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里的风是铁锈味的。
赵闻舟蜷缩在倒塌的金属棚屋后,正在用一块磨得锋利的金属碎片剔去自己手臂伤口里的腐肉。她动作利落,拿着碎片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切割的是别人的肢体。
腐肉去除后,伤口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气味很淡,没过多久就干涸了,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久了,连血液都学会了如何不引人注目。
远处地平线上,骸骨巨蜥庞大的轮廓正缓缓移动,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即使相隔数十公里,那庞大如山岳的身影依然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闻舟偏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巨蜥不会来这里,这边没什么像样的异兽,填不饱它的肚子。
她重新低下头,用牙齿配合另一只完好的手,将一截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勉强还算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在伤口上。布条的颜色早已无法辨认,散发着一股灰土的气息,这是垃圾星上最常见的味道。
风持续呼啸着,卷起地上铁灰色的细沙打在金属棚屋上,发出当当的响声。空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还混杂着从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腥气。赵闻舟知道,这味道来自刚刚经过的巨蜥,它吞噬异兽,又排泄出无法消化的残渣,那些残渣会迅速腐败,成为滋养更多怪异生命的温床。
她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太阳正在下沉,垃圾星有两颗太阳,此刻那颗较大的已经完全淹没在了铁灰色的地平线里,天空被染成病态的紫红色,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夜晚的垃圾星比白天危险十倍,她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自己的栖身之所。
赵闻舟动作很快,她熟练地越过流动沙丘,又避开铁角犀牛的领地,这条路她走了不下百遍,即使闭着眼也很难出错。
行动间,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东西,那是一块磨得发亮的合金牌子,上面用星际通用语刻着“星际御兽学院准考凭证”。这牌子是三个月前她在垃圾堆里意外翻到的,应该是被空投物资的补给舰误投下来的。
对垃圾星上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牌子毫无价值,甚至还不如一管营养剂有用。
但赵闻舟不这么想,这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唯一能让她离开垃圾星的东西。
招生简章背面的小字注明:持有此凭证者,若能在考核日之前成功契约一只战宠,并通过学院的基础测试,即可获得入学资格,以及一张通往学院所在星系的免费船票。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契约一只战宠……”赵闻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擦。
在垃圾星上,活着的生物只有三种:人类、顽强的害虫,以及游荡在废土上的异兽。前两种无法契约,而后一种……即使是最弱小的成年异兽,也能轻易撕碎像她这样营养不良的人类,她只能将目标定在相对脆弱的异兽幼崽上。
过去两个月里,她尝试过七次。
有五次差点死在成年异兽爪下,还有两次因为异兽幼崽过于狂暴而导致契约反噬,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她身上新增的伤痕,大多来源于此。
“等明天白天,再试最后一次。”赵闻舟对自己说,不是她想放弃,而是她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储存的清水只够再喝两天,营养剂还剩最后半管,更糟的是,因为没法及时处理伤口,她这几天一直处在反复低烧的状态中,思考时头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如果明天再失败……赵闻舟苦笑一声,摇摇头,那就只能另谋出路了。
她又穿过一片枯死的树丛,终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矿坑,那就是赵闻舟的“家”。这矿坑是她精挑细选的栖身之所,不但能抵御夜晚的强酸性烈风,还能蒙蔽大部分异兽的感知。只需要顺着侧面的一条藤蔓攀下去,她就安全了。
但赵闻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那绝不是风声,而像是……一种细弱的、痛苦的呜咽,还混杂着某种生物挣扎时摩擦碎石的声音。
赵闻舟迅速伏低身体,贴着矿坑边缘的阴影缓缓靠近。
那声音来自矿坑底部的一处凹陷。借着最后的天光,她看见了一小团蜷缩的暗影。
那是一只幼兽。
它长得像一只猫,看起来只有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短毛,此刻正脏兮兮地粘连在一起。它的一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折断了。
赵闻舟的呼吸微微屏住。
这是一只异兽幼崽,而且是落单的、重伤的幼崽。
她的心跳加快了。
幼崽的战斗力远逊成年体,重伤状态下反抗能力只会更弱。最重要的是,幼兽的可塑性高,遭到契约反噬的几率更小——这是她耗时两个月总结出来的、近乎猜测的经验。
机不可失。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矿坑,落脚时故意踩响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呜咽声戛然而止。幼兽猛地抬头,幽绿色的双眼死死锁定赵闻舟的方向。尽管虚弱,它还是拼命龇出乳牙,发出威胁的低吼,背部毛发同时炸起,做出扑击的姿态。
它试图站起来,但断腿一软,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赵闻舟没有贸然靠近,她从腰后抽出一截磨尖的合金管,然后缓慢地绕着幼兽移动,步伐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不是任何正规的御兽契约仪式,而是她在观察垃圾星上变异鼠群争斗时领悟的“野路子”——通过步伐、呼吸和眼神,传递出复杂的对峙信号,她称之为“对峙之舞”。
幼兽的双眼紧盯着她,低吼声持续不断,但却夹杂了一丝困惑。这个两足生物既没有直接扑上来攻击,也没有逃跑,而是在一个安全距离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它,不知道要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越来越暗,第一颗星在紫色的天幕上亮起。
幼兽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失血和疼痛让它的视线开始模糊,低吼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
赵闻舟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蹲下。她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管营养剂,挤出一点,抹在自己的手背上。
甜甜的食物气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幼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饥饿压倒了对陌生生物的警惕,它犹豫着,挣扎着想向前挪动,但使不上力气的断腿让它再次瘫倒,它只能趴在原地,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赵闻舟慢慢伸出了那只抹着营养剂的手。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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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后撤——这只幼兽完全有可能突然暴起,咬断她的手指。
手背停在了幼兽鼻尖前二十厘米处。
幼兽盯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赵闻舟的脸。它的两只眼睛里,敌意、恐惧、痛苦和饥饿激烈交战。赵闻舟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幼兽的生存本能占据了上风,它伸出舌头,飞快地舔掉了赵闻舟手背上的营养剂。
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皮肤,带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赵闻舟又在手背上挤了一点营养剂,这次直接递到了幼兽嘴边。
幼兽迟疑了几秒,再次舔食。
第三次,当赵闻舟伸手时,幼兽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这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生存需求的暂时性信任。
赵闻舟暗暗松了口气,但精神又很快紧绷起来,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她将最后一点营养剂全部喂给幼兽,然后盘腿坐在幼兽对面,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动自己那微弱得可怜的精神力。
她所了解到的所有关于契约仪式的知识,都来自垃圾堆里的一本残缺手册,手册的关键内容缺失了不少,她只能连蒙带猜。
精神力像一缕细烟,从她的意识深处飘出,一点一点探向幼兽。
幼兽立刻警觉起来,强行撑起身子,发出警告性的低吼,对异兽而言,这种精神接触极具侵略性,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威胁。
赵闻舟立即停下来,她回忆着手册上模糊的图示,竭尽全力操控精神力向幼兽表达友善的讯息。
这是一种极其笨拙、效率低下但又风险极高的方法,如果幼兽此刻受到惊吓,瞬间产生的精神力反噬足以让本就状态不好的赵闻舟当场昏厥,甚至失去生命。
但这一次,她的运气似乎还不错。
幼兽的低吼声渐渐平息,它歪着头,幽绿色的双眼困惑地看着面前那缕陌生的精神力,这缕精神力很弱,甚至比它还弱,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赵闻舟感受到,幼兽的精神屏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线,沿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轰——!
意识在刹那间交汇。
她“看”到了幼兽破碎的记忆片段:温暖的巢穴、兄弟姐妹柔软的皮毛触感、母亲温柔的触碰和舔舐……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地震,巢穴塌陷,与族群失散,独自挣扎求生,直到跌入矿坑摔断腿。
痛苦、恐惧、孤独、饥饿……无数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赵闻舟微弱的意识淹没。她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向幼兽传递着善意,一次又一次将精神力推向幼兽的意识核心。
我不会征服你,我也不会奴役你,我会成为你的家人、你的伙伴,我们一样在世间挣扎,也一样渴望生存。
我们是真正的同类。
黑暗中,两个孤独的灵魂正在互相靠近,逐渐产生共鸣。
幼兽幽绿色的眼眸中,映出了赵闻舟因过度消耗精神力而苍白憔悴的脸,那双瞳孔深处剧烈翻涌的恐惧和抗拒,正在一点点平复下去。
它试探着探出头,用湿冷的鼻尖,轻轻碰了碰赵闻舟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契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