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红结束，萧执衡没有理由再拉着喻有思避开几人说悄悄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冷着脸和喻有思往回走。
行至几人面前，气氛一时凝滞。
其他几人想着秦王怎么还不走，萧执衡想着怎么顺理成章留下来。
楚玥宫宴去得多，见过萧执衡不少次，每次见他都是神色冷淡、不喜交际，越回想越觉得他今天表现不同寻常，试探问道：“殿下今日这样有兴致，真是难得。我们一会还要去市集逛一逛，殿下要一起吗？”
“好啊。”送到眼前的台阶，萧执衡自然不能放过，应得那叫行云流水，让问话的楚玥都是一愣。
市集还是原来一样热闹，几人却不如赏红前逛得自在。
萧执衡不动声色地占住喻有思身旁的位置，江屿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江早晴和楚玥挨在一起，瞟瞟这个盯盯那个，小声讨论；宿文泽皱眉沉思。宿文逸一改往日跳脱，难得安静下来，纳闷地压低声音问宿新瑶：“妹妹，秦王什么意思啊？”
宿新瑶摇头。她虽然猜到一些，但不能说，何况如今这个场面，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而喻有思如同芒刺在背。
她偷偷瞪一眼惹起风波的萧执衡，却见他闲适愉悦一笑，有心想说什么又顾忌此时场合，要一走了之则怕萧执衡伤心。
就这样每个人各怀心思地逛了一会市集，除了萧执衡是兴致正浓，其余人都没有闲逛的心思，以至于散场时只有萧执衡叹道：“今日与各位一起度过花朝节庆，是我之幸。还望以后能多有这样的机会。”
就算是场面话，也着实是太屈尊了，显得这事更加诡异。
道别后，几人各自回家，江早晴好奇得没法管江屿了，匆匆让他自己先走，自己跟着楚玥一起去到宿家。
喻有思在书房里被三个人围住：“……”
江早晴一拍手，眯起眼睛威胁道：“还不从实招来！”
楚玥附和：“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王这个样子，他是不是爱慕你？”
宿新瑶默默点头，补充一句：“这下祖母他们都会知道，等下就要遣人寻你问话。”
有这样明显？喻有思怀疑这是在诈她，试图合理解释：“秦王许是听长公主谈起过我，今日恰好遇见，才与我们一同过节。”
“他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楚玥一个字也不信，“我们看了一路，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江早晴连连点头：“不对劲，你也不对劲。你何时对男子这样亲近？一直让他走在你身边。”
宿新瑶已经泡起茶水：“慢慢说吧。”
喻有思早在元宵那天做好坦白的准备，时至今日还是用上了。
从临州一直讲到上京，喻有思尽力一笔带过，被楚玥和江早晴连追问，江早晴听得捧起脸颊，眼里冒起小星星：“你们好般配呀，秦王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
这算是问到点上了，楚玥被点醒：“你们都这样两情相悦，怎么还不定下婚事？就算是孝期，定婚总是可以的。难道秦王不愿意？他这样无耻？”
“是我，我觉得太快了。”喻有思心虚，越说声音越小，“若是以后相看两厌想做陌路人，却有亲事在身，总归是惹人口舌，平生事端…”
宿新瑶笑道：“你倒是深谋远虑。”
“也有道理。”楚玥赞同，“看厌了想换一个确实是不方便的。”
江早晴左右看看恍然道：“原来还能这样。”
这下像把好孩子往歪路上带，喻有思快要冒出冷汗，摇头试图否定：“不，不能这样。”
经过一遭姐妹围审，喻有思再被请到大堂，老老实实将事情全盘托出，又言明自己担心连累宿家的顾虑。
宿太夫人一锤定音：“这事，都不许外传。之后如何，且看秦王如何打算。有思，你到外祖母身边来，你们都散了吧。”
喻有思心下不安，垂头走到宿太夫人身边坐下。
宿太夫人拉起喻有思的手放在自己手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不要担心影响我们。”
“你和秦王，如果是真心喜欢，那就试一试吧。因为担心以后的事情，耽误现在，那不是得不偿失？以后就算是退婚，甚至和离，那又怎么样，谁能说你的不是？你来到上京，该是我们做长辈的照顾你，怎么能反倒让你因为我们顾虑不前？”
喻有思眼圈泛红，带着一点鼻音叫道：“外祖母。”
宿太夫人也泛起泪光，轻轻摸摸喻有思的头，感叹道：“阿华嫁去临州时，也像你这样大。秦王慢些来提亲也好，让你能在外祖母身边留久一些。”
*
但先一步提亲的，并不是萧执衡。
殿试放榜这天，喻有思和宿新瑶坐了马车等在预备张贴皇榜的礼部南院门外。
池兰身手好，便让她等在那处，好第一时间看到皇榜内容，再挤出人群来告诉她们。
她占着个好位置，从头开始，很快看到宿家两位少爷的名次，又往后找到江屿，回来报喜：“宿少爷和江少爷都是二甲，大少爷二少爷是二甲前列，江少爷是二甲中游。”
正要回宿家告诉长辈和半点不担忧的两位科考学子，突然皇榜下出现一阵骚乱。
喻有思探头去看，在人群挤挨里一眼看到陆与淮。他正处于混乱中心，冷着脸推拒向他拥上的小厮们。
宿新瑶跟着望去，皱起眉：“这是在榜下捉婿？”见喻有思不解，她简单解释道：“有些富商或者官宦，会等在皇榜下，将看中的学子强请回家，与之结成亲家。”
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喻有思不想多管闲事，但此事本就不义，何况那是有几面之缘的陆与淮。思忖片刻后，喻有思让池兰去将人救出，别让人绑了去做女婿。
在等待期间，喻有思笑道：“表姐，那位就是仰慕云间鹤先生已久的陆公子了，我替他传过信给你，你可还记得？”
原来是他。宿新瑶记得那信，言辞恳切又文辞细腻，写了好些对她话本的赞扬感慨。被人如此欣赏，她看到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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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欣喜，将信好好收起，但没有回信。
君子之交淡如水，而这位陆公子的信中，也并无攀谈联络之意。
没料到今日却有相见的缘分。
陆与淮被池兰救出，衣衫发冠都有些凌乱，看着有几分狼狈，却还是神色冷静，语气沉静：“多谢喻小姐相救。”
追来的仆人还不肯罢休，气势汹汹问道：“你是哪家的？敢和我们老爷抢人？”
简直不可思议，明着要绑人的是他们，竟然还能如此强硬。
喻有思纳闷：“天子脚下，你们如此行径，不怕被告上御前？这些学子日后当了官，未必比不过你家老爷吧？你是哪家的？”
那仆人一时吓不到喻有思，也不敢报出自家姓名，怒气冲冲一甩衣袖离开。
这是考到什么名次，才能被榜下捉婿？喻有思很好奇，直接问道：“陆公子，被他们如此穷追不舍，你该是多少名次啊？”
陆与淮低头拱手，抬起头正要应话，看到喻有思身后也饶有兴致看着他的宿新瑶一愣，垂眸应道：“在下侥幸，位列一甲第三。”
一甲第三，这不是探花嘛。
配上陆与淮这张脸和身姿，倒是恰如其分。
喻有思笑着道别：“恭喜陆公子，日后定能步步高升、仕途通畅。我们先告辞了。”
因着这样一个意外，回到宿家晚了些许，江早晴和江屿已经到了宿家等候。
三个学子，个个都名列前茅，所有人都是喜笑颜开，只有江屿，笑过后更加紧张。
酝酿许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起身在正中跪下。
“太夫人，诸位亲长，今天大家都在此，我有不情之请，必要禀明。”江屿将背挺得很直，侧头望向喻有思，又看回正前方，语气坚定，“我想求娶有思妹妹。”
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炸得喻有思睁大眼睛，茫然无措。
小辈面面相觑，长辈也是惊诧。才有秦王一事，这又来个直接提亲的…
“我与有思妹妹自小相识，我倾慕她许久，此前胆怯不敢言明，也怕配不上她。如今我有幸考中进士，大抵能外放回临州附近做官，才有资格表明我的心意。”
“若有思妹妹能屈尊嫁与我，我愿立誓永不纳妾，此生唯有思妹妹一人。上京虽处处都好，终究不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家乡，我知道有思妹妹念旧，必定是舍不得临州的。”
江屿又朝喻有思看去，他黑亮的眼眸里，蕴藏的浓厚情感此刻全部倾泻而出，炙热而诚恳，烫得喻有思不敢再看。
他们自小相识，哪怕长大后疏远，江屿于她，终究是与旁人不同，她不愿以后再也没办法正常面对他。可是今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秦王势大，若有思妹妹不愿，也难与之抗衡，可若与我定下亲事，哪怕是圣上，也不能强拆姻缘。”江屿言辞恳切，“此番我绝无趁势相逼之意，即便定下亲事，只要有思妹妹不愿嫁我，以后要取消婚事，我也绝无怨言。还望诸位尊长，能察我赤诚，予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