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已经在蔷薇大陆上绝迹了。”叶青下意识环抱住手臂，继续道，“不过它们既然是活物，是不是也可以被称作魔物呢？”
“你真的是一点就透。”伊莱休的目光中满是赞许，看得叶青又有些逃避似的躲开了。
圣泉水的潺潺声在耳畔渐渐清晰，哑然之后的沉默也很快被打破。
叶青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古代魔法的符文是活物，那么它们可以直接变成魔物吗？我的意思是……”
“不行。”伊莱休顿了顿，温声解释道，“魔物虽然种类繁多，但我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它们重新划归进去了而已。而它们之所以被称之为符文，也是因为召唤的特殊性而始终保持的固定形态。”
“那……”想到那只怪鸟，叶青将心头的一个猜测悄悄划去了，“那你有没有感应到上一次我遇到魔物的时候，这块银牌的不同之处？”她说着，联想到伊莱休的符文活物论，忍不住又升起了一个新的猜测，“它们是活的，不会还要吃东西吧？”
“嗯。”伊莱休的回应轻轻地一声，但叶青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全部都要冒出来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枚安分躺在伊莱休手中的小银牌，又忍不住想到那些贴身佩戴护身符的日日夜夜，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受到了极强的精神污染。
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叶青深呼吸一口气，将总结好的想法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符文之间会互相吞噬，再加上光系魔法对魔物有天然克制的效果，因此才会出现上次并没有找到魔物残骸的情况。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她顿了顿，“所以她是通过那枚符文知道了我们三个人的计划，这才能够提前有所防备。”
“那做不到。”伊莱休纠正，对上叶青困惑的眼神后轻轻笑了，“它们算是活物，也能与使用者有一定感应，却没办法做到会听会看。”
“那你刚才说的……”
“吓唬你的。”他悄然凑近了些，带着计谋得逞的愉悦，“既然提到这个，那么莱娜你愿意告诉我究竟有多少靠近你的人吗？”
“不愿意。”叶青果断拒绝，又很快加了一句道，“新问题，圣子大人，你身上那强大力量的来源是修习古代魔法的结果吗？”
伊莱休见她拒绝，也不恼，只是鼓励道：“大胆猜猜看。”
“不全是？”叶青斟酌着用词，她直觉这个问题反而限制了她自己，“或许，是因为你比别人都要更努力？”
“呵呵。”伊莱休笑出了声，难得的开怀大笑，一下子消融了他身上的疏离气质，让人仿佛不自觉沐浴在春风之中，只剩下满身的和煦与轻盈。他没有再卖关子的意思，很快回答道：“因为我**了。”
“什么？”
“因为我**……”似乎意识到不对劲，他顿了顿，很快换了一个表达方式，“我曾经见过你，也见过很多人，这一切的故事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换句话说，我的确是比别人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努力。”
叶青的惊讶停在唇畔，她微张了张嘴，脑中只想到了一个词——重生。
“你都记得？”
“你不也是吗？”伊莱休认真反问，“否则，你为什么突然不来找我了？”
“我……”叶青顿了顿，从他说话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她已经在脑中预想了无数种解决方案，但当伊莱休真的发问的时候，她还是怔愣了半晌。
伊莱休一副了然神情，轻叹了一口气后继续道：“我告诉你别怕，别担心，都是出于我的真心。同时，我也的确希望这一次是你站在我的身边。”
“……”叶青抿了抿唇回过神来，“你是说圣女吗？”
“嗯。”伊莱休眸光微动，“比起伊莉亚，我更希望是你。”
“为什么？”叶青不解，“她天生就觉醒了光系魔法的天赋，又是……”又是女主角，她咽下这个词，“又是大家都喜欢的人，我想信众们也更希望她能成为圣女吧。”
“可她会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当穿越魔法的界限时，我看到了她对你做的一切。”他的眼眸中闪过不忍和心疼，真实得令叶青生出些慌张，“她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可你是无辜的，哪怕没有你，她也注定会走上更高的位置。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但我们……”
他的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和我曾经是彼此的唯一，但当她出现后，一切就开始变得无法控制，那感觉就好像被整个世界推着走。但，却没人在乎你愿不愿意。”
叶青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专注，心头的震惊已无法言说。她讷讷地接话，用自己惯常的口吻狐疑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的确对这位伊莉亚小姐没什么好感。”
“或许，她也跟我一样呢？”
“你知道什么？”叶青说着，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对，你只是猜测吧？”她说着又对上伊莱休那双清澈的眸子，开始给自己补充设定：“我一直会产生些奇妙的直觉，通常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当我面对伊莉亚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害怕、发抖甚至从心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这话半真半假，却有理有据。
伊莱休不疑有他，只是带着鼓励的口吻继续劝说：“所以，只有当你成为了圣女，才能摆脱可能出现的……那些不好的后果。”
叶青本想做戏做全套地点头答应，但理智却又将她拉了回来，仍旧略带怀疑地看向眼前的人：“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出自本心，但要让我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未知后果而作出自己不情愿的选择，那也有违我的本心。”
“你的确不太一样了。”伊莱休喃喃地应了一句，“这样，可能也好？”
“但不管怎样，”叶青没去理会他的沉思，疑惑解开之后的她只想快进到话题结束，“谢谢你帮助了我这么多，圣子大人。”
察觉到她话中意思的伊莱休犹豫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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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吗？”
“我……”叶青眨了眨眼，临时起意般地再次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身上为什么没有幻觉魔法？”
“因为没必要。”伊莱休站起身将她一路送回了中殿，“信众们需要的是神明，而圣殿只是代传讯息而已。”
听到这话的叶青却琢磨出了其中的意思：“所以幻觉魔法其实是可以屏蔽的……那你有办法制作出屏蔽它的……”
话还没说完，伊莱休已经将小银牌再次系回了她的腰侧，看上去动作轻柔，态度却意外地强势。
“它会帮我盯着你的~”他说着，又露出浅浅的笑容，“所以你要乖哦，莱娜。”
“我刚刚说的……”
“抱歉，但我做不到。”伊莱休微微欠身，鼻尖凑近她的头顶，发丝传来好闻的香气，也同时消弭里他胸中的不安和躁动，“唯一能保证的是你不会受影响了，如果还是害怕的话，就来找我。”
“我会注意的。”她倏然抽身，没再说什么过多的客套，只是径直离开。
却，没有回过一次头。
……
……
圣殿一行，收获远比叶青想的要大。
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就慌忙地上了马车一路奔向了相邻主街上的银月商会。
马车上的塞缪尔甚至来不及多问两句，就看到自家妹妹匆匆上车，一通疾驰之后，又匆匆跳下马车的背影。
一时间有些错愕，却又很快心无旁骛地安然睡去了。
再说回叶青这头，她一下马车就奔进了银月商会。
商会管事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信送出去的没多久之后直接登门，只得故作镇定地寻了个借口将她从人少的侧门引到了后头。
埃利奥特正在书房里愁眉苦脸，一见叶青来正要开口，就见她冲到了圆桌边灌下了两杯茶水。
又似乎还不够，仍要继续倒茶。
“你被侯爵赶出来了？”
“啊？”叶青趁着间隙回了一句，又在灌下第三杯茶水后才偏头看向他。埃利奥特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单薄，本应贴合的考究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有些松松垮垮的意味。
视线上移，从少扣一颗的衬衫领口看到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到完全没有遮掩的修长脖颈。他单手撑着头，冷玉般过分显白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倦怠的神情。
而就在叶青偏头看过去的同时，他颈间微微凸起的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了下。
室内的氛围有些异样。
几乎是同时，二人默契地都将对视的眼神抽离开来。
叶青轻咳一声，下意识捏紧了杯子，语气却是刻意的轻松：“没有，刚虎口脱险说了太多话。”她说着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又再次将手中的茶杯倒满，一边倒一边还继续念叨：“不行，太渴了太渴了。”
埃利奥特收回有些不自在的眼神，视线似乎落回了桌前的资料上，又好像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