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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你、我如此相似·上

作者:小路啊小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摇晃着橙黄色的暖光的油灯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将房间的一角照亮,它照着房间中两人的身影,把那投射到贴着复杂花纹的墙壁上的影子照得黝黑庞大,仿佛是一大一小两个巨人的影子。


    小小的费里西安诺在伊丽莎白的帮助下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床铺中,贴心的伊丽莎白替他掩好了被子,接下来她就要和费里西安诺道晚安,然后端着油灯离开房间,就和平日里一样。


    “对不起……”费里西安诺声音哽咽的叫住了伊丽莎白,他向她保证道,“明天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今天给您添麻烦。”


    伊丽莎白拿出手帕为他擦着眼泪,又摸了摸他那头蓬松柔软、有着阳光下散发着芬芳香气甜橘子般黄灿灿的小脑袋安慰道,“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麻烦,没必要道歉的,更何况小意今天很难过不是嘛?”


    “是……”费里西安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他拉着胸前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声音在被子里面闷闷的,“为什么会感觉这么难过我也不清楚……”


    罗赫里德先生的家中有一位总是用可怕的视线盯着他、时不时会欺负他,强迫他和他一起去做些自己不情愿的事情,但是当他意识到对方本性并不坏,或许能和对方慢慢相处,然后再变得关系好时,对方却突然离开了罗赫里德先生的家。


    “一下子变得和这个家一样空荡荡的……感觉很寂寞。”费里西安诺捂着自己胸口,同伊丽莎白诉说着自己的感受。


    “不过我们约定好了。”说起这件事时他自己也有点害羞,而伊丽莎白仍是一副温和浅笑的表情安静地听着。


    “所以寂寞、孤单什么的,我会好好忍耐的,因为我们约定好了一定会再见的。”


    这份坚定在费里西安诺的笑容中显露出如同暖阳的光辉,让整个房间暖乎乎的,就像是他自己一样柔软了伊丽莎白的心。


    “是初恋呢。”伊丽莎白欣喜道。她由衷的为初次被表白的费里西安诺感到喜悦,尤其是他向她展露的内心想法——他也像对方一样,对这份爱恋怀有希望与期待。


    在伊丽莎白充满慈爱的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像是亿起往昔的缅怀,憨笑的费里西安诺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以及那嘴角上扬起的笑意。


    “难道说……伊丽莎白姐姐也?”他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激动的坐起身体,伸着脑袋,投向伊丽莎白的视线也变得无比期待。


    谁也没办法承担起拒绝了眼里藏着星星的孩子的后果,那绝对会浇灭一团蕴含着无穷希望的火苗。伊丽莎白拽着床单给费里西安诺又盖了严实,顺势的也让他乖乖的躺回去。伊丽莎白顺手将手上的油灯放到了床头的木柜上,柔软的床也因为她的坐下沉了沉。


    “这要怎样开始说起才好呢。”伊丽莎白拖长着尾音,思考时她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最后在费里西安诺的等待中,她想好了该怎样开口讲。


    黑夜中闪烁着星光,凉爽的夜风怂恿着树枝趴在窗边去看看屋内都在发生什么,于是禁不住怂恿的树枝悄悄的从窗户朝着屋内看去,替被拦在屋外好奇的夜风看看发生了什么。


    温馨、舒适的卧室里,坐在床边的伊丽莎白像是在讲一则睡前童话般说着她记忆里的事情,好在满足费里西安诺的好奇心后,能让他乖乖的睡觉,不必抓耳挠腮的心急睡都睡不好觉,那对他的身体可不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糟透了,不过那个时候也不是说有多么的在意这回事,只是觉得莫名奇妙……”


    从教堂溜出来的伊丽莎白沿着泥石路没有目的的来回转悠着,她已经完成了礼拜,但是主教留下了国王大人。


    想起那些的唠唠叨叨的话题,尤其主教讲起话来声音听上去像是正在漏了气的皮囊发出的声响,伊丽莎白就忍不住笑,没办法再耐心听下去,于是伊丽莎白便偷偷的溜了出来。


    “反正交给国王大人去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就好了。”伊丽莎白双手绕到脑后,脚上踢着路边的石头,看上去很不负责的样子自言自语说着,“比如处理各种文件,比如听各种人的唠叨,这些事情就交给国王大人好了。而我就骑在马背上!负责解决掉那些围在家附近的野猫和秃鹰。”


    石头被她踢了一脚滚得远远的,逃窜的石头看上去成了猎物,而伊丽莎白则是那锁定了猎物的灰狼。


    她追赶着猎物,费力追上后再给它补上一脚,让它继续逃窜,好似玩不腻一样享受着玩弄猎物的乐趣,直到它猛的被踢到一堵矮墙上后又弹了回来,最后落到了追着它跑来的伊丽莎白脚边。


    弯腰捡起石头时,伊丽莎白的耳朵听到了一丝动静,那是从矮墙后面传来的,听上去像是一个男孩在劝告着某人,声音胆怯、焦虑还有带着点恐吓的意思。伊丽莎白直起腰,石头在手上来回抛着,她打量着面前这堵矮墙,点点头确定没问题后缓缓的往退了几步,最后她朝着矮墙冲刺后一个跳步够上了墙头。


    “轻轻松松!”两条手臂撑着身体在墙头上的伊丽莎白心中骄傲着。


    还没翻过墙壁她就已经看到了矮墙后草坡上的情景,两个不大的身影扭打在一起,被人压着打的是个男孩子,坐在他身上打的人是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子,而伊丽莎白听到的劝告声来自试图将草坡上的两人拽开的男孩子。拉架的那个男孩子再加上打架的两人,三人看上去都是差不多大的年龄。


    拉架的男孩子去拉扯女孩子的胳膊,但看着愤怒上头的人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分给他,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倒。而纠缠着的两人看上去谁都不想放过对方的样子,都不顾还潮湿、泥泞将他们的衣服弄得都是泥水的草地,死命的掐着对方想要将对方按倒在泥地里面。让人不禁想他们这么大点的孩子是有什么天大的仇恨,非要弄死对方才行。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既然看到了,就有责任阻止一下,毕竟不可能真的看着两人打死对方吧。


    于是伊丽莎白翻过墙头,跳下来的声音让被推倒的男孩子先是一惊,不过看到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后松了口气。


    他接着连忙向伊丽莎白求助,“快!快点过来帮我一起把他们拉开!”


    不用他求助伊丽莎白也会那样做,她架着女孩子的手臂,硬生生的拽着对方从草地上的男孩子身上起开。


    女孩子仍旧不愿放过对方,挣扎着身体用脚去踹对方。


    无奈伊丽莎白只能继续架着女孩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嘴上好言好语的说着劝架的话,“好了好了你已经赢了!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挨揍的就是你们了,是想惹你们父母生气吗?”


    这招对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最是管用,听了伊丽莎白的话她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才让还在地上的男孩子在劝架的男孩子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可让伊丽莎白没想到的是,他没有趁着这个时空隙离开,反而推了她一把,这一下让架着她的伊丽莎白也跟着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自己的小伙伴跑走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他的嘲笑。


    “这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嘛!”连带着被他的偷袭行为误伤的伊丽莎白很是无助,但人已经跑没影了,她只能愤怒地朝天空宣泄般大喊着。


    失去了伊丽莎白控制的女孩子自然而然的从阻扰中脱身,尽管她看上去仍是一副气头上的模样,但此刻她已经是追不上对方了。


    “帮忙拉我一把,谢了。”地上揉着自己磕到后脑的伊丽莎白朝她伸手说着。


    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伤,但这一下确实让伊丽莎白有点头晕眼花的,不过也是稍微坐一会就能缓过来的程度,可实在是这潮湿、泥泞的草地,恶心的让人不太想再继续坐在这里,而且听上去这也并不是个为难人的要求。


    已经站起身的人应该也是觉得这不过是随手的一件小事,于是便伸手拉了一把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不过才站稳身体,对方就很嫌恶的模样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然后留伊丽莎白一人站在原地的离开。


    “真的!当时真的是好干脆的丢开我的手。”


    伊丽莎白在空中做着甩手的动作,像是在还原当时的情景好让人更理解她的心情,“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过是阻止了一场小纷乱,要知道这种打闹放到战场上可是会被敌人嘲笑的。”


    想起当时的心情伊丽莎白有些气鼓鼓的,接着她像是要把这些怒气从体内吐出去似的呼出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冷静下来说,“就算是把我和对方认出一伙了,那样对人也真的是很没礼貌”


    “嘿嘿。”费里西安诺憨笑着,伊丽莎白看他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线,睁开眼看她时眼睛又亮晶晶的。


    “不过之后关系还是又变好了吧。”


    不然现在他也就不会听到伊丽莎白给他讲这件事,两人相视着露出了同样笑吟吟的表情。


    伊丽莎白接着讲了起来,“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河边洗衣服,也就是之后关系才变得好起来的……”


    穿着单薄的裙子的人,将衣袖撸到了小手臂上,裙摆也全扯到了身子的一侧被系成了一个丑丑的结团。


    这么做看上去是为了方便洗衣服而做的准备,但实际上就伊丽莎白来看,毫不夸张的说她这副样子比起洗衣服,更像是要和衣服干架。木盆里衣服堆成了一团,她整个人踩在上面费力的踩着。盆里已经清澈的水被她踩得溅起高高的水花,水珠溅落到她的脸上、手臂上和腿上,这些水珠从水面上折射的太阳光中显露出好似水晶一样的光彩,像是太阳为她本人披上了一层宝石的纱衣。


    “喂!”伊丽莎白忍不住的向她搭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准备捉弄人的笑意,“是衣服惹你了,还是穿这些衣服的人惹你了,别拿它们出气啊!”


    在听声音后她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站在石桥上穿着长裤、马靴、斗篷,一身男装同样看着自己的伊丽莎白,连句搭理的话都没有给伊丽莎白,她又低回头专心洗她的衣服。


    从她脚下踩起又落回木盆,不再像刚刚那般轻盈的水花就能看出来,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伊丽莎白从石桥上跳下的声响没能惊动到她,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对着脚下的涣洗的衣物上,专注生气的模样不由的让伊丽莎白动了坏心思,一步步放轻着脚步向她靠近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她。


    她低垂的视线中闯进披风的一角,似是风调皮的将晾晒在绳子上的已然干燥的衣服吹向她,引诱着要她和自己玩耍,看看她能不能抓住到。


    “哇啊!”


    凑到她眼前的人的这一下恶作剧让她脚下一滑,接着浪花水盆中掀起,直接让盆中的水都降下去了大半。


    伊丽莎白都没能反应过来,突然间她整个人就摔坐进了水盆中。这让伊丽莎白反思起是不是自己的错?可这连伊丽莎白在战场上的千分之一凶狠都没有。


    大颗大颗的水珠顺着伊丽莎白的前额的头发上落下来,身前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不过眼前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上去狼狈不堪的人眨着两只眼睛,呆滞的注视着伊丽莎白,随后反应过来眼中又酝酿起了愤怒,伊丽莎白突然胆怯了似是害怕听到她口中的责备和怒骂。


    “我只是刚刚在桥上和你搭话,看你你理我像是在生我的气的样子。”伊丽莎白慌张说着,喉咙因为紧张干涸的有些低哑,“所以,我就想知道是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吗。”


    又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如同一只水妖的人,伊丽莎白深感愧疚,“虽然是无意的,但现在倒是真的惹到你了。”


    水珠在她紧皱的眉头划过,潮湿沉重的头发贴着的她的脸庞显得阴郁,伊丽莎白清楚这是不打算接受道歉的意思,于是便深深地低着头,好不用直视她仇恨的目光。


    胆颤心惊中伊丽莎白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似是无奈又是和解的预兆,这才敢抬起头来。


    “算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伊丽莎白稍稍失神,略显错愕的表情落到她眼中似乎让她看出来别样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语气有些重,近乎逼问般步步紧追着伊丽莎白道,“好像是在说我是什么蛮横、不讲理的人一样。”


    “没有!不是的!”伊丽莎白连连否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的确有一瞬间这样想过。


    她别过头去,不与伊丽莎白计较,视线中看到那座高高横在河流上方的石桥,又关切的问道,“你是从桥上跳下来的?还好吗。”


    这语气好像伊丽莎白是从城堡的围墙上跳下来的一样,毕竟石桥的高度不及城堡围墙的一半。


    伊丽莎白疑惑的,缓慢开口问,“从那里跳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水珠因为她的摇头从下颌落到了锁骨上,伊丽莎白看到她又打了一个颤。


    “不过是上次我学着别人偷懒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而不是绕道下来,结果就是我摔断了我的脚。”她说的是夸张了点,尽管她的脚现在完好无损,但当时她真的以为是要断了。


    “哈,可别把我和你作比较。”伊丽莎白得意道,“我可不会因为这点高度就把脚摔断了。”


    “只是你好运而已!”她从盆中站起身子,双手拧着满是水而沉重的裙子,反驳着,“没站稳的话不管谁都会受伤的。”


    “我—才—不—会—呢。”伊丽莎白拉长着声音,语气里像是藏着她看不出的秘密,满是骄傲,“要知道我可是骑着我的马驰骋过无数的战场,这点高度怎么可能会伤到我呢!”


    就外表来看两人差不了多少,可能区别也就在于她的外貌和年龄没有差距,哪怕她模仿着老人的口吻,说出来的话也只会让人觉得是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可爱,而伊丽莎白的经历却实在是无法符合这副年轻的躯体。


    树枝与树枝之间牵出了一条绳子,那些清洗过的衣物晾晒在绳子上,底下的草地被啪嗒啪嗒落下的水珠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坑。在阳光的照晒下,不一会衣物便抛去了沉重、潮湿的身躯,随着微风飘动着,坐在树根上的两人笼罩在那些树影和衣物的投影中。


    她眼中透露出的惊艳也让伊丽莎白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不过那些从伊丽莎白口中说出的过往经历还是被她当成了故事听。


    “然后呢,我们就约定好了。”伊丽莎白嘴角挂着笑,笑那时孩子气的自己,“下次我会骑上我的马给她看。好让她能更佩服我一些。”


    “哈啊~”费里西安诺打了一个满是困意的哈欠,说,“一定会被骑在马背上的伊丽莎白姐姐迷到不行的。”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声音也听上去软软糯糯,像是嘴里塞了一整个奶团子。


    费里西安诺的夸赞让伊丽莎白更是得意,不过她并没有再兴致勃勃的说下去,而是阻止了揉着脸颊,好让自己能打起精神继续听下去的费里西安诺。


    “已经感觉很困了吧,该乖乖睡觉了。”油灯燃了大半,这早就过了平日里费里西安诺入睡的时间,伊丽莎白可不能放任他继续强忍着不去睡觉。


    “可是,还不想睡……”又一个大大的哈欠打破了他的伪装,向伊丽莎白表露了他真实的状态。


    “又不是我明天就消失了,放心吧我哪里都不会去。”伊丽莎白怎么会猜不出他的心思呢,她最后向费里西安诺保证道,“只要你乖乖睡觉,我保证明天会接着这部分讲下去的。我们约好了,绝对不会食言的。”


    两根一大一小的小手指勾到了一起,这是绝对不会违背约定的仪式。安下心的费里西安诺不过是才闭上眼睛就瞬间进入了睡梦中,确定过被子都盖好,不会着凉后,伊丽莎白轻手轻脚的带着油灯走出房间与侧身在门外的罗赫里德白迎面相撞。


    前者看上去慌张极了,伊丽莎白也没有想过会这样碰到对方。她伸手捂住了罗赫里德想要解释的嘴,提着油灯的手在两人之间做出了一个止声的手势,示意不要打扰到已经睡着的费里西安诺,随后又指了指长廊的另一端。


    “抱歉,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的。”空旷的长廊上连细微的说话声都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罗赫里德压了压声音,有些窘迫的推着眼镜说,“偷听这回事实在是太不符合礼节了,这真是太失礼了,我应该立刻离开才对……”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要是再阻止一下,罗赫里德的自责声就要淹没整条长廊了,她说,“算不上是什么隐私,而且我也没有在生气,所以就这样原谅自己好嘛?”


    罗赫里德自知这是他的过错,于是解释道,“原本并没有故意偷听的意思,只是自己的好奇心确实有些难以抵挡门内传来的谈话声……


    “而且,这还是我初次听到和你有关的这件事情,突然觉得有些新奇。”


    “我也因为看到罗赫里德先生这副模样而感到新奇呢。”看着他慌张的模样伊丽莎白偷笑道。


    “咳咳。”罗赫里德不自在的单手掩面说着,“别笑了。”


    黑暗的长廊中两盏油灯照着行走的两人像是游荡的鬼魂一样,若是此时被巡夜的佣人碰到一定会被两人吓出病来。


    “拜托了罗赫里德先生,接下来能再陪我一会吗?”临近分别的岔口前,伊丽莎白叫住了罗赫里德。


    “当然可以。”不用想就知道她的请求是为了什么,罗赫里德很愿意当那个倾听者,甚至有些期待的说,“需要准备些茶点吗?感觉会讲很久的样子。”


    “不会讲很久的,请放心。”伊丽莎白摆手拒绝说着。


    本就担心自己的拜托可能会让罗赫里德困扰,伊丽莎白不想再给对方添什么麻烦,可罗赫里德却是抬脚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转去,势必要为他们的谈话准备些点心的样子,看他这样子伊丽莎白也紧忙追上去帮忙。


    炉床里木材燃烧的高温很快让铜壶里的液体沸腾,里面煮的是放了香料的牛奶,肉桂的香气从铜壶中飘出后伊丽莎白便把铜壶从火上移开了,倒入杯中的热牛奶最后再放上一勺蜂蜜就算是完成了,除此之外还有些坚果、奶酪、面包还有水果。他们都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便简单的准备了些。


    “我很荣幸能听你说这些,有关于你的……初恋的事情。”坐在伊丽莎白对面的罗赫里德手上拿着几颗放在盘中的坚果,迟迟放不到嘴里。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初恋。”隔着杯子伊丽莎白感受着牛奶的温度,还很烫手,完全下不了口,她说,“不过小意问起有关初恋的事情时,脑子里面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她。”


    “难道不是吗。”罗赫里德肯定道。


    除了敌人外,最让人无法忘怀、魂牵梦萦的也就只有爱人的身影了。


    伊丽莎白欣然一笑,认同他的话,“说不定真的就是初恋,只是那个时候还完全不懂,然后脑子里想的还都是该怎么把周围的家伙全揍一顿。”


    听了她的话罗赫里德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仿佛是因为伊丽莎白的话想起了一些沉痛的经历,而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伊丽莎白。


    “哈哈,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伊丽莎白的声音突然轻的好似一阵微风,以至于后面的话连传到罗赫里德的耳朵里都没有做到。


    窗前唐突窜出一个人影来打断了厨房内低落的氛围,基尔伯特隔着窗户冲着屋内喊着,“以前可是凶巴巴的!!”


    “基—尔—伯—特——”


    见气势汹汹的伊丽莎白朝着自己过来,基尔伯特低声叫了句不妙,转身只给她留下一串吵闹的背影。


    “他躲在那里偷听了多久啊!”伊丽莎白站在窗前看着基尔伯特消失在眼前不禁气恼道,“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应该是那个吧。”罗赫里德说,“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之类的。不用再理会了,他已经离开了。”


    回到桌前的伊丽莎白还带着没能抓到基尔伯特的恼怒,看她愤愤不平的模样,罗赫里德都担心接下来听得不是那些过往,而是对基尔伯特的指责。


    “但是那家伙说的对。”罗赫里德并没有猜对,伊丽莎白说,“都是事实没有错,如果不是以前那种执拗的性格,也不会和她扯上关系。”


    实际上有些内容并不适合讲给费里西安诺听,而且很多事情也是伊丽莎白之后才明白的。


    那个男孩和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打起来的,也不仅仅是推了她一下就跑走了。


    那时她望向伊丽莎白的脸上也没有那么的平静:充满了厌恶,浓浓的厌恶,像是看到了生蛆的腐肉,眉毛和鼻子都皱到了一起,仿佛伊丽莎白就是那块散发着恶臭的腐肉。


    “不过我现在很庆幸之后又和她搭话了。”伊丽莎白含笑道。“不然我一定会感到万分后悔。”


    伊丽莎回忆道,“ 那个女孩子……”


    从罗赫里德手上掉到了桌子上的坚果发出清脆的一声,接连几个弹跳后滚落到了伊丽莎白面前打断了她的回忆。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于是下意识的就认为对方是男性,不过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为了利益、盟友之类各种各样的理由,彼此或主动或被动的选择联姻都不以为奇,哪怕是同性之间。”罗赫里德连连解释说。


    伊丽莎白反倒是很坦然,她将坚果递了回去,说,“以前不是被当成男孩子养了嘛,而且当时我还挺吸引女孩子们的。”嘴角挂着得意笑容,像是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现在终于成功的让人大吃了一惊。


    不过说是被当成男孩子养,可当时伊丽莎白却是打从心底认同了自己的男性身份,以及因为模糊了性别之间的差异,闹出了一些哪怕是现在都不忍回忆的笑话。


    那段时间伊丽莎白常能在河边找到她,之后才知道,那些洗不完的衣服是对她的处罚——因为打架弄脏了衣服,伊丽莎白觉得还真是应了当时的话,她在拿那些衣服出气。


    不过,尽管在冰冷的河水里双手被洗的通红,她还是很乐意在这里洗衣服。


    “我虽然讨厌修女在我耳朵边说个不停。”她说,“但是我知道修女并不坏,可我还是更愿意在这里洗衣服。”


    伊丽莎白的马儿在她手下打着鼻响,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厌恶,在草地上轻跺着马蹄。


    “小心它踹你啊。”伊丽莎白说。


    “它被你栓得紧紧的,不会踹到我的。”她轻拍着马儿的嘴侧,在安抚下马儿也停止了跺脚,“而且……”


    草地上的伊丽莎白没多注意对方,她嘴里中咬着手臂上的一节布条,嘶牙咧嘴的要把松开的绷带扎紧,一人一张嘴和一只手包扎的事就能轻轻松松完成,这可难不倒伊丽莎白,只是看上去有些让人可怜就是了。


    伊丽莎白注意力全集中在处理自己的伤上,一时间忘记马儿哪怕被紧栓着,受了惊也能一顿乱踹,而耳边恰好是马儿悠长的嘶鸣声。


    脑中思索着,顿时让伊丽莎白神经紧绷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拦住似乎受了惊的马儿,抬眼却看到那马背上的人儿扯住了缰绳。


    不过几个踏步,马儿在她的控制下便温顺了下来,伊丽莎白看她动作略显迟钝却仍透露出些许熟练,高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来,那马背上的人儿笨拙的似是脚下一滑,直接从马镫中滑出,歪歪扭扭的就要从马背上滑下。


    伊丽莎白快步接住了她,稳稳当当的将人扶下了马,从她手上接过缰绳,对她好笑道,“你原来会骑马啊,骑得倒是比初次上马,直接被马儿颠下来不知道多少次,还上不了马的人强,你起码在马背上骑了一会。”


    “不过看样子是很久没有骑过了,是什么时候学的?”伊丽莎白的问话不过是抱着随口一问的心态,可却让她陷入了沉默。


    忽然,她注意到一条足有半个手臂长的刀伤横在伊丽莎白的小手臂上,尽管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但在手臂上淡去的旧伤疤的衬托下,它看着还是血淋淋的模样。


    而绷带也已经全部散开,她说,“我帮你再重新包扎吧。”


    “哦,啊好。”


    看她安静为自己包扎的模样,伊丽莎白安慰道,“放心吧!我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躺下去。”


    忍着痛,伊丽莎白还有闲心吐槽“不过也真是搞不懂,你们女孩子都这样的吗,这样……”伊丽莎白皱着眉头,脑袋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难讨好。”


    伊丽莎白的话让她突然狠拽了一把手上的绷带。这让伊丽莎白倒吸了一口气,吃痛道,“斯!手上倒是轻点啊……”


    绷带下溢出来的一丝血红,隔着绷带血液渗透了出来,见此她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扎着绷带想将流血制止住,急得额头都冒出了一些细汗。


    这样形容准不准确伊丽莎白也不确定,只是时常听到在军队里那些的家伙们哀怨着:我要准备点什么?大颗的让人眼羡的珠宝我买不起,更不要说鞋子、衣服了,她还想要什么,我看把我这颗血淋淋的心脏献给她好了,那简直就是个恶毒的喜爱折磨人的女巫。往往这时其他人都会安慰他说:干脆直接把那个女人送到十字架上烧死好了,说不定还真就是个女巫。


    接连一串嘲弄的笑声,每每吵得伊丽莎白将手指塞进耳朵里。


    尽管很受女性贵族的欢迎这点是真的,可实际上伊丽莎白并不允许过多的和她们交流。不过伊丽莎白总是来往战场之上,能与女□□流的机会也少之又少。虽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但这也的确让伊丽莎白搞不明白女性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也完全猜不透她们的行为举动的意义。


    绷带最后在她手上打了一个不算紧,但也只是不会松掉的歪歪扭扭的绳结,她心有余悸的完成了它,中途慌张到以至于完全没听清伊丽莎白的安慰和吐槽。


    “原本我还有一点疑心,觉得只是你将家里的马儿骑了出来,去过战场什么的不过是在说大话。”她摸着绷带的边角,小心不让自己碰到伤口,“可现在看到这个伤口,亲手包扎了这个伤口,我相信了。”


    不管是多么难以让人相信的事实,伊丽莎白这个看着不大的人,身上有的伤口却比战场上的老将还要多。


    “怪肉麻的。”她揪着眉毛的样子,伊丽莎白看着就很不舒服,像是在可怜自己。


    “这些伤可是男子汉的荣耀,你也不用担心和为我哭泣,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伊丽莎白一手握拳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以此证明自己很结实,而且也不需要她的怜悯。


    她嘴角一撇,站起身要离开的模样,气恼的斥呵道,“谁哭了。”


    伊丽莎白的视线里铺满了从她身上垂落下的裙摆,与亚麻裙本身颜色极其突兀的一抹鲜红看着格外显眼,像是无意间沾染上了从伊丽莎白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的痕迹,但伊丽莎白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怎么都不可能蹭到臀部与大腿根附近的位置。


    “喂,你受伤了吗?”伊丽莎白说着,手上拽着她的裙摆往上抬去。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耍流氓行为,但伊丽莎白不带任何猥亵的意图,有的只是真情实切的关怀。


    “没有啊。”她扭着身子往身后看去,只看到了侧着身子向她裙底探去的,伊丽莎白的脑袋。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应该没有受伤吧。”


    实际上,受到伤害的一瞬是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的,伊丽莎白可见过不少身上刚挨了箭不疼,之后处理时大喊大叫的家伙。


    “怎么可能会没有受伤。”长裙上的血迹是最好的证据,伊丽莎白将外裙塞给她,说,“拿着。”伸手去拽她的内裙,外裙上有的血迹,内侧的衬裙也有,这证明血迹不是从外蹭上的。


    “看,这里也有。”伊丽莎白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受伤证据指给她看,“还要说你没受伤吗。”


    微风掀起挂在斑驳树阴中间的衣物,揭露了藏在它们身后的两人。双手攥着衣裙的人低头看着,模样好奇的不得了,而坐在草地上的人扯着对方的衣服,一副探究的神情 ,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会觉得这是在脱她的衣裙。若是两人此时被画成油画,哪怕流传至后世,也会得到画中两人不知廉耻的评语。


    血珠划过大腿内侧翻到了膝盖上,从拉起的帷幕后高调的闯入两人的视线中,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


    “哇啊!是血是血!!”伊丽莎白惊慌失措的重复着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经历这一幕的人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眼泪失去控制的从眼眶里落下,伊丽莎白被她落下的眼泪打的生疼,眼泪让伊丽莎白失去了在战场上面对鲜血的游刃有余。


    伊丽莎白袖子被拿来擦着流下来的血,大半个袖口被染红,被浸透了没办法再吸干一丝血后,干脆的拿着自己的披风垫在了她腿间。


    “怎么办……我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她满是迷茫,说着不成句的话,“我病了还是——要死了……我,我……”


    不似老人经历过漫长的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不似中年人咽不下喉咙中的苦涩,不似青年恐惧自己即将错过的未来的光景,处在萌芽阶段的生命,完全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它太遥远了,现在面对它,她连挣扎和一句像样的遗言都说不出口。


    “别哭啊。”伊丽莎白焦急的安慰着,“不会有事的,一定可以治好的,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伊丽莎白也没有自信,可她不想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哪怕对方连她生命的千分之一都没有占据,但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没办法让她忽视。


    可是这病,伊丽莎白还是食言了,她没能治好。


    修女见到了狼狈不堪的两人,如果不是两人是手牵着手来到修女面前的,修女差点以为是她和伊丽莎白打了一架,而且这还是最严重的情况,两人身上都见了血,两人血淋淋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日里只弄脏衣服程度的小打小闹。


    在修女以为她闯下了大而祸头晕目眩时,就听伊丽莎白将原委说了出来,还有她得的“病”。


    修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顿时让伊丽莎白和她都觉得没救了。两人才刚认识到对方一点点就要分别,这未免太残忍了,他们无措的对望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舍。正伤感时,修女却说她并不会死。


    “流出来那么多的血,即使是一名强壮的战士都会虚弱好一阵子,你却说不会死?”伊丽莎白反问。


    “放心吧,不会死。”修女说,“不过,请保证你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非常的重要。”


    那张布满皱纹、干瘪,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庞在严肃中有了些可怖,不由的让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必须保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她得了怪病的事情。


    “我不会说。”伊丽莎白再三保证道,“哪怕敌人敲碎了我的牙,也别想知道这件事,我会把这件事烂的肚子里。”


    虽然不会死,但却每个月都要发作一次,且无法根治,这就像是一种埋伏在身体里的诅咒,伊丽莎白根本没能力治好这种病。


    后来,经不住伊丽莎白的追问,她把从修女得到的,有关“怪病”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不过似乎被警告过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所以伊丽莎白从她那里得到的也只是些片面的说辞,但这也已经足够伊丽莎白去理解这个怪病了。


    “总之就是你们女孩子会从身体里流出血,这代表了你们女孩子的成长。”


    “是的,你理解的没错。”


    “就像我,也就是男孩子在完全成长后□□就会长出东西来,这代表了我们男孩子的成长。”


    “应该……是吧?”


    或许这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区别,正因为这点区别才让他们相互不理解。想通这点的伊丽莎白也就理解了她的困惑——正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不理解男孩子的生长。


    而伊丽莎白正是因为是男孩子,所以才不了解女孩子的“怪病”。现在她了解了,也愈发的好奇起,她所不了解的女孩子和自己还有些什么区别。


    挤满男人的营地帐篷里,成堆的锁子甲被丢弃在角落里,战士们穿着仅剩的内衬裹着毯子,躺在铺满帐篷地面的毛毯上,有些干脆直接穿着盔甲入睡,方便轮到自己巡逻时不浪费时间。


    行军路途中伊丽莎白和她的战士们同吃同住,她知道谁睡觉时的鼻鼾最响,知道谁的脚最臭,知道谁娶了妻子,谁家中添了孩子,仿佛是他们亲近的人般了解他们的所有事情。


    所以故作不经意问出疑惑后的伊丽莎白很快就意识到,她问错对象了。


    “知道女孩子都是什么样的吗……”


    片刻沉寂后,整个帐篷中爆发出了接连不断的调侃声,伊丽莎白身边最近的人是个体型强健的男人,结实有力的手掌拍得她的背发出嘭嘭的响声,原本就大嗓门的声音在伊丽莎白耳边,有种利箭猛刺入耳中的感觉,让她耳中直嗡鸣作响。


    “你小子也到这个年龄了啊。”男人嘴角挂着半是欣慰半是戏谑的笑容说道,“用娘们的说法就是思春了,想女人是吧,不过你小子长得跟个女人似的,估计是不会被女人喜欢,毕竟太瘦弱了。”


    “才没有呢,打败一个你我可是一只是就做得到。”伊丽莎白反驳着,推开了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沉重的盔甲猛得压在她肩上,硌的有些难以呼吸。


    对上他不怀好意的挑眉伊丽莎白更是觉得对方误会了什么,但帐篷里男人的调笑声根本不给伊丽莎白解释的机会。


    “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可害臊的。”


    “我像你这个年龄,都不知道从多少女人床上离开了。”


    男人们大肆畅谈着自己的交往过的女人,为他们无聊行军的夜间休息提供了少有的娱乐。直到寂静的深夜,账外只能听得见蛙鸣和虫鸣,这群独身汉们才陆续睡去。


    帐内呼声交错响起,伊丽莎白盯着黑压压的帐顶久久不能入眠。


    队伍转移时,远处山林中一只冒着寒光的箭瞄准着国王与领队得骑士们射来。


    众人眼睁睁的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领路的伊丽莎白从马背上跌倒,而一只箭矢横穿在她的肩膀上,顷刻间惊慌在众人中散播开来。


    躲避着箭雨的倾落,队伍在指挥下撤退,躲避着不必要的死伤。伊丽莎白挣扎从地上爬起身,果断的折断碍事的箭柄后也迅速乘上马,躲避的同时等候着发号。


    涣散的队伍在号声中集合了起来,面对这场突击众人没有应对措施,而敌人也没有仅仅是为了削弱他们的战力的想法,在看到伊丽莎白这边一时的慌乱,跟着发起了追击。


    耳边突然传来的悲鸣险些让伊丽莎白分心,在战场上这极其危险,片刻的分神都能给敌人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在伊丽莎白左侧前方,手持长剑的敌人高举着剑刃,那一剑死死的瞄准在她的脖颈上毫无偏差,如果没有意外或是站在这里的只是个战士,那么他下一刻定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头颅。


    不过一瞬剑就从敌人的手中脱落,紧跟着他的身躯也轰然倒下,挣扎不过一下就没有动静。伊丽莎白不敢懈怠,把剑抽离开敌人的身体后又投身至与敌人的厮杀中。


    仿佛是永无止境般的厮杀,先前肩膀处的受伤如今也跟愈合了似的感觉不到疼痛,但伊丽莎白心里明清,本就没有处理的伤口,连箭头都残留在肉里的伤口怎么可能会愈合呢。


    挥剑劈砍、抵挡的动作重复了太多次,伊丽莎白的手臂都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溅染盔甲上的血液也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那些是敌人的。


    这场战斗的停止是在撤退的号声响起,伊丽莎白听出那不是敌人的撤退声,而是来自自己军队的号声,不由的担忧了起来。在伊丽莎白赶回大部队的同时,她看到敌人的军队也在不断地后退。


    这次袭击造成众多的死伤,队伍中少了许多伊丽莎白熟悉的脸庞,也多了一位陌生的人影,看着跟在队尾被骑兵用长枪抵押着身穿敌方盔甲的人时,伊丽莎白也明白了眼下状况——敌方的将领被抓到了,这无疑是在宣布胜利毫无疑问是属于伊丽莎白的了。


    营地里,包扎的帐篷中喊着敌人的卑鄙,要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的叫嚣声不见停,将声音传的远远的,国王很高兴看到他的战士们没有因此丧失战斗力,但这仍旧没能让伊丽莎白逃过对她的训斥。


    伊丽莎白会中箭显然是她过于涣散的专注力造成的,这一点国王和骑士们也都注意到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国王呵斥道,“这点埋伏你就该早就能注意到,提醒给你的队伍,而不是让你自己也受了伤。”


    这次埋伏造成的伤害的的确确是伊丽莎白的过错,她没法狡辩国王这是在推卸责任,面对严厉的呵斥,伊丽莎白声音细微的承认着自己的过错,“是……我知道这是我的过错了,我这就去接受处罚。”


    国王的帐篷里,气氛沉重到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像是个被逮捕的卧底,正在接受审问,而面对嘴硬的卧底,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最恐怖的拷问。


    伊丽莎白知道她需要更加的谨慎,比她的战士们还要谨慎,为他们侦查,清扫埋伏,除去不必要的伤亡,引领着战士们从决定死亡的岔路口绕道去找到存活的希望,她有责任为这些将生命献给她的战士们负责。


    “——行了。”国王严厉道,“难道要让你受那些士兵一样的处罚吗,处理你的伤口去吧。”


    伊丽莎白从帐篷里出来时篝火已经被点燃了,火光在逐渐垂落的夜幕中增添了几分暖意和热闹,可伊丽莎白注意到围坐在篝火前的人影却不见多,而闹热的源头在远处的一顶帐篷。


    伊丽莎白挤不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只能朝着帐篷内探头问去。“喂!这里发生什么了?”


    嘈杂的人声也将伊丽莎白的问话压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给她一个准确的回复。她用力拨开那些人与人之间手臂与腰间仅剩的缝隙,仗着自己还不没成长为高大健硕的个头,伊丽莎灵活的从人缝隙里钻过,试图去往人群中心看看,毕竟能发生这么大围观,这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军队里打架斗殴并不少见,把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放在一起,难免因为这的哪的小事发生争执,或许发生斗殴的原因就只不过是谁不小心踩了谁的脚,可结果却能让其中一人丧命。


    这死因难免可笑,在战场上不是死于与敌人的拼命厮杀,而是死于踩到了同伴的脚被乱拳打死,通知给死者的家人都会让觉得会不会是在戏耍他们。


    但这真的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只会是耻辱,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阻止它发生。


    越是往中心靠近,伊丽莎白越是能听到与周围人低沉粗狂的声音不同的,虚弱、嘶哑的喘息声,像是对攻击自己的天敌发出狰狞叫声的动物,可它已经虚弱到连逃跑都做不能了,所做的也只是垂死前无用的挣扎。


    “这是在做什么……”


    闯入人群前伊丽莎白才认出这顶帐篷是用来安放败将的,而眼下能认出的败将就只有——好似被一群饥肠辘辘的秃鹰围守,等待分食到一块肉的,无力的女人。


    伊丽莎白头顶传来一人的声音,那人也在等着自己上场的机会,“我们原本是想再审问出点敌方的消息,毕竟这看着也是个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审问时句句不答声,哪怕是身为敌对方的我们也要忍不住的敬佩上两句。”


    “敬佩归敬佩,该问的还是要问,威逼不行也就只能利诱了。我们拿了吃的喝的,不光有肉连酒也都拿来了不少,大半天了就是不为所动,我们倒是被馋的肚子里的响虫叫个不停。”


    “实在是没有那种女人的耐心,就想这喂两口,别真饿死了,到时候也不好交代,谁成想……”


    就如当时摘下头盔的士兵般伊丽莎白同样感到了错愕,谁都不会想到那与数来个战士厮杀也没有丝毫畏惧、手软的会是个女人。


    谁也想不到,眼下受尽凌辱的女人会是那马上威风凛凛的战士。伊丽莎白触及女人仇恨的眼神,顿时被惊得连连后撤,可她后退的脚步却在撞上了身后的人停止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属于伊丽莎白说出的话,一字不差的从国王的口中问出,她没能叫停的行为,也因为国王的到来轻易做到。


    国王挥挥手,叫停了战士们向他行礼的动作,他俯视着伊丽莎白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赫徳瓦利·伊斯万特。


    “你该去包扎伤口,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女人的求救声连聒噪令人厌恶的噪音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脚边踩过的蚂蚁的悲鸣,谁能听得到?伊丽莎白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可却在国王阴沉的目光以及耳边令人胆颤的点名都令她强行闭嘴。


    “是的,我这就去。”面对命令,这是最令国王满意的答复,伊丽莎白浑身僵硬的说完后,便头也不敢回的朝着医师所在的帐篷走去。


    还没跑出两步,帐中的动静又响起了,伊丽莎白也听到了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听上去看似是个忠诚守则的骑士在护送她,只等安安全全将她送到医师的帐篷里才算完成自己的使命,实际上这寸步不离的脚步来自国王的跟随。


    脚步一步步跟着伊丽莎白进了帐篷后又久久停在帐外守着,这怪异的看着真不像是位国王的举动,而更像是她最忠实的奴仆。


    “伊斯万特。“国王说,“看到那个了吧。”


    伊丽莎白有一丝惊慌,她猜不透国王询问她的意图,只得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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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沉默不语等着他的问话。


    “感觉怎样?”


    面对国王贴心的问候,伊丽莎白只觉得更是惊恐,而她逐渐惨淡的脸色也落到了国王的眼中。


    “你的感觉是对的。”这句肯定顿时就像暖风吹散了伊丽莎白脸上的惨淡,解开了她心中的郁结,让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只听国王又说。


    “将战场托付给女人是在侮辱那些死伤的战士,这不仅侮辱了我们的战士,更是在嘲弄我们。


    “自以为是的,落得现在这个惨败的下场,全部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女人就该老实在家里受到庇护,而出现在战场上,她们一无是处,是最大的累赘,扰乱整个战局。”


    那敲击在伊丽莎白耳膜上的激烈的锁链声是那么的无助,在十人、百人的磋磨下,再烈的马也会失去反抗的力气,屈服于人的□□,然后被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荒野。


    “要用那家伙换回我们的骑士吗。”


    “我们的人已经去交涉了,这女人派不上用场。”


    “为什么。”


    “对方的国王也不会为了个女人换一位将士。”


    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她走,这话还没问出就被伊丽莎白止在了口中,因为太傻了,不管输赢与否,放走敌方的将领无疑是放虎归山,在这点上伊丽莎白不可能犯迷糊。


    思绪混乱的脑中回荡着国王对她最后的话,“伊斯万特,你不是女人真是太好了。”


    伊丽莎白喉头滚动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锁链声促使这股无名的情绪越发汹涌的袭来积攒在喉咙中,最后再也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残肢断臂遍地都没能让伊丽莎白如此失态过,她扶着树干吐到双眼发昏。


    伊丽莎白抹了一把从眼中流出的痛苦的泪水,还没直起腰又抑制不住再次吐了出来,耳朵清楚的给她传来一则消息:那女人死了,她抢到了一位战士还未从腰间褪去的匕首,手持匕首向战士发起决斗,最后死在刀剑下。


    夜里草地上拖行而过的声响格外的令人警惕,一具像是在原地被剥了皮毛、露出一身皮肉的动物被两人拖出了帐篷。


    “快着点吧。”拖着左脚的人被夜风吹的缩着脖子,催促道,“干脆就扔到这里得了。”


    “可不行。”拖着右脚的人没同意这个建议,他说,“你想扔到这里?是想那些野兽连着我们也一起吃了吗。”


    听懂了对方话中的娴熟,拖着左脚的人没再反驳什么,两只眼盯着两边的树木来回转动,似是在警惕对方口中说的野兽会从树丛后面窜出来蹦到眼前将他给吃了。


    两人又往营地远处走了走,许是胆怯又因为自己心里的多想,拖着左脚的人听着动静,不由的有一丝心惊。


    “听到什么动静了没!?”


    “风声吧,能别自己吓唬自己吗?”被拖着左脚的人这么一说,拖着右脚的人哪怕原先并不怎么害怕,现在也难免起了担忧。


    他们找到了一处土坡,虽然离营地并不远,但是有一定深度的土坡,即便是吸引了野兽,下去了想再上来也有些困难。


    “行吧,就这里吧。”拖着右脚的人说。


    女人就这样被草草了事的直接扔了下去,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的两人根本不想多逗留,转头就往着营地回。


    “就扔到那里没问题吧?”


    “你难道还想给她刨个坟不成,那你自己去吧,我是不会帮你的。”


    声音渐行渐远,始终是不见他们回来的。伊丽莎白伫立在两人驻足过的土坡前,她的眼睛很好,一眼就能找到杂草丛生的土坡里那花白的一片。女人死了,被随意的丢弃在土坡中,并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既没有受到尊重也没有受到仇恨,却因为伊丽莎白的战士受尽折磨而死。


    青紫色如花纹般遍布的身躯上还有被拖行过而留下的痕迹,被血腥的气味吸引来的些许鸟儿在伊丽莎白头顶盘旋,等着她离开后带走土坡下的女人。


    站在女人身上鸟儿与伊丽莎白对望着,似是女人离了□□的灵魂,如今寄存到了这只鸟儿身上在与她对望。那满是警惕的神情,伊丽莎白不过是抬了抬手,它就被惊得立刻飞离了女人的身体。


    从伊丽莎白身上解下的披风被夜风吹散了仅有的温度,落到了女人的早已冰冷的身上时也失去了它温暖的作用,有的仅仅是为女人覆盖住了赤裸的身躯。


    胜利而归的队伍高举旌旗,还未进城人们就已经出城迎接他们,迎道的人们用鲜花铺满了马儿脚下的道路,乐手们拿着自己的乐器跟随队伍左右,演奏着一曲接着一曲振奋人心的凯旋曲。等着为他们接风洗尘的还有美人、美酒以及一场盛大的庆宴,更不要说那些封赏了,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而伊丽莎白的忧郁也因为视线中出现的人影发生了转变,远离人群的高坡上,看到了伊丽莎白身影的人雀跃着,在吸引到伊丽莎白的注意后更是激动的挥动着手臂。


    马慢下了脚步,逐渐的落到队伍后面,在欢庆人群追随者大部队进城的脚步时,这悄悄离队的一人就显得没那么让人在意了。


    快马走近后,早已下马等待的人在伊丽莎白还没开口前,就上前拥抱住了伊丽莎白,直逼下马后还没站的稳当的伊丽莎白一个踉跄。


    盔甲隔在两人之间,即便如此伊丽莎白也能感到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在抱着自己,好似在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幻影。


    从战场上归来的人们在城门前与亲人紧紧相拥着,在哭泣声中庆幸着生还下来的喜悦。细微的抽泣声在伊丽莎白耳边响起,已然让人分不清这是谁的声音。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伊丽莎白无措又显笨拙的轻拍着她,笨拙地说着安慰的话,“你呢,身体怎么样了,那怪病还在惊扰你吗?”


    那怪病无声无息的突然袭来,伊丽莎白也希望它也能像它来时那样离开。


    “别问了。”她说。


    既然她这样说了,伊丽莎白便不再继续问,转而便问起她起来的马儿,“真是匹难得的马儿,你是从哪骑来的?”


    “修道院养伤的骑士大人那里借来的。”


    马匹高大、壮实,身躯上陈旧的刀剑伤都昭示着它与拉车用的马儿的不同,如果是一位骑士大人的坐骑的话就说得通了,它是一匹真真正正上过战场,与它的主人经历厮杀,取得了胜利与荣耀。


    “原来是这样啊。”伊丽莎白摸上马儿的侧颈,它仿佛是感受到伊丽莎白的怜惜般温顺的,用头回蹭着抚摸自己的手。


    “很棒不是吗。”她说,“如果我能成为一位骑士,说不定我也能拥有匹这样优秀的马儿。”


    “你是会骑马没有错,但也就是只是小孩子的程度,想要当骑士?可别把成为一位骑士想的那么容易。”伊丽莎白把她的话当成了说笑,也毫不留情的笑了回去。


    “我也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格,不过这可不会成为永恒的事情。”她语气坚定,似乎下定了决心般肯定道,“别想着能一直嘲笑,让我抓到一点强大起来的机会我可不会放手,到时候不我不仅能打败一名骑士获得授封,还会把小瞧了我的你一起打败。”


    “我可没有。”伊丽莎白嬉笑着,为她的决心,却仍有些困惑,“我绝对不会嘲笑和小瞧你,相反的我会为你的一切决定感到高兴,只不过,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念头。”


    她陷入静默,一阵沉思后,说“或许是修道院的那位修养的骑士大人。”


    说完,她又摇头对自己的答案作出否定,“不不不,或许也不是。”


    面对她的迟疑,伊丽莎白显得有些焦躁,迫切的想要知道准确的回答,便急不可待的催促着。


    “到底是那一个。”


    “你。”


    似是下定决心般笃定,不过伊丽莎白始终不愿相信,可她却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平日空出闲工夫时便乘机从修道院溜出来,在和伊丽莎白约定好的地方见面后,然后去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求着伊丽莎白多指点她。


    “多亏了你。”她对马儿说,“要不是有你,不然我可找不到帮忙遛马的这种好理由。”


    与跃跃欲试、恨不得骑着马直接狂奔上几里地的人相比,伊丽莎白却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郁闷模样。


    “老实说,就算你的马上功夫变得比我强,能轻轻松松超越我,可想要成为骑士也还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伊丽莎白说的都是事实,有些人生来便能继承骑士的头衔和地位,也有人通过获得显赫的战绩荣获骑士的身份。


    前者,她没有那个继承的身份,而后者……


    不过这些真话在她听来,就如锋利的小石子般割伤她的内心,她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你好烦啊,”她厌烦地直皱眉,“不愿意教我的话,可以拒绝的,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教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学我倒是乐意教你。”伊丽莎白说,“但,为什么是我?”


    她回答,“因为?我所知道的身边会骑马的人也就只有修养院中的骑士大人,以及你。”


    “不是的。”她理解错了,伊丽莎白说,“是我做了什么吗?让你有了成为骑士的想法。”


    一定是在某个瞬间,伊丽莎白做了什么让她有了这个想法,不然她也不会指认自己,伊丽莎白无比确信,却不明白是什么,而这个想法从那时的指认起就一直困扰着伊丽莎白。


    “我都答应了教你骑马,直到你顺利学成,无论快步疾驰还是慢悠悠的散步都不会掉下马为止,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原由?”


    “如果我不说,你就会不教我了吗?”


    “你把当成什么人了。”拿已经答应的事情去做威胁她?这种卑鄙的手段,伊丽莎白不会做,也没必要用在与人的交往上。


    她挣扎了一会,似乎最后败在了不想因固执的坚持,闹得与伊丽莎白生分上,也就不再沉默道,“我犹豫过,否定了骑士大人是让我有了成为一位骑士的想法,而且那位大人伤得似乎很重,即便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但留下的后遗症让骑马击剑这样激烈的运动也成为了禁忌,更不要想着今后重新返回战场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了。”


    “你提起了那位骑士大人,或许是因为那位一定程度上也促成了你的想法的产生。”一股侥幸的念头的诞生,督促伊丽莎白去验证它的真实性,“难道没有吗?”


    “那位骑士大人和我记忆中的父亲很像,不然我也不会犹豫那么一会,不过那些记忆也已然模糊的不像样了。”她说。


    头一次她在伊丽莎白面前提起了有关家人的事情,可伊丽莎白却全然没有注意。


    她说起,那位骑士大人叮嘱自己骑马时多注意的身影与幼时,亲自教自己上马鞍、拉缰绳的父亲十分相似。


    “但是让我确定了的,仍然是你。”她无比肯定道。


    正是因为她的肯定,让才有了些许喘息的伊丽莎白的内心又背上了重负,压得人直不起腰来的负重。


    伊丽莎白松开自己紧咬着的嘴唇,颤抖的向她发问,“是什么。”


    “我听你说起的那些战绩。”说时她忍不住窃笑,又带着天真烂漫,憧憬的语气说,“你和我说的那些,那些刀剑碰撞时发出的激烈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出击响起的振奋人心的军号。”


    “艰辛的行军途中与战友的相互激励,并肩向前,那些夜里围着篝火讲起的故事,唱起的不知名的歌谣。”


    “胜利的荣耀加身,那些人们奏响的赞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


    “那不是你想象中美好的事情!”伊丽莎白喊着,叫停了她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会死的。”伊丽莎白的双手攀上她的肩膀,紧抓着手下的布,以哀求换得她的回心转意,“你所听到的那些赞歌——是用战士的生命换来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死去战士的亲人的哭号是你听不到的。”


    “我早没了亲人,在听到我死去或许也就只有照顾过我的那位老修女会流下泪水吧。”她目光灼灼,盯得伊丽莎白胆怯。


    “我想和你一起——不,是像你一样,我憧憬那样,哪怕是死亡的威胁都不畏惧。”


    伊丽莎白恐惧着,畏怯着,原本紧抓着她双肩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朝着她的衣襟前靠拢,直到攥住那处衣物。


    瞬间收紧的衣领让人些许束缚感,难受之余她睁大着眼睛,满脸困惑的看着伊丽莎白,似乎只是不解揪着她衣领的原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情绪在。


    伊丽莎白感到身体像是泡在寒冬的湖水中冻僵般,只有一股苦闷由她眼中蔓延至伊丽莎白的胸腔中,升腾起的无名情绪就要将人淹没,但伊丽莎白却清楚有件事是必须要做的——让她明白,她所谓的决心是多大的错误。


    这样的念头下,手便充满了力气,不再犹豫。


    “哪怕会遭遇这种事情,你也——”伊丽莎白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力气大的吓人,衣领轻而易举的被扯了开来,连她都被这股力气推倒在地。


    脖子、肩头和大半的胸脯裸露在外,没了衣物的遮挡一丝丝的微风都让人感到寒冷,更是因为被人强硬的剥去了遮羞的衣服,作为人却仿佛是一只待宰的牲畜,被赤条条的剥皮,毫无尊严的对待。


    侮辱之下,除了不解,她又有了惶恐,可她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向着给予她恐慌的人求助的眼神,希望停下着玩闹的举动。


    “你干什么啊!别这样。”她挣扎着,重复的说着,甚至摆出的要恼的神情。


    “这不是玩闹!!”伊丽莎白吼了回去,她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做挣扎,“修道院的那一堵堵的墙把你保护太好了,以至于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天天真了。


    “在那些男人堆里,没有保护的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更别想着漂亮地赢下战绩换得骑士的头衔了,他们会像捉到一只野兔般生吞活剥了你,而你就会跟现在一样,连抵抗都做不到。”


    “我反抗不了,还不是因为你坐在我身上的原因。”她蹬踹着没能赶走伊丽莎白,又试着撕拽扯着自己衣服的手,可这些都没用,换来的是伊丽莎白的沉默。


    这里是两人的秘密基地,身后是一处湖泊,左右被一大片绿林包围,为了能放开了跑马,她们又远离了主道,从根本断绝了会被打扰的可能。没人会经过,倒成了让她连呼救都没人能听到的地。


    她彻底慌了,但还是用着强硬的态度说,“起开了!不愿意教我就算了,没必要说这些吓我。”


    “你还没听明白吗!!这不是为了恐吓你,全都是事实。”伊丽莎白用力挣开她的手,看不见她盛满恐惧的眼镜,似乎要带着她的决心,连着衣服一同从她躯体上剥离。


    “他们会像这样撕碎你的衣服……不可能会放过你的……不止这样——嘶!”


    伊丽莎白吃痛的缩回自己的手,紧接着就被她推翻,还没看清,她就已经起身离开,连带来的马儿都被遗忘。


    注意到两人动静的马儿望着已然跑远的身影,又回头看向伊丽莎白,见她没有一丝反应,低下头自顾自的啃食着草叶。


    手上的牙印很深,还在隐隐作痛,犬齿都咬破了皮肤,一丝丝血色从牙印中渗出来。她咬破了伊丽莎白的手,换来了逃脱的机会,然后头也不敢回的,逃走了。


    “她一定恨透了我吧……”伊丽莎白望着红肿的印子,心想,“因为——”


    被咬了一口反而让伊丽莎白意识到自己一度陷入了痴狂中,如今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伊丽莎白双手紧抱住了头,悔念占满了脑海里每一寸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从抱头苦恼中脱离出来的伊丽莎白清晰的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去弥补自己和她即将破碎的关系。


    她们的关系不会自己修补好,而现在伊丽莎白知道,最起码应该去阻止她会被处罚的事情发生。


    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儿,伊丽莎白牵着那匹曾是骑士最棒伙伴,如今会挽救她,免于责骂的马儿,朝着修道院赶去。


    在修道院后门外的围墙旁,第三棵大树下,伊丽莎白试着踹了踹大树粗壮的树干,枝叶在无风下剧烈摇晃着,这动静闯入一扇窗中,旁人并不会多注意,而这是两人约定好的见面方式,若是没有回应,就让伊丽莎白再扔一颗石头进她的房间,告诉她自己来过。


    伊丽莎白没怎么抛过石头,往往自己踹树后没多久她就会出现,有时是双脚满是泥土,有时头发上带着草料,像是急匆匆从杂活中脱身的模样,告诉自己多等会后,就又投身进繁忙中。


    途中,若不是走了不同的两条路,伊丽莎白断不会错过她,不然,那就一定是蹉跎了太多的时间在消极的情绪中,伊丽莎白现在丢失了赶在惩罚降临在她身上前,将马儿送回它原来主人的身边的机会。


    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伊丽莎白手中上下抛着一个石子,正忧虑着。那窗被枝叶遮挡着,要扔进去一个石头多少要被树枝阻碍,但对伊丽莎白来说并不难。


    可伊丽莎白却为难了,摇晃的树枝已经停了也仍旧没有看到她出现的迹象,对此伊丽莎白设想有很多,被关房间中反思,被处罚承担了沉重的农活,或是又跑回了原地去寻马。


    想了许多许多,每多了一个设想,伊丽莎白的疑心病就加重一份,终于的伊丽莎白想她不来,是在刻意躲着不来见自己。


    这样伊丽莎白再投石还有什么用处呢,她都不肯见自己了。


    但人总是怀着希望,对最坏的结果还未发生,仍会有转折的发生的希望,在伊丽莎白还没投出那个石头前,所有的设想都是不成立的,直到投出后,才能得知结果。


    不去确定的话,就会永远不会知道。


    抱着这个念头,带着手心温度的石头被伊丽莎白投出,砸进漆黑窗户后,伊丽莎白立即靠着墙根蹲了下来,避免被修女发现,引来责骂。


    伊丽莎白觉得一时间好似又回到了战场,被敌人无声的包围着,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伊丽莎白被吓得一身冷汗。


    几乎在石头落地后的响声中,伊丽莎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呜咽声,带着求助的急切,这声音的听得人心生畏怯,如同荒郊野岭的幽灵在哭喊。


    顿觉不对劲的伊丽莎白起身顺着树干越过高高的围墙,那声音在翻过围墙后更清晰了,分辨着方向,伊丽莎白找到了一个堆满干草的棚房。


    是马棚,从外面能听到马儿似是陷入恐慌般不安、焦躁的跺着脚,嘶鸣着。


    忽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这些声音中格外的突兀,伊丽莎白不敢多迟疑,快步来到门前猛力踹了一脚,木门仍旧□□,似是被人为的从内堵上。


    用上全身的力气,伊丽莎白整个身体撞上了木门,终于见到木门松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伊丽莎白看到了堵在门后的木头,以及趴匍在地上的男人,以及比之前更加凌乱的衣裙,手拿木桶抵在身前,那木桶看来就是击倒男人的武器,而她警惕的盯着木门。


    见她如此防范,伊丽莎白朝着马棚内对她说,“是我,别害怕。”


    木门外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她连忙丢下木桶,推开抵着门的木头。


    门开了,伊丽莎白被她撞了个踉跄,她埋在怀中,低声哀嚎着,“对不起……对不起……”


    “已经没事了。”伊丽莎白安慰着,却对她的歉意一头雾水。


    地上的男人并没有死去,木桶的打击并不足以夺取人的性命。短暂的昏迷后,男人扶着头撑起身体,痛苦的嗷嚎着。


    伴着这声嗷嚎,伊丽莎白感觉到怀中人在颤抖着,加上凌乱的衣服,种种线索相结合,一时间令人豁然开朗,所有的迷云都不攻自破。


    “喂!你这家伙!”一股脑的气愤让伊丽莎白简直想要冲上去,但不能,伊丽莎白被拖住了。


    “求你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带我离开这里。”她说着,推搡着、拖拽着,用强硬的态度,用卑微的乞求,她不愿再为自己据理力争些什么,只希望能离开这处给了她灰暗记忆的地方。


    两人离开后,在修道院外看到落单马儿,将马迁回马棚的修女发现了神志不清、疑似被人袭击的骑士大人,她们搀扶着他回到房间,又带来医师为他包扎,又在他清醒时询问了,是否那可恨贼人的样貌。


    伊丽莎白不清楚那人是怎样回答的,不过从事后流出的,有关英勇骑士拯救于差点落得被洗劫惨果的修道院传说,以及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的她看来,大致能猜出那人当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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