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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荒州(一)

作者:施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雁出了皇宫,宫门往前走了一段路,被一个人拉到了巷子里。


    陆雁看到眼前人时将装着药瓶的天水给了她:“救师姐。”


    “你不用?”南芷问。


    “我烂命一条,用不上。”陆雁说话淡淡的,就连眼神都淡了下来。


    “不行,圣女若是醒了是不会答应的,这是给你续命的东西……”南芷硬是不收。


    陆雁语气重了些:“南芷,我是身受重伤,可天水对我没用,我是蛊血,天水不可化蛊血,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取天水为师姐疗伤更重要,师姐比我更需要它。”


    南芷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信她。


    “荒州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陆雁摇了摇头:“安娜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必须去一趟荒州了,荒州很重要,如果荒州出事,中朝与琼昭琼羽必起战乱。”


    荒州,大荒最为贫瘠的土地,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作为中朝琼昭琼羽流放罪犯之地,它曾经最为动乱的时候死过数十万人。


    它不归属中朝琼羽琼昭,没有一个领袖想要一个贫瘠的地方作为自己江山的累赘,他们心照不宣地把那里当成一个摆设,把犯了错的人流放到那里,关押在那里,没有人给他们庇佑,没有人关心那里的人的生死。


    到了晚些时候,宫安澜戴着黑纱遮面,一身黑衣,他到沈晞禾的院子,第一眼先是看向了沈晞禾身后的陆雁:“沈小郡主,又见面了。”


    陆雁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只能小声回应:“国师大人。”


    陆雁跟沈晞禾解释:“阿姐,我前几日进宫找你,碰巧国师殿起火,没有医者,我就拿着你的药箱给国师大人上了药,因此有幸见过一面。”


    陆雁跟他使眼色,可不能让沈晞禾知道,宫安澜附和:“靖远郡主,的确如此,陛下有旨,命御用医官凌扶染,靖远郡主沈晞禾,沈家小郡主沈汐照同我前往荒州一探究竟。”


    “现在出发?”


    “是。”宫安澜怕她们追问,继续说,“据消息,荒州发现了金矿,有不少周边官员世家贪心,想要去取,去的人太饿,吃了山上的兽物,不幸染上了一种病瘟,如今荒州不仅仅是动乱了,病瘟一旦从荒州扩散出来,整个大荒都会迎来灭顶之灾,为了查清楚这些,我们的出发只能秘密进行。”


    夜间,几辆马车出了天都,一批人马暗自随在后面。


    宫安澜上了陆雁坐着的马车,陆雁想说什么却被堵在了嘴里:“沈小郡主,你阿姐与凌医官同为医者,她们得根据送过来的消息推测是哪种兽物致使病瘟的,只能委屈你与我共乘一辆马车了。”


    陆雁没多说什么,夜间,宫安澜不太对劲,等陆雁发现时他正斜靠在马车的另一边。


    陆雁本不想理会,别过了头,纠结再三后还是挪过了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却觉得拥挤,陆雁低眼扫向他的脸,他眼下眼圈有些重,极度疲惫之下他睡得很安稳。


    不过他会说梦话。


    “酒酒。”


    陆雁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过了,小时的这个小名就是为了她的身体而取的,她很喜欢,不过很少有人叫。


    多数亲近之人,若是长辈,都叫她小陆雁,陆雁,若是平辈,都叫她师妹,陆将军,陆姑娘。


    “酒酒”这个名字到了最后竟然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你恨我吗?”宫安澜借着睡意,问出了那句话。


    陆雁没有思考,笑着回答:“不恨。”停顿了一会,“但也不爱。”


    宫安澜欲抬起的手被迫默默放了下去,他的猜测不假,她很早就恢复了记忆,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刚入荒州,几人下了马车,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流千里。


    荒州被重兵包围,荒州之内,没有一个健康的人。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不适。


    谢南君与江笙看到来人后上前行礼,江笙一眼就注意到了来人中的陆雁。


    在看清她的面容时手中的水壶落在了地上,谢南君注意到妻子的动作,帮她捡起了水壶。


    刚还想说什么时就看到了陆雁,江笙拉住了想要上前的谢南君,直摇头。


    谢南君明白了妻子的用意,没再说什么。


    知道陆雁最是在乎什么,江笙说:“各位远道而来,在下江笙,谢南君的妻子,我带领永安军将士的女眷一同来荒州做永安军的后勤。”


    众人点头,如今的谢南君得到重用,是永安军里除却傅淮序外最说得上话的人。


    凌扶染跟沈晞禾一同查看病瘟症状,为防传染戴上了面纱。


    江笙刻意说:“永安侯染了病瘟,不易见客,国师与沈小郡主暂做调整,司徒圣子被琼羽事耽误了,想必明日就能到,琼昭那边也来了人,共同商议荒州之事。”


    陆雁听到前面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奈何宫安澜在,她不敢表现出来,江笙看出了她的意图,给谢南君使了眼色。


    谢南君支走了宫安澜:“国师,有关病瘟的事我们移步大营商议。”


    宫安澜想带陆雁一起去,陆雁摆手拒绝了:“我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宫安澜看出她不想同行,没再说什么,和谢南君离开了。


    江笙看他们走远,依旧压低声音:“侯爷想见你。”


    陆雁忍着心里的难受,没敢答应:“江姑娘,我姓沈,我叫沈汐照,我与永安侯爷素不相识,不值得一见。”


    “他就要死了,你也不见?”


    “怎么会?病瘟不会致死的。”


    江笙看着周围的慌乱,绝望地闭上了眼,说话时牙齿都在颤抖:“侯爷听说你们要来,他不愿让病瘟大肆扩散,也不愿金矿被有心人觊觎,他说在天都没来人之前,任何人不能再踏入那片山头,那些人不甘心,串通关在山头的最为严重的一批病瘟袭击了侯爷,侯爷为掩护身后的将士撤退,被他们划破了皮肤,血液接触间他感染了最为严重的病瘟,又逢金矿坍塌,受了重伤,你如果不见他,以后都不会见到了。”


    “怎么会,没有任何关于永安侯爷将死的消息传出。”


    四下无人,江笙止不住的眼泪被极力压制着:“永安侯爷一旦身死,永安军没有领袖,他们会像当年围剿你一样围剿永安军,你说换成是你,你敢死吗?”


    江笙知道傅淮序有多想见到陆雁,他一直把陆雁当做女儿般照顾。


    陆雁当时在雪山被围剿,身死的消息放出后永安侯几天未能进食。


    陆雁点头,跟着江笙去了傅淮序那里。


    傅淮序被隔绝在一方营帐,江笙提醒:“你放心,周围都是南君与侯爷的亲信,病瘟只会通过血液传播,你的身上只有没有伤口,是不会被传染的。”


    将陆雁送进去后江笙准备离开,被傅淮序叫住了:“江笙,你把南君一起叫来,让他带上那些亲信,我有话要说。”


    谢南君那边,看到江笙来他起身去迎,他周围坐着的将军也都起身。


    江笙审时度势:“恐怕要让国师稍等片刻了,我们侯爷找南君和其他几位将军有事商议,国师可在营帐中稍等片刻。”


    诸位将军跟国师告辞,江笙留在最后行了个礼才离开。


    到了外面,将领们让了路,江笙快走了几步,跟上了谢南君。


    傅淮序的营帐里集齐了他平生最信得过的人,除却江笙与谢南君外,有军中老人,如军师邬葛,也有与傅淮序一般大的人,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亲信,左言右言,还有这些年陪着他征战沙场的兄弟们。


    隔着一块布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布帘后的傅淮序命不久矣。


    距离陆雁上一次见他,傅淮序如今沧桑了不少,脸上是看不见的黄土,给他的少年气蒙上了灰尘,泛着黄的手指向了陆雁。


    那句夹杂着沙土的嗓音让陆雁落泪:“时至今日,你还在怪我们,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阿爹吗?”


    所有人的脸上是惊讶,他们看向站在他们之中的这名女子,陆雁摘了面纱,他们从未觉得陆雁这张脸与傅淮序有多相似,可她的那双眼睛实在是随了上官音,宛若清水中的芙蓉,带着神性的慈悲。


    “我在掉入枯海后就想起来了,可我不愿意相认,并不是怪你们,我只是感慨,你们是受世人敬仰的权臣,而我是罪人,我得罪了整个中朝的官员以及琼羽的江湖人士,我无颜做那么伟大的你们的女儿,我的半生简直滑稽,你把他们叫来是想拖孤,可是你无法确定我会不会带领永安军走向光明,我的心里有恨,有怨,有未报的仇恨,不是简单的亲缘可以渡化的。”


    江笙惊觉,他们自小就跟随傅淮序,也见过很多次上官音的面容,怎么就没能发觉陆雁与他们的相似之处呢。


    他们竟然一直觉得傅淮序对陆雁的好只是因为她是孤烟城的小徒弟,是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


    傅淮序已经到了回光返照时,一生的光景从眼前闪过,一声阿雁让陆雁所有的强忍功亏一篑。


    “凝安十年夏,我与你母亲成亲,第三月便有了你,次年一月,你母亲因朝廷之事忧思过度,生下了你,那夜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雪,你母亲难产,我跪遍神佛,只求你们母女平安,所幸你们母女无事,我与她将你视若珍宝,取名雁字,‘我见雁归,夙愿她安,春风十里,不如她乐’是你名字的由来。”


    “只因在你降世后暴雪骤停,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早的春,上官府有一行雁带来了春归,我们一样你的一生平安喜乐,长乐未央,直到凝安十五年末,流言传出,说上官与傅家之女克太子,更说你会覆了中朝王朝,那夜天都睡阵,永安侯府孤立无援,刺客直奔杀你,你替你阿姐挡了一刀,永安侯府集一府之力保下了你。”


    “我们知道不能再让你待在天都了,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凶手是否得到了东宫太子的准肯,我们便派我们最为亲近的幕僚送你离开,托孤烟城两位剑仙照顾,他们在抵达孤烟城前遇到了伏击,拼死送走了你,让你顺着孤烟城后山的水湖飘去。”


    “幕僚的尸体被发现时你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了,所幸有浮木撑着,你没有性命之忧,在确保你无事后我与你母亲不敢再联系你,我们实在是怕悲剧重演,后来我就向太子提出镇守中朝边疆,在边疆建立了永安军,五年后命运兜兜转转让我们再次相遇,只是一年前的围剿是我与你母亲一生算无遗策的意外,为了让你生,我与山弥深入枯海,救下了你。”


    “我们知道你不能再以陆雁的身份存活于世,就让山弥送你去了雁州,动用了你的另一个身份,沈汐照,在你出生前我们已经算好了你的多个退路,星月楼里藏着你所有的身份记录,是为了有一日保下你,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如同‘陆雁’般有些强硬靠山的江湖人士,有千千万万个如‘沈汐照’般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


    “只是我没能算到,命运会让你几次卷入纷乱,如果早知今日,不如让你常伴膝下。”


    陆雁听着傅淮序的悔恨,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以为与父母相认时心中多是欢喜的,又或者该是理直气壮地质问,可傅淮序的话让陆雁清楚地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有多身不由己。


    初见宫安澜时他心中对傅淮序和上官音的怨恨那么真切,她留在那里,或许因为忌惮,因为那么荒谬的预言,他们可能会处死她,又或者终生被囚禁……


    “如果重来,你会怎么选?”


    “送走你,是身不由己,但无怨无悔。”


    “你好好养伤,我出去想一想,你们要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已经不是永安军的将领了,我没资格站在这里。”


    陆雁没等他们说话,推开了站着的众人离开了营帐。


    她蹲在营帐外,听着里面的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身后离她数米的宫安澜。


    宫安澜本意是想派一批影卫守在这里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些,他听到这里就没再听下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傅淮序的说话声回转在营帐内,所有人都在恭听。


    “本侯时日不多了,撑不到回天都了,本侯有遗令,若本侯身死,还望诸位护佑家妻与小女,永安军以家妻与小女之令为先,本侯在这里谢过诸位了。”


    谢南君先跪了下来:“侯爷之妻女我等定以命相护,落无悔。”


    后面众人齐声:“侯爷之妻女我等定以命相护,落无悔。”


    陆雁没再停留,离开了这里,等到傅淮序将该说的话都说完后,他们各司其职,回了大营。


    他们离开后,宫安澜走了进来,看到傅淮序如今的模样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侯爷。”


    傅淮序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他想起身行礼,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能起身。


    只能掩饰自己的沧桑:“陛下见笑了,臣如今如陛下所愿,此生再无望叩拜陛下。”


    “她是上官雁?”


    经过很长的沉默,傅淮序应声:“是,我与上官的女儿,上官雁。”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走她?”


    傅淮序觉得荒谬,嗓间充着血,铁锈味充斥着他的口腔:“因为一个父母对子女的爱,留下她,世事难料,圣心难测,我不愿意让她做任何人的棋子,可她遇到了你,成了无解的棋局,我的本意只是让她做一个闲散的江湖客,可她随她的母亲,天资聪颖,再次凭借她的本事成了众矢之的,陛下不明白,与妻女分离十七载,与妻聚少离多,与女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痛,我的妻是我从小就钟意的妻子,我的女儿是我跪遍神佛求来的赐福,如今我有三十万大军,家妻有桃李满天下的学生,学生之中翘楚众多,如此我才敢与她相认,本做好了永不相认的准备,奈何将死之人,实在不堪一击,这怕是我此生与她再相处的唯一时候,我不忍身死后她再孤苦无依。”


    宫安澜声音有些低:“我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你曾经说我的母亲是与你曾经最为亲近的人之一,我听说当年我母亲跳下宫墙,你在众军面前痛骂我父皇,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像你对待我母亲般对待她?”


    傅淮序眼中的光淡去,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赌一个天下之主会对一个权臣之女有几分真心。”


    “如今呢?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从一开始就有人故意引他过来,周边的守卫也都撤了,就在等他来。


    “只有你能保下她,孤烟城一事后她得罪的是中朝一半的世家官员与琼羽整个江湖。”


    “我宫安澜以天子之命在此立誓,在她有生之年,生后百年护佑她,珍视她,若违此誓,江山倾倒,气数尽断,明台坍塌,不得好死。”


    在听到那句誓言后傅淮序终于放心,宫安澜也等来了那句久违的抱歉:“陛下,真是抱歉,让你的半生活在愧疚中,吾与吾妻从未想过把你拉下那个位子,辅政大臣,向来难做,臣妻的聪慧不该埋没于家宅内院,臣妻的忠心不该埋葬于帝王猜忌,群臣忌惮,你是故人之子,我们是故人,我们曾向你的母亲许诺,一生辅佐你,绝无二心,莫要让流言吞噬了明心。”


    “谨遵侯爷教诲。”


    宫安澜离开后,陆雁端来的一碗药,傅淮序看她脸色不好,没有先吃药,而是关心她:“阿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熬药废了些时间,荒州的风有些干,没什么大碍。”


    陆雁掩饰着什么,傅淮序听出来了,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他的女儿十年在沙场征战,怎么会畏惧干风呢?


    可他没问,陆雁将碗往前递了递:“侯爷喝药,扶染神医新熬出来的。”


    “好。”


    一碗药被他一饮而尽,傅淮序想让她留下,陆雁推辞了:“侯爷,荒州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做,等荒州事了再说。”


    “好。”


    一连几日,陆雁都会来送药,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偶尔还会咳嗽两下,傅淮序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傅淮序的病症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走路,还能跟那些人商议荒州的病瘟如何处理。


    琼昭那边来的是姬明羲,他提出:“曾经荒州也发生过类似的病瘟,根据史书记载,那些人最后还是死了,如今的病瘟只是通过血液传染,渐渐地会通过呼吸传染,到那时荒州简直民不聊生,可能会影响到中朝琼昭琼羽,我们琼昭琼羽共同提出,以毒气覆盖荒州,绝病瘟蔓延。”


    宫安澜没说话,谢南君先反对了他的提议:“扶染神医在,病瘟一定会找到解决之法,若是轻易以毒气覆盖以绝后患,荒州的百姓如何?这不是策略,这是屠杀,难道司徒圣子也这么认为吗?”


    司徒珺点头:“他们都是流放在此的罪民,一旦病瘟扩散,整个大荒可能都会因此覆灭,琼昭琼羽的对策最行之有效,谢将军认为比起大荒覆灭,荒州一州罪民的死难道不是最为得计的吗。”


    江笙看谢南君被怼的哑口无言,她悄然站了出来替他说话:“琼昭不是有医仙吗?医仙为什么没有同行。”


    “医仙失踪了。”说话的是巫溪。


    如今碰到了绝路,医仙居然不见了……


    “那你们琼昭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医仙都保护不好,有什么资格轻视荒州百姓的姓名?罪民怎么了?荒州没有普通百姓了吗?就算是罪民那也罪不至死,该死的早就死了,能到荒州的只是那些被牵连的妇女老少罢了,这其中还说不准有被冤枉的,不是吗?”


    姬明羲怒火从中烧,想要上前被司徒珺拦住:“江笙姑娘说话何必这么难听呢,琼昭琼羽也不过是提出自己的对策罢了,没有说一定是对的。”


    “传闻司徒圣子最是温厚善良,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琼羽没能保住孤烟城,司徒圣子的师姐师妹一个重伤昏迷,一个死了,怎么偏偏司徒圣子活得好端端的,我怎么记得南宫圣女与陆姑娘可是凌霜境,是女剑仙,你不过白藏境,厉害的死了,怎么弱的还活着,不禁让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勾当。”


    司徒珺跟姬明羲身后的人拔出了刀剑,江笙丝毫不惧,司徒珺转动着笛子,没等笛子的刀口对准江笙,谢南君的刀已经护在了江笙的身前。


    他拉着江笙的手,自己向前走了半步,他们身后的将士都拔出了刀剑。


    “谢将军,管好你的人。”司徒珺说话有些冷。


    谢南君替自己的妻子说话:“司徒圣子,家妻与我共进退,不存在我管她的关系,家妻在荒州出事的第一时间奔赴这里,日夜操劳,说话有些脾气还请担待,毕竟家妻带领的可是我永安军将士的家眷,做的是为天下的事,就是永安军的各位将军都要礼让三分的。”


    司徒珺没再多言,一场谈判不及而终,自始至终宫安澜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凌扶染与沈晞禾在长达几日的救人中早已筋疲力尽。


    终于有了一点盼头,凌扶染发现了突破口,她向宫安澜提出上荒山一趟,她要验证她的猜测。


    荒山一行危险,陆雁本想随行,宫安澜没让她跟着:“沈家小郡主跟靖远郡主还是留下,荒山之行我与扶染神医同行。”


    陆雁知道宫安澜此次出行身边定然高手如云,宫安澜上荒山意味着跟随他而来的那批高手会同行。


    她如今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让他去,自己留下来。


    在跟着沈晞禾在荒州转了一天后,陆雁早已虚脱,她倒在了地上,沈晞禾抱着她,查看她的情况:“汐照,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血虚?”


    凌娅前几日到的,比他们出发的稍微晚一些,看到陆雁的情况只能说实话:“沈家小郡主无意发现,自己滴进我师父提取出来的病瘟水里的血可以将病瘟水化纯,于是取血让我和我师父提炼她的血做解药研制,还在熬给永安侯爷的药里添了自己的血,用白芷盖住血味给永安侯爷送去,这几日一直跟着我们行医帮忙,她身体怕是有些吃不消了。”


    沈晞禾当即就生气了:“你们这是胡闹,她是我妹妹,你们用她的血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告诉你们,我妹妹要是出事,我让你和你师父拿命来还。”


    凌娅也很着急:“我……沈小郡主说我们要是不照做,她就告诉荒州人她的血可以解病瘟,你知道的,荒州如今人人自危,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沈小郡主怕是活不过一刻。”


    陆雁握住了沈晞禾的手腕:“阿姐,我自愿的,不要为难她,我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好,阿姐带你去阿姐的马车。”


    沈晞禾抱起陆雁,往自己马车那里走。


    沈晞禾的马车奢华,在里面可以直接歇息,还有隔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在她熟睡时马车周围围了许多人,他们瘦骨如柴,满身黄土风沙,脸上填不平的沟壑在月光的照映下有几分沧海桑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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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心守在马车边,以为这些人是饿了,想要吃的,便给他们指了条路:“吃食不在这里,我家郡主身体不适,正在休息,不要靠近了。”


    那些人就像听不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茵眠守在沈晞禾这里,沈晞禾看着今日的病者正在困惑中:“今日怎么人这么少?”


    茵眠也不知,等她听到鸣箭声时心生升起不好的念头,她逼问来的病者:“你们剩下的人呢?今日为什么没来?”


    那人看茵眠手中的剑,只好如实交代:“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说,沈家小郡主的血能解病瘟,他们说要放了沈小郡主的血做解药。”


    “胡闹。”


    沈晞禾扔了药箱,往陆雁那边跑。


    江笙来的匆忙,跪在了傅淮序身前:“侯爷,有人散布谣言,说阿雁的血能解病瘟,荒州的那些人都要她放血救人。”


    傅淮序听到这儿带着亲信往那边赶。


    茵心看着眼前这些贪婪的人:“我们从远处而来,我家大小姐日夜不停地救人,我家小郡主更是为了照顾你们衣不解带,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你们听信谣言,想要她的命,简直愚蠢。”


    有人带头说:“永安侯爷为什么能好转,我们治了这么久都毫无起色,就是她的血起了作用,你们这些贵人自然瞧不起我们这些罪民,就连救命都是捡最金贵的救,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自己来取血了。”


    “上面的人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想活命有什么错。”


    “今天有人听到他们说要放毒气毒死我们,我们不能继续被他们蒙骗,绑了沈家小郡主做筹码,我们要活命。”


    围来的万人与赶来营救的永安军僵持不下,陆雁醒了,她拿过沈晞禾留给自己的软剑。


    这柄软剑与沈晞禾身上带着的那柄出自同一人之手,都是雁州特制的。


    她的剑锋对准自己,拉过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茵心:“茵心,去找阿姐,这里交给我。”


    陆雁清楚走到绝境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眼前这些人铁了心要她的命,茵心留在这里,是没法活下去的。


    陆雁将软剑弹在地上,卷起的风沙随着剑气横飞,她又将软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高声喊:“让一条路,让她出去,否则以刚刚的一剑之力,我会将我自己碎尸万段,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那些人中的有些人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在那人点头后有人带头让了路。


    茵心不肯走,张怀月对她和茵眠有再造之恩,她们自小就被张怀月培养,沈晞禾学什么她们学什么,在茵心看来,沈汐照就是张怀月的亲生女儿。


    她不能丢弃沈汐照而保命,哪怕是沈汐照让她离开,她拼命摇头:“小郡主,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会死的。”


    陆雁抚摸着她的侧耳边的头发,满是怜惜:“茵心,我不值得你豁出性命,你要保护好阿姐,不要让她进来,无顾送命。”


    茵心不走,陆雁只能点了她的穴位,将她放在了马车上,拍了马一下,马车从那条路跑了出去。


    陆雁看着这些人,她清楚地知道里面有寻常百姓,也有那些精心准备不想她活的人。


    “出来吧,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敢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人群中响起了声音,陆雁想要听清那声音从哪里来,蛊惑人心的琴音却让陆雁不辨方向。


    她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那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令她痛苦不堪:“你有本事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我很期待曾经最是看重黎民百姓,觉得众生平等的陆将军会怎么抉择,是宁可错杀,不可错过,还是拿自己的命去换无辜的百姓。你可要看清楚了,这里面有一半人是假的,有一半人是真的,真真假假该怎么分辨?”


    陆雁眼前模糊的人渐渐清晰,像,太像,她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傅淮序。


    他从外借着高处土堆的力从千人围着的地方落到了最中间。


    他扶起陆雁:“阿雁。”


    陆雁推他离开,脚下一软,什么力气都没有:“你走,我不要你救。”


    司徒珺联合外人要杀她,傅淮序身体刚刚好转,经不起这么折腾。


    陆雁心中的苦涩如同在伤口上撒了盐般,不愧是她师兄,凭借蛊血就能认出她。


    “司徒珺,你记着,今日我若能活着出去,我要你血债血偿。”


    琴音停了一瞬,随即又起。


    陆雁如今对声音极为敏感,这琴音中掺入着可毁人心智的音律,让人仿若沉溺在海中呼吸困难……


    傅淮序高声呼喊:“你们今日觉得不公不过是有人告诉你们我的病瘟症状好转是用了沈家小郡主的血,可我用的药跟你们一样,本侯来了荒州,断然不会不顾百姓性命而独活。”


    有人带头反驳:“为什么我们的症状越来越重,他的症状却越来越轻,就是他喝了用那个什么小郡主的血所熬成的药,是非黑白试试就知道了,放了她的血一验便知。”


    傅淮序并不知道陆雁以血为他熬药的事,他问陆雁:“阿雁,你告诉他们,你的血没有用对不对?你没有用血熬药对不对?”


    傅淮序的慈爱让陆雁不知所措,傅淮序从她的反应也推断出来了真相:“你真的在用你的血给我熬药?”


    傅淮序掀起她的衣袖,手腕上还未结痂的血痕让傅淮序仰天长哭,他抚住陆雁的脸,眼中溢出的心疼让陆雁的心脏随之抽着疼:“傻孩子,你大可告诉父亲,又何必用你的血熬药呢?我的生命若是以女儿血肉为延续,它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明白吗?阿雁。”


    陆雁眼中蓄着泪,抬手擦拭,手上的泥土进了眼睛,一时睁不开眼:“父母塑我血肉之躯,我以血肉相还,何来的有无意义之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傅淮序最后一次抱住了她,他知道,今日如果不见血这些人是不会离开的。


    他在与陆雁短暂的相拥后推开了她,他点了陆雁的穴位,陆雁只能坐着看他接下来的动作,什么都做不了。


    傅淮序拿过她手中的剑,软剑覆在他的脖间,他高呼:“诸位觉得不公,我便以一死还诸位一个公平,还望诸位莫要为难小女,否则我傅淮序做鬼都不会放过他,我永安军会追杀他乃至他的子孙后代至天地覆灭,天地不存。”


    傅淮序最后看向了陆雁,陆雁极力想要冲破束缚,咬着牙的力道很深很深,仿佛要把牙震碎般。


    “阿雁,不认阿爹可以,阿爹不在了,你要好好待你阿娘,若要怪抛弃你的罪责,阿爹一人承担,要记恨就记恨阿爹一人,你阿娘这些年很想念你,你要代替阿爹继续陪着她,若是可以,带句话给她,就说,年少一见,得幸少年夫妻,恩爱不疑。”


    软剑离脖的一刻鲜血涌出,傅淮序向后倒去。


    陆雁废了半身内力与武功,武脉破损,嘴里的血顺着嘴角渗出,鲜血顺着手腕流出,她什么都顾不得,抱着傅淮序痛哭。


    “阿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死好不好,我不怪,我早就不怪了,我从记起来时就不怪了,能做你们的女儿是我三生有幸。”


    傅淮序最后一次,将沾了血的手抹过陆雁眼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彻底没了呼吸。


    人群当中有人动摇,可也有人继续煽风点火,江笙带着的永安军没有傅淮序的命令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晞禾来时直接下令:“我以靖远郡主之名命令你们,即可动手,若有阻拦者就地格杀。”


    江笙明白,里面的人如今生死不明,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便向永安军下了令:“诸位将士,今日一切乃我一人所为,若侯爷与其他将军怪罪,我江笙一人承担,跟随靖远郡主,突破人群,搭救侯爷与小郡主。”


    刀剑无眼,沈晞禾实在强势,硬生生逼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本被沈晞禾的到来所熄灭的民愤再一次因为一句话燃到了高潮:“靖远郡主草菅人命。”


    沈晞禾一听就知道是污蔑,看清那人的伤势后自证清白:“本郡主用的软剑,你们看清楚了,那根本就是匕首所致。”


    他们哪里能听得进去解释,一个个好似审判的正义者,逼得沈晞禾连连后退。


    沈晞禾顾不得其他,她看到有人意图对陆雁行凶,而陆雁抱着傅淮序的尸骨,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锋利的刀刃。


    沈晞禾扑了过去,替她挡下了那柄刀。


    看着穿过血肉的刀刃,沈晞禾用最后的力气了结了行凶之人。


    陆雁的大脑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她捡起地上那把不知从哪里来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她拿过沈晞禾随身带着的一个药瓶,将血滴进药瓶里扔给了那些人。


    一个药瓶,两个药瓶,三个药瓶……


    那些人看到药瓶的血好似见到了稀世珍宝,你争我抢,贪婪地喝着。


    “阿姐。”


    沈晞禾怕吓到她,摸着她的头摇头道:“刀口不深,没什么大碍,汐照不怕,阿姐永远保护你。”


    陆雁无助的目光看向茵心茵眠:“带阿姐走,我会活着的,放心。”


    沈晞禾不肯走,直到刚刚喝了血的人出现了抽搐,身上可见的脉搏都变成了黑色,断了气……


    那些活着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向陆雁,陆雁开始大笑:“可笑愚蠢的人啊,总是因为一些未曾被证实过的东西赴汤蹈火,我的血是融合了南疆万蛊之毒的蛊毒血,能解病瘟不过是因为毒性强烈,以毒刻毒罢了。”


    “我的蛊血是剧毒之血,十碗血才能提出一碗完全没有毒的血,我给我阿爹用,我有什么错?难道你们有了解毒之法第一个想让活下去的不是你们的亲人吗?而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我用我的血救我的父亲我有什么错?我没有救你们吗?我把我的血供给扶染神医炼制解药,我没有抛弃你们,可你们害死了我用半身血为他延续生命的父亲……让护着我的阿姐受了重伤……”


    “我以为人都是好的,可我本该相信,极度的苦难之下,人性比一月寒潭之水更加刺骨,人心比世人所说的冷血动物更为险恶,我不杀你们,我父亲说过,我们要始终相信,他人怂恿下的子民所做的事不该被无限放大,给他们一次生的机会,可若你们还是横加阻拦,我真的会……杀了……你们。”


    陆雁最后几个字几乎咬断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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