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儿，你不听话。”
掌住她面颊的大手轻柔抚摸着，拇指摁在她绛色的口脂上狠狠一擦，那亮眼的颜色顿时被抹到唇边失去了光鲜，反而像口吐鲜血一样。
“打扮成这样，是要勾引谁？”
男人鼻子轻蹭着她，从喉间发出低哑的笑声，闷闷地响在耳边。
唐如漪睁大了眼睛。“我没有！”
她想要挣脱却被人牢牢禁锢住，接着那看着廉情寡义的薄唇便覆上来，柔软而缠绵地吮吻着，时不时退开低声道：“还说没有，我在谪仙楼都看见你了。”
“那是……”
刚要说话，刚刚离去的唇瓣便再一次触上，像是要将人溺死在温柔的海里。
“小雀儿，你不需要施脂粉。”
稍稍离去，唐如漪刚喘一口气儿，就被说完话的男人再次吻住，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待漫长的一吻终了，季云升总算放过她，用挺俏的鼻尖蹭着她。
“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看。”
在他又要故技重施时，唐如漪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可是，我很喜欢化妆啊。”
手心传来湿濡的触感，唐如漪赶忙缩回手，有些羞恼地瞪着他。
根本就没在听！
男人微微后退，高大的身躯在落拓红衫的衬托下显得挺拔，模样恣意散漫，一手托着下巴，状似苦恼又纠结。
“可是，我不喜欢你化妆。”
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又看向她，唐如漪在坚持自我和听他的话之间纠结良久，最终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妥协道：“好吧。”
她见他的时候不研究妆容就好了。
能妥协，但只能妥协一点儿。
暗色的眸若一汪春水花开，荡漾出丝丝的笑意，连带着周身莫测的气势都消弭一二。
他扬着唇，抚摸宠物一般抚摸着她的头，语气赞许。
“我的小雀儿真乖。”
“小雀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唐如漪一脸的理所当然，为他看不明白这回事而感到万分嫌弃。
“当然因为我喜欢你啊！”
开玩笑，换了其他人这么对她提要求，她早都怒而掀桌了！
如果不是喜欢，谁愿意来京城这种牢笼里生活，自打过来了之后，她见他的次数比以前还要更少了呢！
虽然床上见的次数增多了。
而且还被限制着自己的喜好，作为当朝权臣右丞大人的人，出门说话做事都要分外小心，一点儿都没有在饶县时自由。
这么想想，唐如漪目露怨念，手无意识在他亮色的衣衫上画着圈圈。
季云升却对此毫无所觉似的，两手放在她腰间轻轻一抬，手臂稍弯，直接将人抱着坐到了自己臂膀上。
唐如漪小小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的肩。
季云升一路将她抱到了锦绣缎的塌上，抬手拉了床幔，欺身压下。
“喜欢我……”他喃喃自语着，望向身下人的目光专注，暗沉中多了些欲色，随后漾在浅淡的笑意中：“我也喜欢小雀儿。”
得到回应后，唐如漪内心雀跃，忍不住伸手去勾他的脖颈，红着脸，白皙的胳膊菟丝花一般攀附而上。
手指触到他的后颈时，唐如漪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饭菜，饭菜还没吃呢！”
她收回手正欲翻身坐起，却被男人桎梏住了手腕，强硬压着环在了他脖子上。与此同时季云升略略扬眉，面上的表情仍是一派的温和笑意，手却顺着腰肢往下。
“不行，等一等！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唐如漪扭动挣扎着，然而很快身躯就被点燃了火花，脸颊浮上红晕，眼角泪光点点。
“没，还没吃饭呢……”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直接歇了声，只剩下愉悦的低泣。
“现在不正在吃吗。”
“小雀儿，你饱了吗？”
细密温柔的吻落在她颊侧，挺拔好看的鼻子轻蹭着，唐如漪只觉得浑身都软得不像话，说什么都迷迷糊糊地答应着。
“要乖乖听话，乖乖听话我才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低哑的声音散在耳边，带着潮热的温度。
唐如漪泪眼朦胧，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季云升，你喜欢我吗？”
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人勾唇浅笑，只看面庞是个温润俊俏，如琢如磨的公子，握住她的力道却大得出奇，像人皮下藏着的野兽。
“当然喜欢了。”
于是唐如漪满足地闭上眼，双手乖乖环住他。
季云升喜欢她，她就可以原谅他一切的不是。
他的公务繁忙，失约晚归，对她各种各样的规训与要求，那桌热了无数遍最后却没动一下的菜肴，还有每次来看她几乎都在塌上度过的时间。
只需要一句喜欢，唐如漪便心甘情愿抹平一切。
反正，他是爱她的。
这就足够了。
因为他是右丞大人嘛，朝堂上连天子都忌惮的权相，繁忙一点儿没时间陪她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他官儿做的那么大，注视着他的人那么多，她身为季云升喜欢的人，肯定也不能给他丢份儿，小心谨慎，收着点儿自己的爱好无可厚非，别叫人因此看低了他就好。
而且事后他不是提出要吃那几盘冷掉的菜吗，是她怕过了夜吃坏肚子才倒掉的。
随他来京这六年间，他带着她走进了更亲密的关系，总是尽心尽力把最昂贵漂亮的东西给她，即使事务繁忙，藏娇阁的奇珍异宝也从来没断过，世人说“藏娇”是用黄金打造出来的，倒也没说错。
季云升轻吻了吻她，很快就穿戴整洁，因朝中事物离开了。
唐如漪目光茫然地看着床顶。
帐幔是浮光锦和玉纱织就的，浮光跃金，光辉自然而然倾泄下来，鎏金的颜色映入眸底成为小小的一团火。
随便从这里漏一点都足够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了。
宫中皇后贵妃都没有这般待遇。
他待她，当真是极好的。
——
下朝时，季云升如百官一样拱了拱手，随后目不转视大踏步踏出殿门，赤色的官袍下摆随着他走动的幅度跃过门槛。
红衣恣肆，举止张扬又矜傲，偏生便有这个资本，出身世家，年少拜相，官场之路顺风顺水，又手握家族权利，何人见了都得避让三分。
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不敢当面直言，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当面只会堆着笑意前来阿谀奉承。
但更多的，是围在他身边层出不穷，想要与他交好的官员。
“大人近来可好？听闻大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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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在谪仙楼用膳，可是喜欢那儿的菜色？改日我为大人设宴一席，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季云升步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尖发出冷淡的应答声。
搭话的官员擦了擦汗，季云升人生得高大腿又长，他这双腿得倒腾得快一倍才能勉强追在右丞大人身旁。
张厚诚颠了下明显突出的肚腩，那肚子立刻水波一样摇晃起来，他拍了拍脸，鼓足了勇气再次追上去道：“听闻右丞大人在城中养了只金丝雀？不知是何样的品种类型？我近来正寻到一西域宝贝，不知能否入大人的青眼？”
闻言季云升终于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眼面前身材矮小短胖的中年男人，如玉的面庞染上凉薄笑意。
“左丞，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张厚诚闻言弯腰拱手，就差把自己缩到地底了。
明明方才才一同上了朝，他还站在季云升侧方的位置，只许稍一低头就能看着，但却被人彻底无视。
张厚诚不敢有任何脾气。
这左相当得窝囊，但他还是挤出笑脸，见季云升终于肯搭理他，再接再厉道：“右丞大人可是对那西域美……宝物感兴趣？我该日便差人给大人送去。”
季云升冷淡嗤笑一声：“张厚诚，方才在朝堂怎么不见你这么伶牙俐齿。”
左相一见有戏，立刻面露喜色，也不在乎季云升看他跟看蝼蚁一样的态度，欢天喜地道：“那西域宝贝定能入大人的眼，我敢保证，说不准比您豢养的那只金丝雀还要漂亮勾人呢！”
他倒是有心打探一下这位权臣金屋藏娇的是谁，好送几个符合他喜好的美人过去，奈何季云升看人看得紧，只听说在京中为那位金丝雀打造了个无比奢侈金贵的院落，压根儿没人见过长什么样子，连那女人是否存在都未可知。
然而季云升面色却淡下来：“左相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
张厚诚面色一僵，笑容讪讪。
“是，是。”歇了攀附的心思，他忍不住道：“右丞大人待那位可真好，只差个名分便跟正牌夫人一般无二了，不知羡煞了多少京城贵女。”
“夫人？”
似是张厚诚的话太过天方夜谭，季云升忍俊不禁，喉间发出轻嘲的笑声。
“那只小雀儿吗。”想到了什么，红衣青年露出个散漫笑容，更衬得那张脸皮肤胜雪，皓齿红唇若冬日暖阳，凌空而居孤傲不可一世。
“她啊，还不配。”
青年姿态闲适悠然，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见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似传言中对那位金丝雀一往情深。
“不过是在山野里随手捡来的有趣玩物罢了，当季家妾室都不够格。”
张厚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往常官员们跟他搭话，他向来理都不理，这次提到那位养在金屋中的佳人，这位年轻的权臣倒是有兴致说上几句。
只是这话，张厚诚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奉承也不是，反驳更不对。只能苦哈哈地笑着应承。
“罢了，念你心诚，便将那位西域‘宝物’送来我府上吧。”
“宝物”二字咬得格外真切，张厚诚愕然抬眼，却只捕捉到这位年轻权臣脸上的一抹淡笑，还有飒然离去的挺拔背影。
带着笑意的悦耳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省得被人说，我对个玩物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