却依然坚定。
“范建。”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团队里有人隐瞒了身份,你会怎么办?”
范建转头看她。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假设。”
范建沉默片刻。
“只要她为团队出力,不伤害其他人,身份不重要。”
他说,“在这个岛上,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
李薇薇点头。
也许他是对的。
至少现在,白丸、郑爽、陆露都在全力帮忙。
这就够了。
“回去睡吧。”范建说,“明天还要训练。”
李薇薇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范建,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李薇薇说,“也谢谢你……保护所有人。”
范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李薇薇回到铺位,再次躺下。
这次,她很快入睡。
没有做梦。
洞外,夜色深沉。
范建依旧坐着,目光扫过丛林。
他知道贾正靖在附近。
知道威胁还在。
但他更在意李薇薇刚才的问题。
“有人隐瞒了身份……”
他早就察觉了。
郑爽的身手,陆露的专业,白丸的隐忍。
都不像普通人。
但他选择暂时不问。
因为现在,团队需要她们。
等解决贾正靖,等团队稳定下来。
他会弄清楚。
在那之前,保持警惕,但保持信任。
这是生存之道。
也是领导之道。
他握紧石斧,看向黑暗。
远处,丛林里。
一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缝隙,死死盯着山洞方向。
手里握着一个新做的燃烧瓶。
嘴角咧开。
“等着……”贾正靖低声自语
“我高兴了,就再给你们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