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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异色火焰

作者:雪下抽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体模型师……福尔摩斯想到她购买的那些艺术材料、蜡像馆观摩、各种解剖学书籍的借阅,这么说来这倒是可以对上。


    福尔摩斯和尤今四目相对。


    “也许你不太了解,侦探。在贝克街上就有一家温斯夫人蜡像馆,一些巡回人像展览背后的负责人和设计者也是女人。” 尤今眨眨眼,以为福尔摩斯不相信一个女人竟然能做模型师。


    华生想起自己刚搬进贝克街时漫无目的地散步有看到过这家蜡像馆。


    “哦,我之前的确有路过过这家,我记得一些和生产或妇科疾病相关的模型也由修女设计制造。”


    “我并不质疑这一点,小姐,刨除你为何对此感兴趣又为何精于此道的疑问,我相信你的确正有意做这方面的买卖。作为全伦敦唯一的咨询侦探,如果还秉持着如此肤浅的偏见,那可就是太不应该了。”


    福尔摩斯稍稍有些不满地摘下一直在淌水的帽子,抹去脸上的伪装,“但我不相信这是你唯一目的,也不相信你达成目的的手段,如果你指望我或者华生完全相信……”


    比如她去墓地踩点、一个人精心谋划来找这些人的麻烦只是为了消灭一个实际上不太紧要的商业敌人以及她如何使用辣椒粉等刺激物多次制服这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这完全是在胡扯。


    下一秒,福尔摩斯便停住了,因为对方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仿佛真的变成了两粒结构稳定的矿物,单纯的言语无法动摇分毫。


    “你根本不在乎……” 年轻的侦探恍然大悟,“你放任我寻找探寻,搜集愈来愈多的线索,但只要没有寻找到那件最关键的‘失物’,那我就始终无法为你定罪。”


    “我很佩服你融会贯通的概括能力,侦探先生。” 尤今叹服道,“不过,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吧。”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永远不会露馅?” 黑发像湿润的海藻依附在青年的额角,他微微侧头,面孔像一具立在审判之殿的严酷大理石雕塑。


    “我不能,也许吧,但总归不是现在。” 尤今不理会他逼人的视线,扬了扬指尖夹住的硬币,“你不是在问这个么?因为我当初为了套出他们的据点,提前支付了三英镑的定金,现在我可得尽量把它们全收回来。这就是我在考虑的现实问题。”


    福尔摩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蹲下身,开始把散落在地上的钱币全都捡起来,甚至来到这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面前,用木棍戳了戳他们的衣袋,搜刮出了剩下的一点钱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2英镑15先令,也行吧。” 尤今迅速清点了一下。


    “这里还有一个先令,小姐。” 华生拿着灯在稻草堆里翻出一枚递给她。


    “哦,十分感谢,您可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先生。” 尤今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在昏暗的灯火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年轻的侦探扶额,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让他束手无策的人。


    *


    第二天一早,福尔摩斯就叫来了大街上的巡警,将这两个盗尸贼交了出去,并让他们赶去存放尸体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把这两人移送走,是因为福尔摩斯昨天回去和华生对他们做了些检查,并进行了问询,比如当时是为什么倒下的,辣椒粉是什么时候洒的?


    这两个人经过华生的检查后,都并无大碍,仅仅只是陷入了疲惫的状态,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一样,这对于总是夜晚行动的盗尸人来说似乎合理。


    他们对于自己倒下的事情也毫无头绪,说当时腿脚忽然一软,然后就在湿滑的泥土上滑倒了,因为那天的雨非常大。


    紧接着那位冷酷狡猾的小伙子就给他们每人泼了一大把辣椒粉,让他们现在眼睛里还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晕过去。


    福尔摩斯:“跟博物馆员奈特、维金斯和那几个醉汉的描述都有共同点,就是身体忽然变得乏力疲软,只是这次两个人很确信尤金没有碰到他们。”


    华生:“这的确十分神奇,据我所知没有任何药剂或者是气体能在不触碰人体的情况下达到这种效果。”


    福尔摩斯故作惊奇道:“哦?华生,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嘿,那只是出于一种基本的绅士关怀,福尔摩斯。” 华生谴责他,“我也不是傻子,你的那些怀疑推论我觉得很合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一直看着她而已。”


    眼下,福尔摩斯重新回到屋内,又去给沃恩公司发送了一份电报,让他们即时将书籍送到恩典堂街去,履行他前几天身为图书推销员“麦克米尼”的工作职责。


    和那个女人的房东一家建立一种长期的联系,有备无患,他今后仍旧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进行试探。


    然后,他便陷入松软的扶手椅里,只洗了个热水澡,几乎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一上午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消沉之中,尽管这一上午足足有四位客人来访,请求他解决一些难题。


    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常规案件,对于一位成熟的侦探来说几乎瞬间就能想到思路。


    他可以解决成百上千件诸如此类的事情,但那都是千篇一律、乏善可成的。只有解决这唯一的一案,才能让他重获灵魂上的舒适自由。


    “嘿,我今天可真是逮到你了,哈德森太太说你最近都在忙着出去调查案子?” 雷斯垂德推门而入。


    “是的,最近的委托有些多,今天才有了一些余裕。” 福尔摩斯说道。


    自那天雷斯垂德去调查奈特交代的其他在场者后,福尔摩斯也曾和他有过几次交流,还跟着他去拜访了其中一位,不出所料那些人的说法和奈特相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看上去,这件案子目前已经转变为了一起因博物馆内部管理和护理的疏漏导致失窃的案件,如果偷盗者没有让它流入黑市,而只是私下售卖,那么他们就很难再追踪它的踪迹。


    也就是说,警察们和博物馆的人似乎都已渐渐灰心,几乎在放弃边缘。


    每年都会发生这么几桩难搞的偷盗案,要么是停滞数年偶然解决,要么就是真相永远沉底。


    而雷斯垂德最近则因为其他几起发生在辖区内的案件忙得焦头烂额,下午几次上门都想向福尔摩斯咨询一番,但都跑了一个空。今天终于逮到他了。


    福尔摩斯照例给了他一些建议和引导,临走时,雷斯垂德才聊起这桩博物馆盗窃案,说前几天出院的馆员奈特还来过警察局找过他询问案件的进展,以及福尔摩斯的住处。


    “哦?最近几天并没有类似的人上门找过我。” 福尔摩斯挑眉,身子终于从椅背上抬起。


    “谁知道呢,也许过几天就来了,估计多半是博物馆那边的意思。要我说他们中间但凡有一个人稍稍看清了那么一点,或者是事前管理到位一点,那么这桩盗窃案都还能算是有点转机。” 雷斯垂德冷哼一声,离开了贝克街。


    *


    时间再稍稍回拨到前一晚。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年轻的侦探绷紧下颚,尽职地担当起车夫的角色,华生坐在车厢内,隔着两位捆绑的家伙向尤今解释着为什么福尔摩斯如此不悦。


    “因为他对自己的头脑和推理引以为傲,也的确解决了一些相当有名的悬疑案件,甚至伦敦警察局里的好些警员都会经常来找他做咨询。”


    “我知道,唯一的咨询侦探却眼巴巴过来吃了一个瘪。” 尤今微笑点头,她能理解福尔摩斯的情绪,不过这严格来说完全是他自找的,如果他能放弃对她的调查,丧失探究的兴致,那么愤怒与不甘就能立即停止。


    马车在恩典堂街停下,雨早就停了。


    尤今跳下马车,朝车厢内的医生和高坐在驾驶位上淡淡俯视她的侦探碰了碰帽檐,转身走进楼内。


    说到底,她不在乎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想的。


    没有什么比找回记忆回家更重要的了。


    尽管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有意回避着对这方面的思索,但在午夜梦回时内心仍旧会升起巨大的迷惘。


    她的记忆实在是丢失得太严重了,甚至无法想起自己的家人、朋友……一切同原有世界的情感连接似乎都被一层膜纸封固住了,无法触及。


    就像是失去了某几个描摹自身存在的重要锚点。与此相比,是否获得某个咨询侦探和他的朋友的全然信任实在是不值一提。


    *


    第二天,尤今便将带回来的其中一份光流结构放置于客厅内,将其恢复为了等身的大小。


    出于对逝者的敬畏,她并不想复原死者的原貌,所以依据脑内的解剖学知识对这一结构进行了修改,就像是园丁通过修建树枝而让植物变成不同的形状。


    经过相关考证,她确定了一具内里完整的解剖模型蜡像大概需要四十磅左右的蜡,所以于前几日又订购了一批蜡料,正好于今早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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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家门口。


    现在,尤今便将那具结构移入蜡上,看着巨大的蜡块缓缓融化移动。在这一期间她还向结构的不同节点内适量地加注能量,以确保拟造物的质感与精度。


    从晴朗的午后开始,一直到大路上燃起煤气灯,尤今才抹去额角的汗,按了按酸胀的眼睛,捶打起酸痛的胳膊和腰,看向终于定型的拟造物。


    这具模型的面部来自于尤今的凭空设想,一些躯体上的尸变现象也因为她可以在一些地方减少了能量注入而没有显现。


    因此,这是一具外表苍白、完整,内里骨骼、脏器、血管均纤毫毕现的人体解剖模型成品,尤今认为自己可以拿去售卖了,身体上的疲惫消磨似乎也一扫而空。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


    深夜时分,有人正在伏案奋笔疾书,一旁放置着一块小小陶片,那上面刻印着的,似乎是象形文字和某种诡异生物的绘像,常人仅仅只是注视一眼,就会感到强烈的恐惧与不适。


    但他正全神贯注地临摹着陶片上的刻印,指头紧紧捏住笔杆,用力到手背青筋直冒,像蠕虫一样在表皮内蠕动。


    整间屋子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疯狂摩擦的声响。


    终于在某一刻,这声音停了下来。


    男人扔下笔,筋疲力尽地摊靠在椅背上,正是出院不久的博物馆员奈特。他的脸颊似乎已经失去了血色,双目失神定定凝视着远处。


    几秒钟后,一个颀长人影从垂下的窗帷中显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灯光将他金色的发丝照耀得近乎炫目,让奈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那人走到桌边,拿起奈特涂画得那张纸——象形文字似乎在微微颤动,怪物的面孔也栩栩如生。


    他随意点了点纸面,露出满意的笑容,视线转向呆滞的博物馆员,“很好,明天试着把它临摹在布上吧。”


    奈特愣愣抬眼,看向他泛紫的眼睛,这其中闪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奇异色彩,那种色彩超越了人类的认知,就像是锈尸小姐身上的光辉。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是和锈尸小姐类似的存在。


    几天前他前往警局寻找雷斯垂德探长,询问案件的进展,更主要的是询问当时和他一同调查的那个侦探的住处。


    得到准确的住址后他便走出警局,准备前往贝克街。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竟然走入了一条空无一人的肮脏巷子内。然后,这个人就悄无声息地在走道中央凭空出现了。


    奈特毛骨悚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是刚刚来警局里报案的一个年轻人,和一位警员走进一间屋子后就没出来过。


    现在这个人却一直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轻快的口吻说:“你已经见过她了是不是?”


    明明是询问,但却是笃定的意思。


    奈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这青年却欺近了,抬手掰开自己右眼的上下眼皮,让整颗眼球都暴露在空气里,似乎下一秒就要脱框而出滚落到地上。


    “就是和我拥有相同颜色的家伙。”


    在极度的恐惧里,奈特看清了那瞳孔里折射出的不属于尘世的色彩,他吓得双腿直发软,几乎栽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她没有死。替我找到她。”


    奈特被拉上了马车,之后一直陷入昏睡,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其中还夹杂着他自己的记忆。


    比如对于锈尸小姐的研究、以及她复活出逃后,他和警察以及那个侦探交流的场景。


    他就像一本错乱的书,正在被肆意翻阅。当他对锈尸小姐显露出爱慕之时,那人便发出无尽嘲讽,当他那晚被锈尸小姐毫不留情地掀翻时,那人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侦探很麻烦,不像你一样脆弱、易于控制,他对你存有疑虑,绝不会对你说实话。你得做点准备。”


    奈特醒过来后,便看见青年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冷淡开口,声音和语调正同梦中的翻阅者一样。


    之后,奈特都在被要求反复练习临摹这块陶片上的内容,这些丑恶作呕的刻印入侵了奈特每晚的梦境之中,侵袭了他的全部精神世界。


    “马上我们就能找到她了。” 青年呢喃着,又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周身的轮廓都在晃动,像是一簇燃烧的异色火焰。


    这是一个非人的怪物。


    奈特知道,自己是活不长了,但是只要能再次见到锈尸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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