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三千人中只选三百。
十分之一的概率。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韩肃继续说：“选拔赛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生存测试。你们将被投放到一个模拟的荒野环境中，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依靠自己和战宠的能力，生存七十二小时。能坚持到最后的，进入下一阶段。”
“第二阶段：任务考核。通过生存测试的考生，将随机组队，完成指定的任务。任务类型和难度根据小组表现动态调整。”
“第三阶段：擂台赛。最终晋级者，进行一对一的实战对决，决出最终排名。”
“规则很简单，但也很残酷。”韩肃的目光扫过全场，“受伤自负，战宠伤亡自负。如果有承受不了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韩肃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那么，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八点，还是在中央广场集合，统一送往测试区域。”
光束熄灭，平台消失，广场周围的灯光重新亮起。
人群开始散去。赵闻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极光。小家伙也正仰头看着她，幽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广场上逐渐稀疏的人影和远处雕塑的轮廓。
七十二小时，无补给，模拟荒野。
她摸了摸极光的头。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
夜风吹过广场，带来远处食堂飘来的食物香气。赵闻舟抱起极光，转身向C区走去。
来自荒原的战士，从不会惧怕荒野。
回C区的路上，人潮渐渐散去，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住宿楼。赵闻舟抱着极光，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极光趴在她怀里，也在观察。它幽绿的眼睛掠过一只只战宠，偶尔会停留一瞬，但很快就移开。
食堂在C区入口处，是一栋两层建筑，此刻灯火通明，飘出食物的香气。赵闻舟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考生在用餐。自助式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热食、冷盘、水果、饮料，甚至还有专门为战宠准备的能量餐。
极光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战宠餐区前，鼻子抽了抽。那里的食物分门别类，有适合肉食战宠的肉糜，有适合杂食战宠的谷物团，还有一些颜色鲜艳的能量补充剂。
赵闻舟给自己拿了份简单的热食，又给极光挑了一小份看起来最普通的肉糜。一人一宠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极光埋头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隔壁桌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白皙，衣着考究，身边蹲着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兽，眼睛是淡蓝色的，正优雅地舔着一小碟特制的乳制品。少年正低声对着什么通讯器说话：“……妈，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这里的食堂比家里还差一点，但还能接受……”
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皮衣的少女正蹲在地上，给自己的战宠——一只灰扑扑的、像是某种猛禽的生物——喂食生肉。那猛禽的喙弯如钩，眼神锐利，撕咬肉块的动作干净利落。
再远些，几个明显已经认识了的考生围坐一桌，热烈地讨论着明天的生存测试。他们的战宠也聚在一起，有的互相嗅闻，有的警惕地保持距离，有的则漠不关心地趴着。
众生百态。
极光吃完了，舔了舔嘴，仰头看她。赵闻舟把最后几口食物咽下，起身去还了餐盘，抱起极光走出食堂。
夜色渐深，住宿区的灯光陆续熄灭。她回到407房间，把门锁好，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坐在床边。
极光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片人工绿地。月光透过穹顶洒下来，把草地染成银灰色。它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她，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赵闻舟走过去，站在它身边，也看着窗外。
“明天，我们就要进真正的荒野了。”她说，声音很轻，“虽然说是模拟的，但能叫生存测试，肯定不会太轻松。”
极光轻轻“呜”了一声。
“我们什么都没有，”她继续说，“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补给。只有你和我。”
极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赵闻舟把它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床上。小家伙自动蜷到她臂弯里，尾巴卷着她的手腕，闭上眼睛。
她靠在床头，没有立刻睡去。
七十二小时，没有补给的模拟荒野。
这在别人听来可能是严峻的挑战，但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的日常。
垃圾星上，她活了多少个“七十二小时”？在那些没有食物、没有水、随时可能被异兽撕碎的日子里，她靠的是什么？
不是运气，而是警觉，是判断，是绝不浪费一丝体力的本能。
极光是在那种环境里和她一起活下来的，它知道该怎么做。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极光背脊上那线幽蓝的微光。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我们会通过的。”她低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浅眠。
凌晨五点，赵闻舟准时醒来。
这是她在垃圾星养成的习惯——在危险的环境里，睡眠必须分段，不能超过三小时，否则身体会失去警觉。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背包里拿出最后那点物资：一卷绷带，十二枚通用点——通用点在这里没用，防割背心她穿在了最里面。
极光也醒了，从床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幽绿的眼睛清醒得很，一点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赵闻舟蹲下，给它喂了最后一点营养补充剂。极光吃得一脸嫌弃，但还是咽下去了。
六点半，她抱着极光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都是早起准备集合的考生。电梯等了一会儿才到，里面挤了五六个人和他们的战宠，气氛沉默而紧绷。
七点五十，中央广场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比昨晚更多，因为还有其他住宿区的考生陆续赶来。黑压压的人群中，战宠的种类更加丰富——有浑身覆盖坚硬甲壳的，有羽毛绚烂的，有体型巨大如小牛的，也有小巧玲珑趴在主人肩头的。
极光趴在她怀里，它不紧张，不好奇，只是看着，像是在默默收集信息。
八点整。
韩肃再次出现在广场中央的平台上，身边依然跟着那只银色的巨狼。巨狼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
“时间到。”韩肃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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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传遍广场，“现在，请各位考生按照编号顺序，依次登上你们身后的运输船。每一百人一艘，随机投放。投放位置不同，但都在同一片模拟荒野区域。”
“记住规则：七十二小时，无补给。可以抢夺他人的物资，但禁止故意致人死亡或致残。违规者，取消资格并移交司法机关。”
“现在，登船。”
人群开始移动。赵闻舟顺着人流，走向标着“B组”字样的运输船。船体比来时的客船大得多，舱门敞开，像一只张开的巨口。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那座巨大的异兽雕塑展翅欲飞，仿佛在注视着这群即将踏上战场的年轻人。
她收回目光，抱着极光，踏进了船舱。
舱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没有座位，只有密密麻麻的站立区。一百个人和他们的战宠挤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
船身一震，起飞了。
舷窗外，主星区的人造建筑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遮蔽。
二十分钟后，舱门打开。
冷风灌了进来。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起伏的、覆盖着低矮灌木的丘陵。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铁锈的颜色。
“B组投放区，到了。”一个船员的声音响起，“请按顺序跳出，注意安全。落地后，计时开始。”
赵闻舟抱着极光，站在舱门口。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大地急速逼近。她调整姿势，抱紧极光，在落地瞬间屈膝翻滚，卸掉冲击力。
当她站起身时，运输船已经变成天边一个黑点，迅速消失。
周围只有风声，和起伏的红色丘陵。
七十二小时，开始计时。
极光从她怀里跳下来，抖了抖毛，幽绿的眼睛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一丝阳光透出来。
赵闻舟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地形，红色丘陵连绵起伏，覆盖着低矮的灰绿色灌木，偶尔有几株扭曲的、像是被风折磨过的矮树。地面是松软的沙土混合着碎石，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辛辣的植物气息。没有水声，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动物还是其他考生落地的闷响。
极光在她脚边嗅着地面，鼻子抽动，耳朵转动。它忽然停下来，用爪子刨了刨一丛灌木的根部，然后回头看她。
赵闻舟走过去，蹲下查看。灌木根部有一个小小的洞穴，洞口有细碎的爪印，里面黑黢黢的。她用树枝拨了拨，没拨出什么东西，但洞口的爪印很新鲜——这里有小型生物活动。
有生物，就有食物，有水。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在心里快速勾勒出这片区域的基本轮廓：西边地势似乎更低一些，灌木也更密集；东边是一座更高的丘陵，顶上有一棵扭曲的矮树，可以作为初步的制高点。
“先上去看看。”她指了指那座丘陵。
极光领先一步，轻盈地跑在前面。它小跑着，一边跑一边用鼻子和耳朵捕捉周围的信息。赵闻舟跟在后面，步伐稳定，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