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直直射中十一娘的心脏,鲜血很快就洇到了她的短襦上,血红一片。
望着倒地不起的女子,陈绿卿深觉这些年的箭术没白练。
她少时多于内室读书,不喜舞刀动枪,但还是耐着性子学了两样。
一是骑马,二是射箭。
当时想的是,若遇歹人,打得过便一箭射穿其头颅,打不过便骑马逃之夭夭。
无论如何总能多挣得几分活命的机会。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暗卫,但骑射练习仍未断绝。
多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非他人,这样睡觉也能安稳几分。
以往的射的都是靶子,今日是她的箭第一次对准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陈绿卿却不后悔。
她不杀十一娘,十一娘就会来杀她。
陈绿卿今夜策马赶来,为的就是在谢伯都之前了解完本案信息。
据她判断,这两件诡异的医师被杀案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破了古医师被杀案,那李太医被杀案也就基本可以告破了。
可惜在谢伯都眼中,自己只是一介疯妇人,又怎会将查到的信息告知自己?
同样的,她目前查到的线索,也不便告知于谢伯都。
两人信息注定无法交换,案子破起来便是困难重重。
唯一的突破点,便是被害者的独女——十一娘。
毕竟送到谢伯都手中的案卷卷宗也是耆长们通过十一娘的口述整理而得的。
但陈绿卿自己一不是官府中人,二也无足够的人手,如若直接前去询问,定会引起十一娘怀疑。
如若惊动官府,那太子妃逃出府中一事定然会让谢伯都知道。
所以陈绿卿的调查须得在暗处进行。
几番思索,她想出了个不太道德的点子。
据说那十一娘是个喜欢俊美男子的老姑娘,是以陈绿卿男子打扮,还调整了声线,冒雨前去投宿……
但一见面,她便知这十一娘不简单,
通过手上的老茧可以看出,此人是习武之人。
随后赶来的谢伯都很显然也看出来了这点,去后山古夫人坟墓时并未让十一娘同行,而是派了两个好手看着她。
只可惜还是没能看住。
谁都没想到医馆居然跟这座地宫是连通的。
解决完十一娘后陈绿卿曾特意问了那两个看门侍卫,十一娘究竟是如何跑出来的。
但那二人却说她称夜色已晚,自己主动回房休息,一直未曾出房门。
事后一群人一番研究,才发现那房间内有暗道,可以直通地宫。
陈绿卿猜测,其实医馆内的那条暗道才是地宫真正的入口,古医师每次研究“百面书生”都是直接从医馆下到地宫,待研究完后,或是医馆有客人便可立马回到医馆。
至于古夫人墓旁的那个,应当是以防万一所备的逃生通道。
若医馆有事,医馆内的人可借墓旁暗门而出,逃入后山,踪迹难寻。
这十一娘煞费苦心引他们去后山,绝不仅仅是想让他们有来无回。
更重要的是,她要完成古医师未完成的事业——利用“百面书生”成功获得当今太子的面皮。
算算日子,谢伯都已经敷了古医师给他特制的毒膏四日了,只需今日再用一次,古医师的诡计便可大功告成。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日下大雨,谢伯都遵循医嘱,喝的汤药,并未涂药膏。
十一娘见他没死,便想将他们通通药倒后再行计划,等给谢伯都涂上最后一次药膏,再一举杀光地宫内所有的人。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陈清。
十一娘已是将死之躯,她感受着自己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流出,身体一点点凉了下去。
扯着满是血腥味的嗓子,十一娘问出了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问题:“他们那么壮的汉子都被我药倒了,陈清,你为什么还有力气?”
“为什么!”
声音在空荡的地宫中不断回响,显得凄厉又瘆人。
陈绿卿晃了晃藏在袖中的袖箭,声音缓缓,一双眸子冷冷扫过地上气若游丝的女子:“因为老天看不惯恶人逍遥,而好人蒙冤。
十一娘,怎么只许你能提前服下克制软骨散的药剂,不允许我也服下吗?
知你医术了得,我孤身前来恐中埋伏,是以特地服下可解世间百种毒的避毒丹。
我说过,灵堂太冷,小姐若害怕,我可——
送你同你父作伴,父女俩一起去地狱,不、孤、单。”
说罢,陈绿卿亲眼看她断了气,这才转过身来去看谢伯都一行人。
实话实说,她本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发现自己狠戾决绝的一面。
毕竟自己的本领越大,谢伯都对她神志失常一事就会越加怀疑。
好不容易演了一出苦肉计,打消了谢伯都对自己的怀疑,这下子全白费了,只能从头再来。
但陈绿卿丝毫不后悔。
因为,当自己和谢伯都一同进入这个古怪的地宫后,
他们今夜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若她刚才选择袖手旁观或者独自逃跑都是死路一条。
选择袖手旁观,十一娘在杀了谢伯都一行人后定不会放过知道“百面书生”隐情的自己。
选择独自逃跑,两条腿跑得再快又怎么跑得过会武功的?被抓到后还是一死。
唯有主动反击,趁十一娘不备,一箭将其射杀,方可博得一条生路。
陈绿卿摸了摸自己的手,冰得吓人。
其实她本可以不一箭射中十一娘的心脏的。
她的箭法高超,百发百中,十一娘身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能射中。
但如若为了留下活口,作为古医师对太子行刺的人证,而不射十一娘要害的话,
难保她不会拖着伤拼死一搏。
十步之外,箭快;十步之内,刀快。
因为贪功冒进而错失良机,反被十一娘钻了空子反杀,那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正所谓,有舍才有得。
所以陈绿卿那一射的是又狠又准。
几乎是十一娘出现的瞬间,箭便划破长空,呼啸而去。
同样的,陈绿卿也不后悔因为杀了十一一娘而遭到重新谢伯都的怀疑。
怀疑又如何?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无足轻重。
而且,她也有信心能再次打消谢伯都的疑心。
毕竟她骗的了那人一次,自然也可以再骗他第二次,不过是得多费些心思,耍点手段罢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陈绿卿要做的,是赶紧把谢伯都送去医治。
虽说涂抹药膏五天后才会脱落一张人脸面皮,但谢伯都已经涂了四天了。
为了早日恢复,他甚至还多抹了一些,眼下这种情况必须马上去找医师。
陈绿卿慢慢蹲下,和轮椅上的人视线齐平,望着他,问:
“谢伯都,你愿不愿意信我一回?
我知道今夜你的心中定有许多疑惑,但我们没有时间了。今日我问了父亲,明日早朝陛下就会过问这两个案子。
但此时此刻,想要害你我二人的幕后主使还未被找到。如若刚刚我不杀十一娘,你就会死在地宫之中,那人再戴上你的面皮鸠占鹊巢。此人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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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狡诈,我们不得不防啊。
但你的脸现在须立马去找医圣医治,不然你还是活不过今日。”
她看着面前的人,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真挚,“如若殿下愿意信我,把你手上能调动的部下给我。
我对这两个案子已有头绪,天亮之前定勘破。而且我已找到线索,定能逼那幕后之人现身。”
长久的沉默……
陈绿卿就这么在沉默中等待着他的回复。
等待之余,她继续环视着这座处处透露着古怪的地宫。
望着悬挂着古医师制作的一大堆人皮面具的墙壁,陈绿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学过几个月的丹青,隐隐觉得这一面墙的面具似乎有些…不和谐?
陈绿卿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
这一墙的人皮面具少了一个!
因为墙上的面具数量太多,所以起初很难让人发觉。
但从医馆内近乎完美主义的布置,所有药材一丝不苟的摆放,陈绿卿可以笃定,这面墙上原本的面具摆放理应也是完美的才对。
但现在,右上角的位置实实在在缺了一个面具!
陈绿卿此刻也顾不上谢伯都那头了,飞奔到地宫内唯一的书桌上逐一翻找,
片刻功夫,她果真找到了一件可能存在的东西——行医记录册。
可以说,只要是开医馆的医师,基本上都会写这个东西,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所以她猜测,古医师既然是医师,又会复制人脸之术,为了分清每个病人的药膏涂抹次数和时间,肯定会按照行医习惯也记录一本特殊的“行医记录”。
陈绿卿快速翻阅着那本册子,将书中的人的编号和墙上的人皮面具上的编号一一比对,
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居然是,他!
陈绿卿心下一惊,连连确认了好几遍没认错人。
那人的脸竟也让这伙贼人拿到了?
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她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形对他们十分不利,而谢伯都又迟迟没做出决定。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丢失的人皮面具这一发现告诉他,陈绿卿突然感觉手中一凉。
下意识低头去看,就发现谢伯都将太子令牌塞到自己手中了。
那人中了软骨散,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注意到她探究的眼神,只能用力将令牌往她的方向又递了递。
陈绿卿知道,这是今夜信任自己一次的意思。
“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医治,我可不想守寡,”她抱了抱轮椅上的男子,纵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谢伯都好似是恢复了一点力气,哑着嗓子很慢很慢的说:“此案告一段落后,我们去寺院里拜拜吧。”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我信你。”
之前用于搪塞谢伯都的话被他又还给了自己,但这次,陈绿卿听得出他的话里还真有几分真心。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分而非全部,
因为谢伯都将魏明留下了。
说是保护,但也有监督之意。
防止她这个太子妃打着他的名义胡作非为。
不过陈绿卿倒不介意。
若换作是她在太子那个位置,遇此情况也会这么做的。
陈绿卿不得不承认,她和谢伯都在某些方面很像。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他们这样的人,能交出几分真心便很不错了。
派人将太子送去了隐居在终南山的解毒圣手乔老处,陈绿卿将谢伯都留给她的人马分成了两批。
一队潜入城中,去找人。
一队随她留在地宫之中,等待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