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喝茶动作没超过五杯，终于进行不下去了。
而书桌前的埃利奥特也翻了翻面前的资料，隔着桌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按照你的想法，已经开始重新视察阿斯加隆与薇洛提亚之间的商路。”埃利奥特说着，见叶青翻到了资料的第二页，再次道，“派去谷仓王国的第一批调查员已经确认天灾的真实性，具体的范围和受影响程度还要再等等。”
“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听上去很稀奇。”叶青斜靠在软沙发上抬头看他，“那好歹也是被神明赐福过的土地啊~”
并非叶青迷信，但在这个神明确认存在的世界上，一切关于神明的传言大多都可以归类为客观事实了。所以，就事论事，如今圣殿威严尚存，大神官还每每在王室和信众面前宣扬预言的时候，谷仓王国这个拥有神明赐福的国家所遭受的粮食灾害就显得尤为古怪。
埃利奥特显然也持有差不多的态度，所以他也跟上了叶青的思路问道：“需要后续的调查员配合了解一下其他情况吗？”
“我其实更想自己去的。”叶青轻叹了口气，埃利奥特已经从书桌走到了她身边坐下，于是她干脆指了指第二页末尾的几行字继续道，“初步调查旱灾最早是从靠近暮歌森林的边界城镇发生的，最后逐渐形成趋势，影响了谷仓大半的国土。”
“你的意思是与魔法有关？”埃利奥特说着，又转而问道，“你想亲自去看的理由，是想提前做那件事了？”
“是有这个想法。”叶青不置可否，“我的身边开始不太平了，危险有些大，一时半会可能对付不了。”
“对方很棘手？”
“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叶青挑眉看他，埃利奥特也轻笑了一声，准确地报出了名字，“伊莉亚·霍尔德。”
不过说完这个名字，他还多加了一句：“隆重而庄严的圣女选拔赛？”
“你少来。”听出他话中的调笑意味，叶青忍不住伸手拍他，却被对方很快躲过。
埃利奥特整个人窝在软沙发里，笑得乐不可支：“让我猜猜，你们不会还要当着所有信徒的面展现神迹吧？那可真是有意思得很了。”
“懒得跟你说。”叶青瞥了他一眼，再次低头看资料。后面几页的内容基本都围绕着伊索尔王国的边界战事以及薇洛提亚王室的消息为主，由此又延伸出了关于商会分支据点转移、产业调整等事宜。
当然，具体的事务还需要一步步筹措、安排。
叶青现在看到的这几页纸已经是完全精简、汇总之后的了，所以她大致看过以后才继续询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或者青叶商会配合的吗？”
“已经打过招呼了。”埃利奥特说着，又补充道，“在你上学的时间里，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开始展开了。”
“你这是怪我借上学的名义逃避合伙人的责任？”
“不然我想不出你一定要去魔法学院的理由。”埃利奥特耸了耸肩，“毕竟莱娜小姐的魔法天赋众所周知，何必拘泥于学院的认可？”
叶青看着他阴阳怪气地挤眉弄眼，心知他这份怨念埋了很久，于是决定趁这个机会一次性讲个明白。
“是因为伊莉亚的缘故。”她说着，看向埃利奥特仍旧别扭的表情继续解释，“小时候，我曾做过一个奇异的梦。梦里，她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而我则是与她对立的反派角色。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总之最后我死了。”
埃利奥特本来还有些费解地听着她的故事开头，但听到最后却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你……”深翡翠绿色的眸子闪过认真的微光，“梦都是反的。”
“或许吧。”叶青顿了顿，“但我信了，所以我必须去学院确认一下，这一切是否真的会如梦境里那样发生。”
“后来呢？”
“有些不同。”叶青简明扼要地总结，“但结果和梦里一样，我和她只能是对立的关系，无法改变。”
埃利奥特半晌没有说话，在这一片沉默之后他起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叠资料。
“伊莉亚·霍尔德，十八岁，出生地、出生日期不明，第一次拥有准确书面记录的地方是薇洛提亚王国与暮歌森林的边界小镇——霍尔德小镇。”埃利奥特一边说，一边再次坐回了软沙发上，“她是个孤儿，领养申请人是霍尔德小镇的镇长，但根据调查她应该是被霍尔德小镇的所有镇民共同抚养长大。同时，第二次拥有记录是她十八岁生日当天，因觉醒了罕见的光系魔法天赋，后被魔法学院特招入校学习。”
叶青摸了摸纸张，忍不住问：“这是之前调查的资料？”
“在你委托我免费帮忙之前。”
“呃，那咱这关系有什么免费不免费的~”她顺理成章地接过这件事，又立刻道，“所以你调查她的原因是因为光系魔法？”
听到这话的埃利奥特却摇了摇头：“只是例行收集的资料，因为光系魔法比较罕见，所以这份资料的重要性才有所提升。直到后来，你主动开口，所以资料优先级也被再次提高。”
叶青将资料翻了一遍，内容不多，有关于伊莉亚身世的部分更是语焉不详，不少着墨点都放在了霍尔德小镇的人们对她的评价上。但凭借银月商会的实力来说，却并不是调查得不够仔细，而是这已经是能调查到的全部了。
当叶青蹙眉抬起头时，埃利奥特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什么想法？”
“我之前一直有个很不成熟的猜测。”她难得用这种没什么底气的口吻，引得埃利奥特也忍不住侧目，“首先，关于预言中圣女的诞生日是明确的；其次，我曾经当面问过伊莉亚，她的确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领养了，所以我不确定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最后是我个人的一点怀疑，我觉得她可能也跟我一样做过类似的梦。”
最后一句话，叶青将伊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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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猜测重新包装成预知梦的说辞。一方面是想隐瞒关于重生的事情，另一方面埃利奥特作为她忠实的盟友，她也还是想把事情全貌完整地讲述给他听的。
果然，听到这些话之后，埃利奥特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流畅的下颌线，又最终停在了下巴边缘。
也正因此，叶青注意到了一根短短的、单独立在那儿的小胡子。
“如果真的如你猜测的那样，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实施那个方案的好。”他微微抬头，深翡翠绿色的眸子透亮得很，“事实上，我也对她有些怀疑。”
“你见过她了？”叶青有片刻的紧张，“那、那你有没有觉得跟她对视或者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会有些不自觉地想要与她亲近的感觉？”
“这就是那魔法的作用吗？”埃利奥特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别担心，为了预防魔法对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产生影响，我可是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哦、是哦，对。”叶青讷讷地收回手，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我忘了，你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堡垒了。”她说着，突然又想到什么般地立刻道，“所以你已经见过她了？”
埃利奥特看向被她再次用力抓紧的手臂，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她作为圣女候选被国王陛下传召之后，就一直住在王宫里。前几天，呃，就是我给你寄信的那天，她来到银月商会说想要见我。警惕起见，我让管事套上黑斗篷伪装成我与她见面，而我自己则是躲在了暗室里看情况。”
“所以，她来找你干什么？”叶青想到游戏剧情里的内容，忍不住轻咬着下唇，“她不会想让你用整个银月商会帮她吧？”
然后，被埃利奥特嫌弃地扫了一眼。
“你梦里的我这么可笑吗？”他脸上的嫌弃加深了几分，“莱娜，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呃，刻板印象了。”叶青挠了挠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这词的意思，连忙催促道，“后来呢？”
“她见到管事假扮的我也没有起疑，甚至还主动说了不少愿意跟我结交的话，还说了不少以后的合作方案。不过……”
“不过？”
叶青脸上的迫切显而易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完全盯在自己身上，这让埃利奥特一时间十分受用。于是他刻意拉长了调子靠在软沙发上，手指轻轻抵在了额间，用慵懒放松的动作完全掩住了他心底的小心思。
“她说的那些听着似乎有点意思啊？”
“你不会真打算帮她吧？”叶青下意识倾身上前。
两个人的距离在瞬间拉近，一个低头带着些微的俯视，另一个被迫扬起脑袋满脸都写着急切的期待。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那个看上去处于上风的人，一颗心却已经落在了面前人的身上。而另一个，看似在等一个需要的答案，却在不经意间掌控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