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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新生命的颤动

作者:静水祥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婚礼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生活回归到原有的、带着紧绷感的节奏。疤脸猫群在婚礼日受挫后,似乎沉寂了几天,但墨点和雪绒都不敢掉以轻心,巡逻和警戒一如既往。与月光的偶遇像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涟漪过后,湖面重归平静,但石子已然沉底,留下了痕迹。墨点偶尔在狩猎时会下意识地留意印刷厂方向的气味,但再未见过那道玳瑁色的身影。


    季节悄然滑入盛夏。白昼变得漫长而炎热,阳光炙烤着水泥地和铁皮屋顶,只有清晨和傍晚才适合较长时间的活动。食物变得更加多样化,昆虫、幼鸟、两脚兽丢弃的瓜果……但水源也变得紧张,许多小水坑干涸了。


    阳台上的生活也有了新变化。林朗和韩慧似乎进入了某种“蜜月期”,同时兼顾新婚生活和照料三只日益成长的幼犬,忙碌而充实。阳台上的两个木箱被维护得很好,水碗总是满的,偶尔出现的猫粮似乎品质更好了些(可能是韩慧特意挑选的)。墨点和雪绒依然谨慎地使用着这个据点,但与幼犬们保持距离的默契似乎渐渐形成,尤其是Coffee在韩慧持续的训练下,虽然依旧热情,但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冲击他们的藏身处了。


    然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雪绒身上。


    起初是细微的。雪绒的食量明显增加了,尤其偏爱肉类和水分多的食物。她变得比以前更容易疲惫,外出活动的时间缩短,更愿意待在阴凉通风的隐蔽处休息。她的举止也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小心?尤其是在跳跃和大幅动作时。


    墨点起初以为是天气炎热或母亲旧伤不适,但很快,他作为公猫的某种本能,以及日益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捕捉到了更关键的迹象:母亲身体线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腹部似乎……不再那么紧绷平坦。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也掺杂进了一种极其特殊、极其温和的、预示着新生命的气息。


    一个惊人的、让他既兴奋又惶恐的猜测在心底升起。


    他没敢直接问。直到有一天,在他们一个位于通风管道深处的、绝对安全的备用据点里休息时,雪绒主动侧躺下来,用舌头缓慢而仔细地梳理着自己腹部的毛发。在昏暗中,墨点清晰地看到,母亲原本雪白柔软的腹部,已经明显有了圆润的隆起。


    “妈妈……”墨点轻声叫道,声音有些发颤。


    雪绒停下舔舐,冰蓝色的眼睛望向他,眼神平静,深处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温柔,有坚毅,有一丝疲惫,也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猜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墨点耳边炸响。


    “是……是爸爸的?”墨点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雪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点了点头。“在他离开之前。”她没有多说关于暗夜的事,而是将话题拉回现在,“它们还很小,需要时间长大。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地方。”


    新生命!母亲怀孕了!他要有弟弟妹妹了!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墨点的谨慎,他忍不住凑近些,想更仔细地看看,又怕惊扰到母亲。


    “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雪绒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柔和,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墨点的额头,“听着,墨点,这既是喜悦,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在我生产前后,我会非常脆弱。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隐蔽、干燥、远离干扰和威胁的巢穴。现在的备用点,包括那个阳台木箱,都不够理想。”


    现实的严峻立刻压下了喜悦。墨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疤脸的威胁犹在,日益活跃的幼犬是潜在干扰,夏季的雷雨和炎热也是考验,而母亲需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庇护所。


    “我们要找新的地方?”墨点问,脑子飞速运转,回想他们探索过的每一个角落。


    “必须找,而且要快。”雪绒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断,“在它们出生前准备好。这个地方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绝对隐蔽,入口窄小易守;第二,干燥通风,但不能有穿堂风;第三,远离主要的两脚兽和犬类活动路径;第四,附近有相对可靠的水源和食物获取点;第五……最好在我们熟悉且有某种‘屏障’保护的地带内。”


    要求极其苛刻。墨点感到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他不仅是儿子,即将成为哥哥,更是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母亲和未来幼崽最重要的保护者。


    从那天起,寻找理想产房成了他们的首要任务。狩猎和巡逻都为此服务。他们重新梳理了已知的每一个隐蔽角落,评估其优缺点。废弃花房?不行,太暴露,且即将被清理。印刷厂月光的地盘?想都别想,且不说月光是否允许,那里油墨和化学品气味可能对幼崽不利。老船长的仓库?太远,且老船长未必欢迎。阳台下的其他角落?太靠近犬类活动区,且人来人往不够隐蔽。


    几天下来,一无所获。要么不够安全,要么条件太差。雪绒的腹部一天天明显起来,她行动虽还灵便,但墨点能感觉到她的焦虑在增加。


    就在他们几乎要降低标准,考虑冒险强化某个现有备用点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墨点独自扩大搜索范围,来到了小区最北边,靠近围墙和一片野生竹林交界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人来,竹林茂密,地面潮湿,蚊虫也多,并非理想居所。但墨点抱着万一的心态,仔细搜寻。


    在竹林深处,一个被厚厚的枯竹叶和藤蔓覆盖的土坡侧面,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被雨水冲刷或小型动物挖掘形成的洞穴。洞口只有碗口大,被垂下的藤蔓完美遮掩。他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内望去。里面漆黑一片,但隐约能感到空间似乎不小,而且有空气流动的轻微声响,说明并非死洞。


    他谨慎地嗅闻洞口,只有潮湿的泥土、竹根和些许昆虫的气味,没有其他大型动物居住的痕迹。他尝试将头探进去,洞道起初狭窄,但深入约半米后,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有半个阳台木箱大小的天然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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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部是交错的竹根和硬土,非常稳固。地面干燥,铺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和枯叶,柔软异常。最奇妙的是,土室一侧有条极其细微的缝隙,通往竹根深处,带来若有若无的凉风和极其微弱的、深处渗出的湿润水汽(可能是地下水脉或竹根吸水)。


    这里几乎完美符合雪绒的所有要求!极度隐蔽,干燥柔软,温度适宜,有新鲜空气和微量水源暗示,位于绝对偏僻的边界,远离一切纷扰。


    墨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蛇虫巢穴或其他危险。然后他飞快地退出,小心翼翼地将洞口藤蔓恢复原状,记住精确位置,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奔回去找母亲。


    雪绒听了他的描述,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亲自去查探了一次,花费了更长时间,更仔细地评估了每一个细节。最终,当她从洞口退出时,墨点从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肯定。


    “就是这里了。”雪绒说,语气坚定,“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清理掉入口附近可能绊脚的根须,在土室里最柔软干燥的角落,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铺一个窝。还需要在附近设置几个预警点。”


    接下来的日子,母子俩像最勤恳的工匠,秘密经营着他们的“新家”。墨点负责搬运干燥的枯草、柔软的苔藓、以及从废弃沙发上找到的一些干净棉絮(经过暴晒和仔细嗅闻确认安全)。雪绒则用她丰富的经验,将材料一层层铺好,压实,塑造出一个温暖舒适的产床。他们在通往洞穴的几条小径上,用细线(找到的旧鱼线)和轻巧的枯枝设置了简易的绊发报警装置。


    洞穴被他们称为“竹根庇护所”。这里成为了他们最核心的机密和希望所在。雪绒开始将更多时间花在这里休息,适应环境。墨点则承担了大部分觅食和外围警戒工作。


    新生命的颤动,在雪绒体内日益明显。墨点有时会看到母亲安静地侧卧在柔软的窝里,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爪子极轻极轻地放在上面,仿佛在安抚,在交流。


    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感觉充斥在墨点心中。所有的奔波、危险、训练,仿佛都有了更清晰、更沉重的意义。他要守护的,不再只是母亲,还有即将到来的、脆弱的新生命。这是父亲未能完成的守护,现在,落到了他的肩上。


    压力巨大,但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正面击退疤脸那样的威胁,但他会用尽一切智慧、谨慎和勇气,为母亲和未来的弟弟妹妹,守住这片隐秘而柔软的方寸之地。


    盛夏的竹林中,蝉鸣震耳欲聋。但在那厚厚的枯叶和藤蔓之下,在寂静干燥的土室里,新生命正在悄然孕育,静静地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而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年轻黑猫,正在为了那一刻的安全到来,绷紧每一根神经,磨利每一个爪尖。


    他的四季爪痕,即将迎来最深刻、也最温柔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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