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哭喊声,打斗声,房舍坍塌声,在四处响起。
海之曼护着达安和他母亲来到了府衙门前,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官兵在一旁维持秩序。
她把达安放下来,捏捏他单薄的肩膀:“保护好自己和娘亲,我要走了。”
达安看着她,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迅速平静下来,牵着母亲的手,朝她点点头:“嗯,你…你别受伤。”
海之曼笑了笑:“放心吧,我厉害着呢。”
说完,便不再耽搁,直奔万胜关西门而去。
来到西门附近时,海之曼不禁放轻了脚步。不同于城内别处的混乱,西门附近没什么人,周遭安静极了,但空气中却隐隐浮动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海之曼提气一跃,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一处屋脊上,没发出一丝声音。她伏低身子,观察西门附近的情况。
燕子恕果然在这里,而他四周,围着一圈虎视眈眈的克克人。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燕子恕,你居然一个人过来了?”
燕子恕依旧坐在马上,身上还是那件随意披着的黑甲,甚至没有看说话的那人一眼:“杀你们这群杂碎,我一个人就够了。”
围着他的人被瞬间点炸了,各自挥着弯刀便冲了上来。
燕子恕眉眼一压,提枪抡圆,横扫一圈。
众人只看到了枪尖闪过的一道弧光,便倒飞出去数米,摔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五脏六腑都感觉被震碎了。
克克人的进攻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燕子恕嗤笑一声:“怎么?都摔残废了吗?”
身后的克克人大喝一声,腾空一跃,从后方劈砍过来。
燕子恕先抬枪格挡,又反手一剑,穿透那人胸膛,而后回剑入鞘,纵马杀向敌阵。
海之曼在屋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本她还打算下去帮忙,但仅从这开头两招她就知道,这群克克人完全不是燕子恕的对手。
第一枪横扫,势大力沉,不仅仅是一个挥枪的动作,应该还在里面灌注了内力,才能造成那样的群攻效果。
随后刺出的一剑更是毫不拖泥带水,敌人还未近身就被扎了个透心凉。
燕子恕并未下马,凭借着一枪一剑,杀的周身血流成河。他的招式并不如何花哨,相反,他的出招都直击要害,几乎每次都会带走一条性命,效率极高,挥来剑风带着死神镰刀的冷意。
这是只有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才能练就的功夫,与海之曼之前见过的比试切磋的武功截然不同。
就连燕子恕这个人似乎都变了,从头到脚都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突然,有一人从左侧杀出,速度极快,在燕子恕提枪格挡时,用刀锋沿着枪身向上迫近,逼他丢枪。
燕子恕却只是松手,用掌心托着枪身,让那人顺着惯性向他近身,而后右手却猛的挥出一把弯刀,斩飞了那人面目狰狞的头颅。
剩下的克克人见势不妙,纷纷退下,不再进攻,双方僵持了几息。
此时,站的最远的一个克克人,忽然掉头就跑,不再进攻。
这一跑,就像是扎破了一个鼓胀的气球,所有克克人立刻不约而同,往西门逃去。
而燕子恕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生还的可能。
他纵马追了上去,用克克人最熟悉的进攻方式,将剩下的所有克克人都斩于马下。
夕阳只剩最后一道霞光,将骑马而立的他勾勒得只有一片漆黑的剪影。
直到燕子恕拨马回头,最后一丝日光隐没在地平线下,他的五官才逐渐清晰起来,鲜血在溅在他苍白如雪的脸上。
只见何长雍站在直通西门的长街尽头,看着满地克克人都尸体,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吐出他的名字:“燕、子、恕!”
燕子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怎么还没死?”
何长雍的表情终于再也维持不住,犹如撕开假面的画皮,露出原本的疯狂和兽性:“我死?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你早就该死了!早在乌兰灭国的时候你就该死了!在克克做奴隶的时候你就应该被他们活活打死!这话应该我问你!燕子恕,你怎么还不死!!!”
暮色四合,何长雍的狂吼在周遭激起阵阵回响,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
情绪发泄过后,他渐渐平静下来:“燕子恕,来到大周,认贼作父那么多年,你可曾有一刻后悔过?”
燕子恕:“当初要和我一起从克克逃出来的是你,现如今倒过头跪舔克克的也是你,摇摆不定的是你,认贼作父的人,也是你。”
何长雍:“我本来就是克克人,我爹是克克左帐的大都!!!”
燕子恕:“一刀砍死你娘、把你当狗一样打骂使唤的,也是你那个当大都的克克爹,当时你怎么不认他?”
何长雍被激怒到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到了这里就活得不像狗了吗!我们这群外族人,在关内可曾有一天被公平对待过?你也不过是被燕关那个老东西收养了以后,有了个周人的身份,才能走到今天。你整天玩了命地打克克,连自己的母国都能毫不留情地打下来,转手就送给周人,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不还是因为上头知道你是乌兰人,数年来被压着不能再进一步!”
他像是自以为终于踩中了燕子恕的痛脚,继续咄咄逼人:“奉白那个蠢货,以为跟了你就能鸡犬升天了,到头来还不是,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丁二旗抡起一枪,砸飞出去。
“奉白是怎么死的!你这个畜牲还有脸说!他从小和你一起在克克长大,跟着你的时间比跟着燕将军的时间都长,你他娘的怎么下得去手!”丁二旗虎目圆瞪,眼里既有愤怒又饱含悲伤。
“咳咳,咳,呵,他不过是个奴隶的儿子,死了就死了。他要是不跟着燕子恕抢那个头功,也不会死的那么快。”何长雍咳出了几口血,不以为意。
“你!”丁二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拦住。
燕子恕已经踱马过来,走到近前,用刀背狠狠扇了何长雍一记耳光:“既然你那么想要回归克克的怀抱,我就成全你。城里的细作还有没死的,把你捆了,交给他们,许他们带着你回去复命,让你那个克克爹处置你吧。”
何长雍这才真的变了脸色,他本以为大不了一死,可若被那群细作带回克克,他会生不如死。
“怎么?现在不嚷嚷着回克克了?城里的细作今日根本不必暴露,我的毒究竟如何,你想必也是抱着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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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是骗他们起事了,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拖住兵力,你好自己逃出城去吗?”燕子恕冷笑。
“现在这群细作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你在拿他们当肉盾,想必他们很乐意带着你回克克,为自己减轻罪责。至于你……”燕子恕拿刀锋指着他,“这种虚伪至极,不忠不义的双面叛徒,想必在克克人那里会死的更惨一些吧。”
说完,燕子恕转身就走。丁二旗立刻喊人来把何长雍从头到脚捆上,不顾他的挣扎和咒骂,把他拖走。
海之曼仍趴在屋脊上,默默看完了这一切。
她的目光追着离开的燕子恕,被他察觉,猛的抬头往这边扫视过来,在看到是她时,目光才从凌厉转为平静,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并没有和海之曼说些什么,燕子恕只点头示意,就离开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城内的起火点均已被扑灭,各处仍冒着黑烟,在城内灯火的照映下,升入头顶无尽的黑夜。
所有细作均被当场杀死或控制,城内的棚户区被损毁大半,虽然仍有一小部分人员伤亡,但和细作们最初的计划比起来,这场火灾的破坏力被大大削弱了。
处理好所有紧急事务后,燕子恕和丁二旗登上城墙,俯视下方。
何长雍被困在一辆板车上,前面有两个克克细作,正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大漠深处奔去,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活命的机会,还拉了这个罪魁祸首加替罪羊,必须赶紧逃离这里,回到克克,求大汗给他们一条生路。
“燕子恕——!”
“燕子恕——!”
“燕、子、恕——!”
何长雍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上的身影,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回荡在漆黑的长夜里,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哀求。
丁二旗往下看了一眼,目测了下距离,一挥手。
城门上的士兵齐齐弯弓搭箭,在得令后,同时放箭,将行至半途的三人射成了刺猬。
至此,何长雍彻底没了生息。
他躺在行至半途的板车上,没有抵达大漠,却也早已离开了大周。
“老镇国公下令,何长雍和细作,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丁二旗拍了拍燕子恕的肩膀,“国公还说,让你别再逼自己了。”
丁二旗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燕将军身上挥之不去的那种沉重感和负罪感。这些年来,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燕将军的胜仗打了一场又一场,但他却好像从来没有开心过。
这时,海之曼忽然急匆匆地跑上来,二话不说,拉起燕子恕的就往下跑。
燕子恕还没从那股压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就被人拉走了,倒也没有反抗,只是不得不插空问一句:“齐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海之曼回头,脸上的笑容晃得燕子恕片刻失神:“单木春来了!灵春堂的人来了!现在就在镇国公府里,你快跟我去看看!”
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打马直奔镇国公府,进入后堂,果然见一个身量过分高挑的少年正在堂中等待,见他们来了后,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之曼姐!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海之曼步子一顿,逐渐扩大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道:不好!忘了串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