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群贵女身后,仿佛从天而降一队带甲武士,严阵以待,为首一人手持双刀,领着武士们在纷纷扬扬的落叶里齐步向前。
“剁碎。”来者话语平直,声音却仿若恶鬼凄语般嘶哑,令闻着脊背发寒。
她语气平缓:“我不喜杀戮……留全尸送回她们长辈跟前吧。”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杨玉雁连痛也忘了,从震惊中回神。
“你们……你们官匪勾结……”
这些人的装束,是青山上,那群兵甲比郡兵还精良许多的土匪!
母亲一直觉得她们是哪位王侯养的私兵,从不轻易招惹,不成想跟新郡守有一腿,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了,寒光飞过,白刃刺入她喉间。
娇生惯养的世家子,不成气候的杨氏府兵,根本不值得她精心培养的部曲认真应对。
血融于红枫,渗入土里。
宋明夷已经回到马车上,无恙收刀入鞘领着车队继续前行。
百姓们愣了片刻,在护卫的提醒下,都埋着头尽量忽视道路两旁,目不斜视跟了上去。
“妻主!”
“眼睛怎么红了,害怕吗?”她指尖点在谢瑜眼周,柔声问。
“不怕,只是担心妻主,那人像疯子,感觉情绪不太稳定,我怕她伤到妻主。”
谢瑜下意识要摇头,但一想到妻主抚在他脸上的手会落下,便生生止住了动作,顺便将头微微仰起,让妻主将他看得更清楚。
不过妻主的手还是拿开了,他目光跟随妻主的手一路往下。
手被握了起来,掌心朝上摊开。
被发现了!
让妻主看见了他的丑态,知道他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只是一直压抑着罢了。
看着妻主皱起的眉,他有些慌神,心虚地想将手合拢往回缩,却被握得更紧,挣脱不开。
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怕更招妻主反感。
“不管是担心还是害怕,总不该发泄在自己身上,这习惯,得改。”她将谢瑜手心沾血碎玉拿开,盯着那被钝器刺破的掌心叹道。
“对不起,我……”他听着妻主比平日稍重的语气,生出恐慌。
“说对不起干嘛,这个时候要说——”她顿了顿,将声线压低,模仿男儿的腔调:“好,我以后再也不伤害自己了。”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不是责备,没有厌恶,反而温柔得不像话。
谢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到妻主为他掌心那无关紧要的伤口擦药时,才晕乎乎地看清了妻主眼中怜爱。
他脸上泛起红晕,鼻尖却微微发酸,不受控制蓄起的泪花,模糊了眼前。
真是没用。
从前被戒尺打肿手心也不会落一滴泪,此刻怎会因为掌心这点痕迹生出委屈。
真是……真是,怎么变得这般矫情。
滚烫的泪珠打在宋明夷手背。
她微怔后抬头,那副委屈还要做出坚强的模样,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怎么哭了,很疼么?”她轻声哄道:“乖,再哭眼睛又该红了,这里可找不到热鸡蛋啊,我轻一点,上完药给你奖励,好吗?”
谢瑜哽咽道:“什么……什么奖励?”
她想了想,哥哥说她每每都能在一堆精美饰物里挑中男子最不喜欢的款式,还是别想了,直接问吧:“郎君想要什么?”
谢瑜追问:“什么都可以吗?”
她接触最多的男儿是宋桉,他想要的无非是些饰物布帛,都是男子,所求该是大差不差,没什么不能满足的:“嗯。”
什么都可以,他贪心一点也没关系吧,谢瑜支吾道:“想要……妻主,抱。”
“嗯?”
就这?
看着谢瑜乞怜的模样,一时不知这是在奖励谁。
她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有些不自在,但这是为了安慰郎君,还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谢瑜伏在妻主怀里,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他不想的,但真的控制不了。
妻主越是温柔,越是哄他,情绪越不受他控制。
这不争气的破眼睛,像是要将遇到妻主前吞下的泪全部流出一般。
感受到衣襟湿透,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像是滑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痒。
她咬牙暗骂杨氏。
郎君这般定是那杨玉雁吓的,一刀封喉还是太便宜她了。
罢了,女债母偿,杨玉雁死了,杨映杉还活着。
正好,为杨玉雁兜底是杨家主惯做的事。
后方将人处理完的武士分作两队,一队扛着完整的尸体,将他们送去各自长辈面前。
另一队则追上已经走出些距离的车队。
“笃笃。”
车厢被敲响。
她撩起车帘,望向车厢外骑马的女人。
“好久不见,槐。”
“五年。”槐朝掀开的车窗看了一眼,她,变了,多了些东西,又少了些东西。
具体是什么,槐说不出,但她的直觉从不出错。
宋明夷笑了笑:“辛苦你了。”
槐对她所言表示疑惑:“杀人,辛苦?”
在槐看来,杀人是最简单的事,不费脑。
“不是这事。”她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后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后方:“要将这些百姓们安置在燧山脚下空房,此地还有杨氏府兵驻守,需要你多费心。”
“麻烦。”
府兵,杀,简单,百姓,安置,麻烦。
槐的脸皱起来,本就凌厉的五官,此时冷着脸,像是要吃小孩一样,正巧谢瑜好奇朝外看来。
匆匆一瞥,在视线要对上之前迅速移开目光,靠后端坐。
冷脸让人不敢靠近,但真正让谢瑜不敢细看的,是那人脖子上有一圈狰狞扭曲的伤疤,就那样大剌剌地露出来,看上去格外瘆人。
难怪那人说话的声音像是被掐着喉咙般。
她听见身后动静,朝槐点了点头后放下帘子,转身对谢瑜道:“吓到了?她叫槐,是我少时结交的好友。”
“不是,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盯着她人伤处久看,不合规矩。”谢瑜摇了摇头,接着好奇问道:“那位娘子没有姓氏?就叫槐?”
虽然知道槐不会介意,她却不想提起此事,便转移话题道:“第一次见?”
谢瑜确实是头一遭听闻。
毕竟就连最下等的仆人也不会只有一个字。
为了让下属有归属感,更加忠心,主人在给下属赐名时都会赐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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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不赐姓,最差的情况也会取二字为名。
“就是觉得新奇。”谢瑜收起心中想法,此人是为妻主做事,又是少年之交,不可轻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槐字很好,是吉祥富贵之兆。”
“还有这种说法?”她乐不可支,笑道:“那别让槐听见了。”
“为何?”谢瑜不解,神色有些凝重,莫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可是,看妻主的神情也不像啊。
“怕她乐得从马上摔下去啊!”
谢瑜松了口气,见妻主浓烈的笑意,他也不由地跟着弯起了唇。
车厢再次被敲得‘笃笃’响。
“能,听见。”槐顿了顿,又道:“高兴,不会摔。”
车厢内相视微笑的两人朝对方眨了眨眼,笑出了声。
下了燧山便能看见一片荒废的小村。
守在山脚的杨氏府兵早就被槐带着人提前清理了,车队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小村。
村内屋舍已许久未住人,看着破败,但结构俱是完整了,修整一下住人应是不成问题。
来时看见耕田同样杂草丛生,土壤硬化,即使复垦,粮食产量也大不如从前。
但是万一等人对此感动到涕泗横流。
她们本来都走投无路,唯剩个死了。
因为遇见大人,现在又可以有自己的房屋、田地。
不管怎样,日子又有了盼头。
百姓们嘴笨,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便学万一,围着大人使劲磕。
她闭目扶额,要想制止这不良风气,便得先掐断源头,她对万一道:“再这般动不动磕头,日后我可就不敢来见你们了。”
“大人还会再来!”万一惊喜道,她还以为今日之后再见不到大人,这才想着多磕几个。
“你们是我带来的,自不会留在此处后便撒手不管。”她说道:“但,这是有前提的。”
“我保证,不磕了!”
万一反应总算是快了一回,蹭一下蹦起身,又一阵风似地,将跟她一起磕的乡亲们挨个拉起。
“过来,排队。”槐的声音响起。
听着毛骨悚然的声音,百姓们打了个激灵。
搞不清排什么队,但面对那恶煞一样的好人,她们不敢问,都依依不舍离开大人身边,去槐那边排队。
直到她们领到粮食布匹还有粮种时,什么恶煞?那是神明啊!
“难怪妻主一路采买,原来是给百姓的。”谢瑜走到她身边说道。
“多亏了冯县令大义,给的多,不然一路上就不是采买而是打劫了。”看着百姓们拿到东西的喜悦,她心情颇好,开玩笑道。
“是妻主大义。”谢瑜认真道。
宋明夷笑而不语,她从不觉得自己大义,只是她的私心太大,大到需要整个天下才能装下。
她们走时,百姓跟在马车后面不舍地送了数里,直到宋明夷吩咐加速,她们再追不上,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望着越来越小的黑点,她们没忍住破了对大人的许诺,对着空旷道路齐齐跪下,头挨着这片即将成为她们新家的土地。
万一抓着一把土,看着冒出绿芽的地,在心里默道:‘娘,我们活下来了。’
大人仁善,大人的属下也是好人,在这样的好官治下,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