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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撒迪厄斯

作者:雪下抽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乎在瞬间,尤今便做出了转身往门方向跑的动作。


    未知的状况,和她相似且明显攻击性更强的能力——这当然是能跑则跑了!


    她现在是有点后悔没给维金斯买一张票把他拉过来了,不过再机灵的孩子碰到这种状况也很难不被吓傻吧。


    该死!黑暗被打破了,因为她看见门的地方有人提着一盏灯站在那里,是刚刚不见踪迹的博物馆员。


    “别跑了,西林,让我们好好叙叙旧吧。” 同一时刻,她的身后响起一阵无奈的低语,仿佛是在轻轻唤回自己调皮的玩伴。


    西林?那是谁?


    尤今第一反应是他找错人了,转过身正要反驳,话语却生生被扼在了喉咙口。


    因为昏蒙的走道中央,站着一个发光的人,不,准确来说是他的轮廓在微微闪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色彩…和她那个时候刚醒来时粘在身体上的碎屑一样。


    在这层柔雾一般的光里,尤今看见他金色的发丝和浓紫瞳孔,那瞳孔的色泽,让他的整张面孔散发出一种邪异的美感。


    这是人吗?疑问滑过尤今的脑海。


    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寒毛耸立,警铃大作,抑制不住地想要抬脚走人。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这一定是「敌人」!


    “西林……” 怪异的青年见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皱了下眉头再次开口。


    “你是谁?我不叫西林,你找错人了。” 尤今回过神,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哦,是嘛……看来你的记忆被吞噬了,你不记得我了。” 青年点点头若有所思,又侧过脑袋,“那我应该喊你什么?你新取的可笑名字,尤金?”


    尤今:怎么突然对她的名字发起嘲讽了??而且她本来就叫这个好吗…他又是什么东西。


    “你自说自话自以为很了解我的样子才更可笑吧。” 尤今下意识反唇相讥道。


    “我当然不够了解你,不然你也不会把我还有默温……我们所有都骗过去了。” 青年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了,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莞尔一笑,“……即便失忆了,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他一步步朝她靠近。


    “你们是谁?” 从他的话语以及自己的记忆碎片来看,她确信自己以往必定是待在某个古怪危险的团体或者组织之内,进行着解剖之类的工作,然后通过某种欺骗的方式脱身出逃了。


    她后退而去,又转过身看向一直杵在那里痴痴看着她的博物馆员,“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是不是?博物馆也参与其中?”


    “我……锈尸小姐……” 博物馆员像是从梦里被惊醒了一般嗫嚅道。


    “哈哈哈,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又无关紧要的家伙,如今已经完全被我操控了。” 紫眼男人不可抑制的大笑在她身后响起。


    “何必挣扎呢,西林,明明大家都是这么看好你。” 他惋惜地轻叹一声,“你费尽心机甚至以生命冒险搭进去换取的自由,是如此的,转瞬即逝。”


    “所以你要杀了我?” 尤今借着博物馆员手里那盏灯打量四周,看见一旁的假人模型手里有一只手杖。


    她借助转身的动作朝那里移动了几步,又朝着紫眼男人发问。


    “杀?死亡也是一种解脱,西林。我可不会对你那么仁慈。”


    他周身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强烈,甚至开始晃动,金发和紫眸都在此刻变得极其耀眼,就像是黑暗中乍现又迅速逼近的一蓬鬼火,摇曳着近乎梦幻的奇异色泽。


    尤今冲向斜前方拽出了那只手杖,连带着一连串的假人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在寂静的空间内发出不合时宜的巨响。


    这团火焰伸出一条细长火舌朝她射来,即将触碰上她的脸颊。尤今此时猛地挥动了手杖,狠狠甩去。


    在黄铜杖尖即将和面前这幅妖冶面孔来一个“亲密接触”时,另一条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火舌飞速缠绕上了杖身,向绞杀生物的藤蔓一样旋绕收缩。


    下一秒,手杖便从她眼前崩裂瓦解,化为灰白的齑粉。


    黄铜杖尖掉在地上,一直滚入了黑暗里。


    那道湿冷的火舌也近乎贪婪地舔舐上她的额角,钻入她的意识之中。


    她的脑海里燃起一团异彩火焰,渴望吞噬一切生命,尤其是她。


    这种感觉挑动了她的神经,搅弄起记忆的湖底,翻涌起零星的碎片。


    仍旧是那个场景——


    只是这一次她手里换成了锯子,正试图对一只人类大腿进行近一步的精准研究。有人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一张闲置台面上,晃荡着双腿,伸手撩起一丝金发别到耳后,垂着眼睛打量她的背影。


    在明亮的地方,那双眼睛的色泽也变得浅淡了一些,就像是紫水晶。


    而那张始终挂着若有似无嘲弄微笑的嘴开合不断,幸灾乐祸地吐露出让她厌烦的话语:“西林,这是你最近解剖的第几具了?如果再没有进展,我将不得不向‘大师’进行建议,譬如为你提供一些新鲜的活物……”


    她当时的心情很糟糕,简直要发疯,几乎想不管不顾地转身把手里的锯子往这家伙的脖子上送。


    活体解剖,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避免的事情。


    “撒迪厄斯,还请不要将你玩弄活物的小爱好加诸在我身上,对于我来说,逝去之物的空躯才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存在。”


    她咬紧自己的舌尖,伪装出热爱死物的样子,不过是因为死亡是最仁慈的解脱……


    记忆里的她微笑着转过身去,似乎还想对那个人说些什么,但火舌已经侵入了这个记忆,燎上她的神智。


    但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未来袭。


    尤今低头,竟看见自己体内的光流中蕴含着一丝异彩,原来这种颜色早已存在于她体内,这大概就是她能够忍受痛苦的原因。


    而火焰仍旧在入侵她的身体,伸出的火舌反复挤压着她,缠绕住她的腰腹、手腕。攀爬上她的下颌的那一条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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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无意间放松了力道,试图触碰到她的鼻尖,掠入口中抚摸她的齿尖。


    这感觉就像是无数只触手、潮湿黏滑的虫子要朝她全身上下的所有毛孔里钻进去。


    萎缩、衰败、崩解,异彩的火焰无休无止地追逐着□□,直到将它们完全吞噬。


    在如此超过的接触中,尤今的感官和意识都达到了极度敏感的地步。


    潜能与直觉之阀在危急时刻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被拧开——只有把光熄灭,或者假装熄灭,而后才有可能逃脱这翻腾的火焰。


    某个时刻,火焰顿住了,那些张牙舞爪的火舌也惊讶地停滞下来,因为眼前之人的生命光流像是一只被骤然熄灭的蜡烛,陷入了灰败的死亡之中。


    下一秒,尤今就趁机挣脱而出,让精神逃脱了束缚。


    她睁开眼,倒在地上,撒迪厄斯发光的面孔离她极近,呼吸可感,甚至有一绺发丝的末梢搔到了她的眼角。


    他似乎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跪坐在她身旁,睫毛颤动几下便睁开了眼。


    “撒迪厄斯……好久不见。” 尤今在咫尺间喊出了他的名字。


    青年注视着她的紫色眼瞳仿佛微风拂过的幽深水潭,死水一般的表面漾出几圈波纹。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张开嘴还没说话,就被她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暴戾地推开了。


    那枚丝滑的金色后脑勺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她自己则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冲到门边,却发现门从外面被反锁住了。应该是那个博物馆员干的。


    她骂了一句,只能又跑开,借着撒迪厄斯本身发出的光来避开倒在地上的剧场员工们。


    这实在是太地狱笑话了,她得逃开这个家伙,却还得依靠他发光来辨识逃跑路径……


    “看来你融合得不错嘛,身体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化。” 撒迪厄斯重新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摸了一下后脑勺。他的痛觉非常迟钝,因此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西林。” 他非但没有恼怒,甚至还变得有点兴奋。


    尤今一直往昏暗的边缘跑去,钻入摆放在墙角的一堆又一堆道具之中,扯下覆盖其上的绸布。


    “哈哈哈,西林,你是想要在这里和我玩捉迷藏吗?” 撒迪厄斯的声音荡漾起来,步伐轻快而迅疾地朝这里移动。


    尤今觉得他的脑回路也跟他本人一样诡异,还很喜欢跟人机似地不停喊她“西林”,当然他大概率就不是人。


    适应了昏暗之后,尤今在不远处发现了一道位于道具背后的侧门。


    她迅速弯腰钻进一个用布和藤条撑起来的装置内,从一堆杂乱假人的间隙中爬过,他们或苍白或斑驳、东倒西歪的腿从低处看简直像是丛林里耸立的树干。


    只要她体内的生命力仍旧鲜活,那么撒迪厄斯就永远能精准地知道她在哪里……


    她需要在这里再进行一次针对自身的死亡拟造,将生命之火吹灭,就像刚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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