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完全没有意外情况后，叶青试图起身。
但，腰身被扣住。
她看向身下的诺维安，语带威胁：“二王子殿下想做什么？”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出乎意料地，诺维安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莱娜，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叶青不吃这套，继续追问：“你要用这种方式来审问我吗？”
诺维安的手轻轻放松，却仍然带着几分不情愿道：“我只是……”想要宣泄的心意再次被按下，他眉眼低垂，状似乖顺，“你离开的很突然，得知情况后大家都很担心你。”
“抱歉。”叶青就事论事，在这件事上她的确有所隐瞒，面对朋友的关心她需要道歉，“我有苦衷，可这不是你现在这么做的理由。”
“我只是……”他犹豫地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我害怕你会选择哥哥。”
叶青没听到后半句，因为在他迟疑的瞬间，她已经找到机会顺势往边上一靠，同时还将诺维安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靠坐在了床尾的粗木挡板上，诺维安极轻地苦笑一声，算是打开了新一轮话题的序章。
叶青微微抬头，看着面前书桌上的那盏没有被点亮的油灯主动开口：“伊莉亚在宫里的事之后，我获得了光系魔法的能力，同时也发现了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一些隐秘讯息。为了能尽快调查真相，我必须找一个离开的理由。”
“不愿意提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阻止你吗？”
“不，连我父亲和塞缪尔哥哥都被瞒住了。”叶青顿了顿，明明她也没离开多久，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在薇洛提亚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我先去了谷仓调查旱灾相关的事宜，再然后就到了这里。”叶青言简意赅地简要说明之后，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么你呢，怎么突然会来霍尔德小镇？”
“我是逃出来的。”诺维安的心绪已然平静，但脸上的红晕却没有完全褪去，他没有再系上衬衫的扣子，反而任由空气中的凉意借着那缝隙攀上肌肤，“自从魔物袭击事件后，我便被严令看管了起来。后来伊莉亚来到王宫，我察觉不对，但只能勉强帮助卡琳，再然后消息就完全闭塞了。直到哥哥主动来找我，告诉我你被魔物掳走的消息。”
“莱昂，他还好吗？”
“莱娜，你……”一提到大王子莱昂，诺维安就有些欲言又止，停顿了片刻他还是决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当时情况有些棘手，哥哥说国王陛下想要重新重用伊莉亚，并且排除万难也要将她推上圣女的位置。我们猜测可能是因为你出事，所以陛下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系统早有承诺，即便伊莉亚成为圣女，她也不会再走上注定悲惨的BE命运。虽然这些不能同诺维安明确说明，但叶青还是委婉解释道：“她当不当圣女，跟我没太大干系了。只是，你为什么会逃离王宫、离开薇洛提亚，与她有关吗？”
“不完全是。”诺维安说着偏头看她，用温柔的眼神一点点描摹着她的侧脸，“我不相信你会轻易被魔物掳走，更何况是在那种户外课程上，这种离开的方式太像你的做事风格了。”
“呵呵，你真的很了解我。”叶青轻笑一声，又反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可能神明听见了我的祈祷吧。”诺维安缓声回答，又很快接上下一句道，“只是凑巧，哥哥帮我逃离王宫后，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又觉得伊莉亚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麻烦，所以想要从头开始调查关于她的事情，这就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幸好，我来了。”
“是挺巧的。”叶青说着，话题又忍不住偏了回去，“王城……呃，我是说大家都还好吗？”
诺维安表情微僵，终是叹气道：“你是想问莱昂大哥吧？”
“他？”
“他很好，即便与陛下时有争执，但还有王后殿下为他居中调停，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说到最后，连尾音都带了一点明显的酸意。
叶青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你在羡慕他吗？”
“我没有。”诺维安脱口而出，却又很快泄气道，“他、他只是……我以前并没有觉得他拥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现在？”
“你一定要问吗？”诺维安紧蹙着眉头不愿去想，开口的时候几乎压不住心头的酸意，“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们之间？”叶青看着他像只炸毛的猫，语气里带着试图上前顺毛的软意，“你是说我和莱昂？我们之间有什么吗？”
“你们都……”他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撩开额前的湿发，随后破罐破摔般地直接道，“他说你们已经确定了心意，他还说他吻了你，还说只要等上一些时间你们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一番话说完，他整个人就像是脱力般地低下了头，低沉的声音仍在喃喃：“哪怕他一向拥有那么多，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嫉妒……怨恨着他，但好像又更恨我自己。”
“诺维安。”叶青侧身而坐，面对着他郑重开口，“你也喜欢我。”
这个“也”字有些微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纠正，但显然面前的诺维安并没有注意到。
水滴从他的湿发落下，又在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上晕染出一个小小的水团。
与之相比，更为湿漉漉的是他逐渐泛红的眼眶。
“莱娜。”他轻轻唤她的名字，语调缱绻，“是，我喜欢你，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谢谢你的喜欢。”叶青抬手，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头顶，暖意拢住潮气，一点点魔法将湿发烘干，“别着凉了，冷了会生病的。”
金色的发丝因这温暖而变得更为轻软，她的指尖轻轻埋入其间，还未细细感受就被身前的人一个大动作给打断了。
诺维安伸手抱住了她，下巴扣在她的肩上，脊背微微抽动，似乎在哭？
“你……”叶青没再说话，双手环抱以作回应，同时透过衬衫的些微厚度轻拍着他的背，“当时，我也是这么哭的。”
“什么？”
“我是说，莱昂吻我的时候。”回忆的时候难免带起独属于少女的害羞感，叶青将其归为身体本能的悸动，“你还记得吗？就是魔物袭击宿舍的那天，你和卡琳都受伤了，最后莱昂赶来处理。”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但又很快小声追问道，“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你说莱昂？”眼见着安抚到位，叶青干脆放开了人，正视他道，“还是你想顺便问问你自己？”
“莱娜……”他的眼尾还泛着红，一双眸子氤氲着水雾，“我想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陪着。”
“我不知道。”叶青顿了顿，手贴在胸口上，将话完全摊了开来，“扪心自问，我会为这些心动，是因为我是个有感情会脆弱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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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但即便如此，我也有自己的判断，我并不认为已经到了谈论感情的时候。类似的话我跟莱昂说过，现在也告诉你，我要走的路还没有定数，无论说什么都还太早，我也不知道最后还有谁会留在身边……而现在，我还想加一句话。”
她顿了顿，迎上诺维安认真的目光，缓声开口道：“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很感谢你和大家对我的帮助，谢谢你们能陪着我。”
“我明白了，莱娜。”诺维安点了点头，唇畔溢出了轻快的笑，“好像，更喜欢你了。”
“是吗？”叶青看着他也笑了。
“嗯！”他的回答笃定异常，方才心头满溢的酸涩早已化开，只剩下真实确信的温柔与欢喜。
……
……
将话完全说开之后，叶青和诺维安之间的相处也更为融洽。
现在两个人在霍尔德小镇的目标一致，叶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将前头确定的关于伊莉亚身世的消息一一与诺维安同步，而他也很快提出了新的方向。
“离开王宫前，为了预防哥哥再次被伊莉亚的幻觉魔法影响，我给他留下了不少注满魔力的矿石。”
“你的意思是，玛莎太太极有可能也随身携带着类似的魔法矿石，所以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住伊莉亚对她的影响？”叶青微微蹙眉，不确定地反问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好解释马格努斯镇长同样受影响的情况了，毕竟他们是夫妻，相处的时间也并不会比单独跟伊莉亚在一起的时间短啊？”
“但听你说完这些事后，我感觉镇长、镇长夫人，还有镇上的其他人，可能是三种不同的情况。”诺维安说着看向叶青沉思的模样，缓声解释道，“从他们各自的表现上来看，镇上的其他人显然是正常受到幻觉魔法下的情况；镇长夫人玛莎太太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对于幻觉魔法本身产生了抗性，因此察觉出了伊莉亚身上的与众不同；而镇长，你提过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神明的耳语，而且他的言行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那我们就一起调查看看好了。”叶青打定主意，开始计划，“两条线，第一是玛莎太太和可能存在的魔法矿石，第二是镇长身上更多的细节。”
“还有两条，如果玛莎太太当年去过莫顿镇的圣殿做过什么的话一定会有记录；以及，我想我们应该再去伊莉亚第一次出现的森林看一看，哪怕可能并没有收获。”
“好。”叶青连连点头。
诺维安看着她精神满满的活力模样，忍不住歪头夸道：“真喜欢你这样行动力十足的样子。”
说这话时，语调温和，一如既往。
但似乎又与平常的含蓄有所不同，带着一些额外的肆意轻松。
叶青被他说得一愣，却也没有接话的意思，眼看月上中天，当先站起身就要告辞回去。诺维安也一并站了起来，见她走到窗边，下意识开玩笑道：“我这样，不能留下你吗？”
“你……”叶青偏头看他，微敞的衬衫似乎被刻意拉开了一些，她眨了眨眼，“少来这套，我该走了。”
“好~”诺维安目送她跳出窗口，又看着她故作自然地走上主街，这才收回了视线。
夜风微凉，诺维安却没感觉到冷意。
心头滚烫，余温未尽。
他关上露台的窗户，又忍不住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圈，“哥哥，原来你也没能走进她的心里……不过幸好，看样子，这一次是我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