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拒绝的话已到了苏春苑唇边。
可沈炘俊俏的容貌和温柔的眼神,隐隐带着身居高位者惯有审视的目光,以及那无声弥漫开的,属于天家贵胄的隐晦压迫感,让他喉头一哽。
苏春苑迟疑了。
沈炘已自然而然伸出手,搭上苏春苑单薄的肩头,他的掌心灼热,稳稳地透过微潮的官袍,烙到了肌肤上。
此时,刚好夜风吹过,苏春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瑟缩了一下。
苏春苑下意识垂眸,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沈炘伸出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且极其修长,带着护手膏淡淡清香。
一切都与这寒夜,与他自身的狼狈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冻僵了脑子,或许是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太过诱人,又或许,是沈炘目光深处,带着仿佛能包容苏春苑此刻所有破碎的东西,让他有一瞬恍惚。
“嗯……”苏春苑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那……便叨扰王爷了。”
沈炘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情绪。
“苏大人,请跟着我来。”
他并未收回手,反而虚虚一扶,引着苏春苑转向另一条路。
苏春苑默默跟着,步履有些迟滞地走出了宫门区域。
一辆华贵而不失雅致的马车静静停驻在僻静处。
沈炘亲自上前,抬手掀开了厚厚的轿帘。
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那样站着,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苏春苑略显局促地弯身,坐进那方温暖空间里。
车厢内弥漫着清冽沉稳的熏香,与苏春苑身上沾染的夜露寒气截然不同。
轿帘落下,马车平稳起行。沈炘在他对面落座,姿态闲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文书,目光垂落,似是专注。
不知是不是苏春苑想多了,总感觉……有股若有似无的余光,仍似羽毛般,不时拂过他低垂的侧脸,以及他那裹在官袍里愈显伶仃的身形。
苏春苑蜷坐在柔软锦垫上,温暖的空气渐渐包裹住冰冷的四肢,那股后知后觉的不安,随着血液回暖,一丝丝渗了出来。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苏春苑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悄悄伸出手指,掀开了身侧小窗的帘纱。
料峭春寒混杂着街市残余的气息卷入,目光掠过轿外……
马车正恰好行经到苏府,入目便是那熟悉且紧闭的朱漆大门。
“哗啦——”
苏春苑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窗纱滑落,严严实实地掩上了窗外的流景和冷风。
再回看轿内,是带着淡淡暖意的陌生藩王。
*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
沈炘先一步下轿,回身,极自然地伸手将苏春苑扶了出来。
那只手温热有力,握住苏春苑微凉纤细的手腕,力气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让人感到疼痛。
王府。飞檐斗拱,朱门高阔,两侧石狮威严。
烛火通明,将夜色驱散,映照得门庭恍如白昼。仆从衣着光鲜,垂手侍立,见沈炘回府,无声地躬身行礼。
“苏公子,跟着我。”
沈炘微微侧头,唇角带着柔和的笑,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苏春苑听见。
苏春苑点了点头,任由沈炘牵拽着,踏上光洁如镜的石阶,穿过一道道厚重华丽的门廊。
空气里飘着清雅的熏香,混合着初绽花木的气息,与苏府那陈旧压抑的味道截然不同。
宴席设在后园一处临水暖阁中,四面轩窗敞开,挂着细密的竹帘,既可赏景,又挡了些许夜风。
阁内已坐了不少宾客,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沈炘一出现,原本的热闹瞬间静了静,随即又涌起更热络的寒暄。
苏春苑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靠后位置的苏柏常。苏柏常穿着簇新的锦袍,正与身旁一位公子说话,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
当苏柏常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被沈炘亲自引入,甚至牵带着手腕的苏春苑身上时,他那笑容顿时僵住,脸色变了变。
苏柏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难以言喻的表情取代。
沈炘似乎并未察觉,温文尔雅地与上前行礼的宾客颔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主位旁预留的席位。
苏春苑被他带着,只能快步跟上。
经过苏柏常座位附近时,他突然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靠近,在与苏春苑擦肩而过的瞬间。
苏柏常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哥哥真是个喂不熟的骚狐狸……勾人的本事倒是一流,连王爷都被你迷了魂去。”
他那声音极轻,直直传入苏春苑耳中。
苏春苑脚步一顿,倏然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燃着怒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这时,走在前方半步的沈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恰巧回了头。
沈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苏春苑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唇瓣,又掠过苏柏常那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幽怨神色。
“苏大人,”沈炘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响起,带着亲昵,“这边坐。”
沈炘伸手,装作无意般,握住了苏春苑的手,轻柔地将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随后微微用力,苏春苑没站稳一踉跄,被沈炘拉向了自己身侧那张铺着锦绣软垫的椅子。
“就坐这儿,离我近些。”
沈炘含笑说着,亲自为苏春苑理了理衣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苏柏常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宾客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终是没敢再出声,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春苑被沈炘按着肩膀坐下,身下的丝锦垫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垂着眼,能感觉到沈炘的手指在他肩上停留了一瞬,好像还轻轻地揉捏了一下,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苏春苑不由地轻颤一下。
宴席渐入佳境,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沈炘被几位重臣围住叙话,面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温润模样。
苏春苑安静地坐在那里,那过于昳丽的容貌在暖阁烛光下,显眼得很,吸引了不少目光。
席间,认识苏府这位庶长子的人不少。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
“苏公子,久仰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苏春苑抬头,见是吏部庄侍郎,他面皮白净,衣襟整理得井井有条,在京中是有名的玲珑人物,尤爱结交美人。
庄侍郎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到近前。
“早闻苏公子才情品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我敬你一杯。”
苏春苑起身,端起面前沈炘早为他备好的果酒,淡笑道,“庄侍郎谬赞,春苑不敢当。”
两人虚虚碰杯,各自饮下。
庄侍郎却未离开,反而凑近了些,目光在苏春苑脸上流连。
他压低声音道,“苏公子在礼部当差,清苦了些。我那儿正巧缺个懂得风雅,能写会画的文书,若苏公子有意……”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苏春苑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只作不解,含糊应道,“承蒙庄大人抬爱,春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哎,苏公子过谦了。”
庄侍郎笑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精巧的花纹,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苏公子莫要嫌弃。”
苏春苑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微微一亮。
昨日被罚,父亲要府里克扣他的月例,日子捉襟见肘,这样成色的玉佩,若是得当,他能换不少银两。
再者,庄侍郎虽别有用心,但当面拒绝,难免得罪人。
苏春苑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涩的笑意,伸手接过。
“庄大人太客气了,这玉佩真好看,春苑愧领了。”
他手指拂过温润的玉面,眼中欢喜不似作伪。
当即便将这块羊脂白玉佩系上了腰间。白玉衬着粉藕色的衣袍,更显剔透,也为苏春苑本就出色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贵气。
“果真极配苏公子,”庄侍郎抚掌赞道,眼中笑意更深,又闲话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春苑坐回位置,指尖忍不住又摸了摸一下腰间新得的玉佩,方才在苏柏常那里受的气,似乎被这意外之财冲淡了些许。
他未注意,主位那边,沈炘与人交谈的语调未变,甚至嘴角的笑都依旧温和。
沈炘的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苏春苑细腰间佩戴那枚的白玉,又掠过了庄侍郎那志得意满的背影。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
苏春苑初时还有些拘谨,后来果酒入喉,暖意上涌,加之不断有人前来攀谈,敬酒,或明或暗地示好,送上些珍贵小玩意儿。
沈炘始终端坐主位,与人谈笑风生。
目光时不时轻飘飘地落在苏春苑身上。偷看人含笑应酬,偷看人欣然收礼,偷看人因微醺而泛起桃花色的面颊。
“好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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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炘心里恶意地低骂一声。
席散时,已是深夜。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王府仆从提着灯笼在旁引路。
苏春苑随着人流走出暖阁,被外头的冷风一激,酒意散了些,才觉出凉意。
竟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在灯笼光晕中翩跹,落地无声,却很快给庭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苏春苑站在廊下,看着纷扬的雪,蹙起了眉。
王府离苏府不算近,平日步行也要小半个时辰,可如今雪夜寒天,走回去怕是真要冻僵。
他身上这件粉藕色袍子不算厚实。
苏春苑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公子还没走?”
庄侍郎披着件厚实的狐裘,笑吟吟朝着苏春苑地走过来,“雪夜路滑,不好走啊。我府上就在前头不远,马车宽绰,不如……去我那儿歇一晚?也好暖和暖和。”
他话语温和,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在苏春苑被酒气熏染得格外潋滟的眼角和微敞的领口流连。
苏春苑想后退,但饮酒后腿脚却有些虚浮。
他张口,正不知该如何婉拒。
“哥!”
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柏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庄侍郎的视线。
他脸上堆着笑,对庄侍郎拱了拱手。
“庄大人安好。家父吩咐了,让我务必带兄长一同回府,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就不劳烦大人了。”
说着,他伸手,看似亲昵实则用力地抓住了苏春苑的手臂,压低的声音带着警告。
“父亲让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唔……”苏春苑闷哼一声,手臂被苏柏常抓得生疼。
苏春苑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庄侍郎,那人正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欲念看着自己。
去了恐怕……难保自身。
苏春苑挣开苏柏常的手,对庄侍郎道,“多谢陈大人好意,不必麻烦,我与舍弟一同回府即可。”
庄侍郎脸上笑容淡了些,却也没强求,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苏柏常,掸了掸狐裘上的雪沫,转身走了。
苏柏常得意地哼了一声,拽着苏春苑的胳膊就往王府外走,“算你识相。”
王府门外停着几辆各府的马车。
苏府的马车确实在,只是位置靠后,车夫缩在角落打盹。
苏柏常却没立刻上车,他眼尖地瞧见几个平日一起玩的公子哥儿,他们正聚在不远处另一辆华贵的马车旁说笑。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松开了苏春苑。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苏柏常丢下一句,便急匆匆凑了过去,很快便融入那笑语之中,好像将苏春苑忘在了脑后。
雪渐渐下得密了,寒风卷着雪粒,直往衣襟领口里钻。
苏春苑身上那件粉藕色袍子,根本抵挡不住这春寒料峭的雪夜,他冻得脸色发白,手都有些僵了。
周围的车马陆陆续续离开,喧闹声渐渐远去。
苏春苑走到廊檐下稍微避风的地方,找了个冰凉的石凳坐下,远远看着苏柏常与那群人谈笑风生。
那群人里,几个公子哥带着古怪的眼神,远远望了望苏春苑,转头和苏柏常在低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往苏春苑看。
苏春苑几次想开口催促,可看到苏柏常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此刻过去,恐怕会自取其辱。
终于,那帮公子哥儿似乎聊尽兴了,互相道别,各自上了马车。
苏柏常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醺然的红晕,晃晃悠悠地走回来。
苏春苑站起身,冻得几乎有些站不稳,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可以回去了吗?”
苏柏常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兄长。
苏春苑脸白白的,唯有眼尾和鼻尖冻得通红,讲话嘛,柔软的唇瓣微微开合。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竟有种别样的惹人摧折的美感。
一股混合着酒意和长久以来隐秘的邪火,猛地蹿了上来。
苏柏常忽然咧嘴笑了,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苏春苑脸上。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上苏春苑冰冷的身躯,然后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猛地环住了苏春苑纤细的腰身,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回去?”
苏柏常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在苏春苑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哥等了这么久,又冻了这半天,我可是很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