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头顶却得一方安稳,唐如漪告诉对方自己是从京城而来,正欲在桃花村寻一处落脚之地。
那眉眼如画的公子闻言点点头,温声道:“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在我家暂住,待寻到合适的宅子再搬走也不迟。”
唐如漪正要拒绝,他却继续道:“我家宅子大,平时也冷清,若姑娘觉得过意不去,便帮我整理整理书册诗集,也算是帮我的忙了。”
他说他名为林昀,桃花村本地人士,当年也曾去到过京城,只是后来觉得那里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便回了乡,现在专心致志在桃花村当教书先生。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唐如漪想到自己带着怀里的小东西,客栈怕是不让住,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一边感激道谢一边将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抱得更紧了些。
小狗发出低声呜咽,林昀这时才瞧见她怀里满身皮毛被打湿,泥泞成一团的小东西,顿时愣了愣:“姑娘从京城而来,还带了这小狗?”
唐如漪笑得腼腆:“刚下船来捡到的,看着怪可怜。”
“姑娘心善。”林昀语调温和:“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我叫唐如漪,叫我如漪就好。”
“如漪姑娘。”
林昀拿着帮她收拾好的包袱,礼貌地拱了拱手。
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林昀本觉得共撑一把伞有些不妥,欲把仅有的伞给唐如漪,却被她摇着头拒绝,推让一番后只得帮她撑着,只是那烟青色的伞面倾斜的角度却越来越大。
一心只在怀中受了伤的小东西身上的唐如漪浑然不觉,等到了林昀家里后才发现他身上已淋湿了大半。
林昀家的院子自比不上京城中的藏娇阁奢华和相府的宏大,却也远胜一般人家许多,院内生着竹林芳草,分东西两个厢房和主房,院内陈设简单,几乎是一览无余的清净,只檐下放了几盆兰草,看着空荡得很。
唐如漪被带着来到了东边厢房,里面果然如林昀所说,因久无人居住甚,桌面上都积了层灰尘。
林昀刚给正院门落了锁进来,便看到唐如漪在看着灰尘堆积的桌面发呆,他顿时面皮泛红,有些难为情道:“惭愧,我常常忘记打扫,叫如漪姑娘见笑了。”
说着便要立刻去收拾,唐如漪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一个浑身的泥泞还抱着只脏兮兮的小奶狗,另一个淋得像落汤鸡,方才神仙般的姿容都仿佛被打散,手里还提着唐如漪那沾了泥巴的包袱,洁白的长衫也因大雨而布满了泥点,现在还手足无措地想要打扫屋子。
看上去一个赛一个的狼狈。
唐如漪跟林昀对视一眼,忽而齐齐笑出声,方才那点儿萦绕不散的尴尬自然散去,林昀笑着开口道:“如漪姑娘是唯一一个见到我这样狼狈样子的人。”
唐如漪弯着眼睛道:“我自会帮林先生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句。”
少女灵动的眸如月牙儿一般,清丽的面容被雨水打湿,却无损半分的美丽,反而如水出芙蓉般娇艳。
林昀愣了愣,正发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安置着那只小狗时,她却忽然转头,疑惑地问道:“林先生?我唤了你几次你都没应,怎么了吗?”
林昀骤然回神,面露歉意道:“抱歉,方才走了神。”
面前的年轻公子虽湿着衣衫形容狼狈,却一身掩不住的清雅出尘气质,唐如漪不疑有他,边说着不打紧边问这边有没有用来治伤的药,这只小狗受了伤,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很难活下去。
林昀将伤药拿了来,帮着一起取下了那只捕兽夹,唐如漪将小狗受伤的腿撒了伤药包扎好,又把它安置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棉窝中。
做完这一切,唐如漪松了一口气,她自从京城出发南向而行,与师父道别后一路水路漂泊,到了桃花村便遇上了下雨,还捡了这只小东西,摔得一身狼狈,又跟着这好心的公子回来处理伤口,到现在已是一身的污渍,看上去好不狼狈。
林昀看起来也好不了多少,前不久神仙般的样子仿佛跌落了凡间,绾好的规整发丝湿哒哒贴在颊侧,只一双眸子温润又和煦。
“如漪姑娘打算养那只小狗?”
唐如漪犹豫了下,点点头道:“若没人要的话,我便养着吧。”
“只是又麻烦林先生了,我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钱财请你务必收下。”她说完递过去一些银钱,认真道:“我会尽快找到宅子搬走的,不给你添太多麻烦。”
林昀笑着摆手:“钱财倒不必了,我又不是开客栈的,更何况如漪姑娘给我的这些,可比寻常客栈的数额多出这许多。”
“可是……”唐如漪还欲再给,却被一句话堵住了所有言语。
“我们不算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说话的声音温润带笑,听起来亲切如春风,字字句句都随和温柔,唐如漪一时恍惚,却听对方继续道。
“难道说,如漪姑娘不觉得我是朋友?”
唐如漪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牌,落在掌心的手感微暖,阿翠对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回响起。
朋友,朋友……
唐如漪忽而眸中泛起亮光,琼鼻上还点着灰像只花猫,眼睛却弯起如新月,唇边不由自主地翘起,扬起一个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明媚弧度。
她重重点头。
“对,是朋友。”
面前的林昀又有些发怔,唐如漪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轻咳一声露出淡雅笑意,掩饰一般忽然问道:
“对了如漪姑娘,如果要养它的话,你给这只小狗起名字了吗?”
唐如漪丝毫没感觉到这话题转移得生硬,反而在认真思考着,确实得给这只小狗起个名字。
莫名的,她想起几年前在荷花村时,曾跟季云升说过的话。
【这只小老虎叫‘不离’,意思是永不分离,一只永远不会离开另一只,季云升永远不会离开唐如漪。】
那年在傍水的小村庄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含笑答应了她的话。
然而这段年少时的感情却惨淡收场。
“不离,就叫它不离好了。”
至少,让她的小狗,与她永不分离。
——
庄重森严的丞相府内,气氛冷凝又紧绷,偌大的府邸内几乎看不到仆人,宛若一座空洞孤寂的宏伟牢笼。
一身艳色衣袍的季云升独坐在殿中,水银般的黑瞳布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像是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几个亲卫立在一旁噤若寒蝉,殿内氛围冷凝到结冰。
他牵起一个极浅淡的笑容,看上去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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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丽,却无人敢抬头欣赏。
季云升仍把玩儿着手中的白玉骨折扇,一派漫不经心的风流气度,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然而手上握着扇柄的力道却逐渐加重,几乎要把那珍贵的扇子捏碎。
她还没回来找他,也没有回藏娇阁。
那箱唐如漪珍藏的小东西已经快被他翻烂,那封无比刺眼的信纸上的字也看过了无数遍。
其实季云升并不是没有任何线索,相反他的下属第一天就将疑似她出行的好几条路线上报了来。
季云升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个南下的船只,冥冥中无比确定她一定会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立刻启程去追。
在他的掌控下那只小鸟飞不到哪儿去,季云升有十足的把握抓她回来,但他并不想这么做。若亲自去接了她,便叫那闹脾气的小雀儿越发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倒跟他来拿乔。
她离不了他的,季云升无比确信。
被他曾经从泥里带出来,养得金枝玉叶又娇气,怎么还能受得了那种风餐露宿的生活。
他要等她自己回来跟他道歉,说在外面有多么多么不好,说还是他身边最好,要永远待在他身边。
然而季云升这一等便是七日。
第一日他想着,只要她回来,他便原谅她,依然许他正妻之位,还让她做王家的义女,风风光光嫁入相府。
第三日时他已将那封信看了数遍,背面是他稍显不耐的字迹,正面是她最后留下的话语。他一边胸有成竹地等着,一边心中却有某个角落隐隐担心着,倒不是真信了那信上说不再喜欢他了的话,而是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第四日属下传来消息,说那些疑似唐如漪的行踪已全部查明,其中有一艘前往荷花村的船已靠了岸,上面确有人说过见过这位年轻女子。
得知唐如漪无视后季云升的担忧终于放下来,但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怒意。
她竟是真不打算回头!
就这么愚蠢,哪怕多问一句王家主,多看看那身嫁衣的尺寸,都知道他要娶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婉!
现在就为了这等吃醋之事和他耍性子胡闹,将来还怎么帮着他掌家?
第七日时他向皇帝提出南下巡查,此时已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正待出发。
他时常不由自主想起想到当日在西城门前,那个乞丐畏畏缩缩不敢看他的样子,现在看来,那副样子根本就是那只诡计多端,惯会使坏的小雀儿。
原先刚认识她时,他也曾被这样捉弄过几次,只是后来她在他面前乖顺,收起了爪牙,倒叫他彻底放下了戒心,真当她是株温柔无害的菟丝花。
连生不由自主开口道:“主子,此去南下,可是要寻唐姑娘?”
男人发出近似愉悦的好听笑声。
即使心中已经滔天盛怒,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反而笑容颇为雍容艳丽。
“穷乡僻壤的小东西,还不值得我费心思。”
连生犹豫道:“可是……”
却见他那向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子此刻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阴沉下脸。
“备季家最快的名驹,立刻启程。”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我要亲自,一个个纠察那边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