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专业课,一大半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专业课老师管手机,姜知和方暮迟坐在最后一排,课间休息时,白炽灯亮得晃眼。
“技术顾问?”
方暮迟没控制好音量:“难道你要成为总裁夫人了?”
姜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啊,他就一打工的,一看你就是小说看多了。”
“一看你就是小说看少了,总裁也是打工人好吧。”
“哦?”姜知立起身体,“难道不是产业代代相传,还动不动跑出私生子争家产?”
“那是董事长,总经理,”方暮迟煞有介事,“莫欺少年穷,谁还不是草根出生呢,以后会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
姜知斜睨她一眼,“我们才不是这种频道!”
“好像确实,”方暮迟讪笑,“那就是——苦苦追爱但你根本不理,痴心守候多年,泪洒黄浦江,还在梦中呢喃你的名字,啊姜知。”
“迟子啊,有空呢,就多看看专业书。”姜知拍她的肩,别太过沉迷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提醒我了!昨天的还没背!”
交作业的人走过,多媒体课件在帧帧播放,像一场寻常的梦境。
-
姜知发现,方暮迟最近变得奇怪,她们之间的话题好像总绕不过周时屿。要么就是:“周六陪我去电玩城。”毫无商量的命令口吻。
“你找小英小雯吧。”姜知提议说。
“她们要学习。”
对峙两秒,“姜知你好没意思。”
姜知放下课本:“我哪里没意思了?”
方暮迟嘟囔:“不都说爱情让人患得患失吗?你怎么一点都没有患得患失?”
“我有啊,”姜知说,“害怕周时屿那个笨蛋变得没那么笨了,这算吗?”
方暮迟目光古怪:“敢这样评论,也不怕被他的迷妹撕碎。”
姜知配合地笑了一会,然后说:“周六那天真的不行。”
“又是约会对吧——”
“不,”姜知笑得十分灿烂,“我发小要回来了。”
-
范晓妮的父亲范正伟是当地房产的领头人物,所以范晓妮是货真价实的富婆。她也不爱干别的,就爱为朋友打抱不平。初中唐惟被一群高年级要钱,直接甩了对方五十倍,说雇你们当保镖吧,侠肝义胆也许可以形容她。
大小姐的二十岁生日,排场自然气派非常,姜知习以为常,但方暮迟显然第一次见,进门后,还在拽着姜知的袖子,问:“不用给入场券吗?”
“不用的。”姜知说。
路过庄园和九曲回环的花园迷宫,派对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举办,中西合璧的风格,像是星星散落绿丛。
肉眼可见的,方暮迟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她平时话也不少,今天更是过分活跃,各种项目都要抢先展示。
蛋糕吃完,礼物拆完,有人拿了水晶杯,把运势签作为挑战牌,打算玩大冒险。
姜知抽到了小吉,按照规则学动物绕岛台一圈。她大大方方地展示,外八学企鹅怪叫,逗得底下人哈哈大笑。
“好可爱。”
“你还真是嚯得出去啊,别被男神嫌弃了!”方暮迟也大喊了一声。
这话一出,其他女孩表情都变得怪异,尤其是范晓妮,当即挂脸:
“我们知知不需要任何人肯定,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方暮迟笑容凝固,“我只是开玩笑的啊。”
方暮迟意识到不对,手忙脚乱想找补。
“这就是我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互相损,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范晓妮很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你应该去和姜知道歉。”
可最后方暮迟还是没来。
人群散场,姜知留下来帮范晓妮收拾。
其他人三三两两回去了,包括方暮迟。范晓妮犹豫许久,拍了拍姜知的肩:“你知道她嫉妒你吗?”
“我知道。”姜知点头。
“那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姜知不解反问。
范晓妮看了她半天,打趣道:“真的好像电视剧里小白花圣母的发言啊,我甚至能够理解了。”
“那我可真荣幸。”姜知笑了笑,脑袋往后一仰。但范晓妮知道,她还真是不会怪罪别人的性格,从来只就事论事,即使对方做了天大的错事,第二天照样相谈甚欢。虽然在熟悉的人看来就是缺心眼,但最直接的原因,不过是不在乎。
不在乎他们讨不讨厌自己,不想在对方身上花费多余的心思,尤其是生气这种对自己并无好处的情绪,能处就处,不能再见。
“她平时其实不对我这样,可能就是,”姜知停顿了一下,目光放得很远,“可能就是喜欢周时屿吧。”
果然,明镜似的。
“这种朋友留着干嘛?”范晓妮真觉得自己像小白花身边气愤填膺的死党。
“人无完人,”姜知说了句废话后补充,“她生理期会帮我打饭,晚归时替我向宿管掩护,整晚不睡卡点给我准备惊喜,这些事也不能视而不见,对吧。”
范晓妮不得不叹服:“闺蜜你简直是大义凛然的代名词。”
两人在喷泉旁边坐下,颇有深度谈心的架势。
大义凛然和侠肝义胆?如果在古代,她们也一定是一起行江湖的友人。
“那这样说,如果过得幸福,谁也不想陷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情绪里,不做真正害我的事就好。”
范晓妮忍不住道:“肯定会害你的呀。见不得你好,知道吗!”
还有什么幸不幸福,她突发奇想,说了句颇为哲理的话:“有些人的幸福就是看着别人不幸福。”
“啊。”姜知很缓慢地点着头,像第一次接收到这个概念。
范晓妮终于找到教育她的机会:“知道了吧?长点心眼。”
见姜知没说话,范晓妮提醒:“你以前不也碰到过类似例子,高中找过你麻烦的烂人,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姜知笑得灿烂:“后来他们都爱上我了。”
“……”
“哈哈,开玩笑的。”
“当然,很谢谢你,晓妮。”姜知又转身,眼神坚定道,“如果没有你和小惟这种朋友,我大概也是会因为方暮迟难过的。”
“再煽情我要一掷千金留下了。”范晓妮吸了吸鼻子。
“别别,爱是放手。”姜知说,“主要是你知道吧,周时屿要过生日了。”
范晓妮不想理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了。
她叹口气,又道:“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真能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我们能在一起。”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范晓妮自然是有非常深的感触。
姜知几乎什么都和她说,吐槽居多。吐槽过生日送大蒜,吐槽过听不懂暗示就是不表白,吐槽过机场站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打电话。但是那又怎样呢?姜知这人,竟然能对另一个人有不满的情绪在,本来就代表了他足够特别。
姜知说:“但是他太笨了,没我不行。”
“就比如,只有一把伞,他也会把伞给我。”
又是雨中送伞事件,范晓妮耳朵快听出茧子了:“这一件事你要记到六十岁对吧。明明就有更好的解决方式,比如把你送回宿舍再回去,这样都不用淋雨了。”
“对啊,所以他很笨嘛。”
关于周时屿,外校的范晓妮都听过一些闻名事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让她颇为意外。
“我走了啊,但愿下次听到你的事不是被那个方暮迟坑了。”范晓妮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的女侠,生日快乐!”姜知朝她挥手,落日余晖中,两个女孩道别。
-
方暮迟还是没来道歉。
姜知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走到隔壁的桌位前,若无其事招手:
“走啊,上课去?”
但这一回,方暮迟好像存心不理她了一样,对姜知的催促无动于衷。
正好。
用不着范晓妮操心了,她知道这段友谊结束了。
周时屿问姜知最近怎么都没回宿舍,姜知就简要向他诉说了这件事。隐去前因后果,女人心海底针,其中细腻复杂又微妙的情绪他是不可能懂的。
周时屿亲了亲她:“那正好,住过来吧。”
姜知没想过会这样发展,想想又觉得,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感叹这里大,真的成了我的家。”
姜知又想逗他:“可得保护好我啊,学长。”
周时屿点头,认真道:“我会的。”
-
在宿舍的最后一天,她把桌上的东西一齐放进行李箱,对床的室友过来问:“姜知,你要换寝室啊?”
“不是的,我搬出去住。”
方暮迟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哦~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住?”
姜知没有否认:“差不多吧。”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本来周时屿帮她准备了一间客房,是合租时姜知住过的。直男审美就是毫无审美可言。在极简风的床中央放了一圈洋娃娃和玩偶,姜知有时候觉得他不清楚她的年龄。
当然这是小部分原因,他们是什么老夫老妻吗,还分居?姜知不同意,硬是挤进了他的卧室。
“你大我两岁,心理学说男生平均比女生幼稚三岁,所以年龄差可以忽略不计。”
周时屿本来没打算反驳,但姜知又说:“从今天起,我要叫你学弟。”
他瞬间愣住:“……什么?”
“偶尔换换心情,不行吗。”姜知扬眉,“快叫我学长,快点。”
结果,这句“换换心情”一直被周时屿记在了心里。以至于实习时真的有个学弟跟着姜知的项目组,他们因此吵了一架。
“意思是单独在同一个项目,吃住都在一起?”
姜知不以为意:“就像你之前带我一样啊。”
周时屿顿住,脑子里闪过他们之前的种种行为:“……”
你也去过他家?生病时照顾他?给他寄信?参加他的社团?给他修改方案到半夜?
姜知坚定认为他太多疑,自己也是可以带新人的,能力被肯定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姜知:“所以主管就想拿我们实习生开刀,不过呢,被对面一眼识破了。”
姜知:“你为什么不讲话?”
周时屿:“他喜欢你。”
姜知:“喂!”
这场闹剧以学弟的深情告白作为结尾,姜知着实被吓了一大跳,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夜那么黑,四周都无人,空寂夜里的路灯都稀少,她慌了。
她不应该答应约饭,又被拉到离公司很远的餐馆。
“我有男朋友了。”
学弟轻嗤:“别扯这种理由,那他怎么不来?”
姜知转头,然后下一秒,恐惧消散,心底莫名雀跃:“他来了。”
寂寥的长街,一前一后。
周时屿也不说话,只拉着她向前走,下颌绷得很紧,迈开步子,姜知在后面追得有点累。
那是她第二次在周时屿脸上看见类似生气的表情,一次是社团夜,他们忽略了姜知的感受。
本来就挺害怕挺心虚的,她声音放轻:“我也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失策了。”
“你生气了吗?”
她探出头,感受到比乌云覆城还低的气压,姜知满脑子都是。
完了真的生气了。
-
“救命,”范晓妮听了事情的始末,“姜小知同学,事情发生了不去解决反而躲到我这,才是火上浇油好吗!”
姜知嗫嚅着:“我真的很害怕啊。”
“得了,这是你台词?”
“好吧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我没错。”姜知挺起身子,理直气壮道。
范晓妮拧起眉:“你这样……”
姜知看着她。
“这样就对了!这种事从来不是被表白者的错。周时屿有很多追求者吧,你生过气吗?”
“是啊。”姜知更不愧疚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不想和周时屿冷战。这才是重点。姜知趴在化妆桌前,总觉得心内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即使和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
她问:“如果你惹你小男友生气或者吵架,一般是怎么解决的?”
“他们来道歉呗,老娘每月给他们这么多零花钱,凭什么还要我提供情绪价值!”
姜知听见“们”,默默为唐惟捏了把汗。
而聊天记录也是不堪入目的,什么我愿意永远做姐姐的小狗。
姜知吐槽:“不是这也太油了吧。”
“他也可以不油的,你等着。”
想吃大米饭:「今天我想你高冷一点,话少一点。」
一八五男高:「好的。」
一八五男高:「又不穿外套,冷了别找我。」
“这和ai谈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范晓妮顺手就问了:「你和ai有什么区别?」
对面:「[腹肌照]x3」
姜知目瞪口呆。
“不是…”姜知扒住露脸的照片仔细看了几遍,“你难道就没觉得他很眼熟?”
“没啊。”
“某唐姓男子,不像吗?”第一眼完全就是。
范晓妮反倒大惊失色:“你在说什么啊,他哪有小惟十分之一可爱。”
姜知叹气:“这么喜欢这一种,何必舍近求远?”
“不懂了吧,弟弟有千千万,大可随便玩,但小惟只有一个啊。”
闺蜜俩待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夜聊,毫无意外地聊到万籁俱寂,和猫头鹰比夜长。
范晓妮:“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完美无缺的。”
姜知已经昏昏欲睡:“是你的小惟对吧。”
“no,”范晓妮突然抱住她,“是你啊!姜小知!”
姜知也不困了,谦让道:“不你更完美。”
“你更。”
“你。”
“你。”
她们笑作一团。
“是周时屿行了吧。”姜知结束这个话题。
范晓妮不服了:“那还不如是唐惟呢!”
这间房子是范父买的,小时候姜知考试不及格,两个女孩也一起手拉手看星星。
再转头时,范晓妮严肃地说:“懂了吧姜知,他起码得这样爱你。”
千言万语顿时无声,凝在一个眼神里,姜知柔声道:“我懂。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黑暗中,她听见一段外放的语音,男孩的语气极致温柔。
“这次是正主。”姜知确定地说。
“被你发现了。”
范晓妮收起手机,瞥见姜知认真的脸,在她说出什么肉麻内容之前,抢先道:“我觉得我对待感情没法认真。最好的方式就是别开始,这样起码,他能陪在我身边,一直,永远。”
姜知不理解:“是很重要的人,但没法开始?”
“对,”范晓妮,“我可以玩弄所有人的感情,唯独不能是他的。”
“等等,不玩弄不就好了吗?”姜知找出漏洞。
范晓妮哈哈一笑,没再回答了。
-
可姜知没想到范晓妮也会暗通敌款,第二天一早,她在楼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没办法啊,实在舍不得你难过哦。”范晓妮捏捏她的脸,“昨晚都魂不守舍成啥样了,根本看不下去一点。”
转头对周时屿道:“下次再让我见到她哭丧着脸,自己看着办。我手上优质男名单几百页,她要是对男人没兴趣我也养得起,姜知不过将就日子,懂?”
原来真正的霸总竟在身边,姜知在心里鼓掌,周时屿牵过姜知的手,神色庄重地回了句:“嗯。”
穿过车流和人潮,姜知心跳如鼓,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求和还是路过而已?还是生气进行时吗?但他平时不也不说话吗?完全没区别啊,她无从判断。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天好黑啊,好像快下雨了。”
沉默。
硬着头皮:“今天不上班吗?”
沉默。
积压好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她顿住脚步,委屈至极:“你不要冷暴力我啊呜呜。”
“没有,我只是,”周时屿走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只是。”
“只是什么?”
“……”
“那就是在冷暴力我。”
“没有。”
“那你解释啊。”
“……”
“冷暴力。”
“不是。”
……
好像进入了循环一样,但是他抱得很紧,并且手臂似乎微微颤抖。
姜知当晚就搬回了客房,把之前添置的情侣用品通通搬空,狠狠打一拳床上的玩偶,看到那只狗就来气。选那么萌的狗。打又舍不得打,于是更郁闷了。
而此时的周时屿呢,说不定什么心事也没有,正在若无其事地工作!
姜知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
周时屿睁开眼,看一眼自己的左边。装睡已久的姜知也睁眼,用脸蹭蹭他的手:“怎么啦?”同时腿很不安分缠在腰上,透过睡衣蹭着紧实的腹肌。
周时屿把手收回来。
然后走了。
走了?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朝他的背影喊。
他摇摇头,走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的水声,姜知勾起嘴角,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同时。
她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
仿佛能看见,水珠一寸一寸滑过肌肉的线条,想着想着,居然莫名也很脸红心跳。
她想起来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过擦枪走火的时候,有时候亲着气氛就变了。
彼时周时屿一脸严肃:“你还小,想清楚。”
她刚满十九,大一下学期。
在最真实的欲/望面前,正人君子的做派的确很让人动容。可……他不也一样是第一次?姜知不认为是什么付出或索取的关系。
但眼前人一本正经,除了于光和姜燕书,世界上大概没人还会考虑这些了。
于是姜知只点了点头。
鼻腔中溢满周时屿的味道,现在他们是一样的味道了。被子,枕头,床,姜知。在上面滚了几下,以安抚不安的心跳。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张床。
姜知待了很久,甚至又睡了个回笼觉。她从床边爬起,翻开桌页上的书,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时屿的笔迹,同时,水声停了。
【没有不想理你。】
【只是害怕。】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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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知在大三开学时,接到了一个采访。
喜欢什么季节?之前的姜知会说,春天。春暖花开时身体也像冬眠的动物一样,苏醒过来,她喜欢走在林荫小道时被风包住的感觉。
但后来她喜欢上了冬天,周时屿用了一切办法,再也没有让她感到冷。
有次姜知加班到半夜,下楼,发现周时屿早早撑伞等在转角。对方牵起她的手,外边天寒地冻,他们手上的温度差不多,便直接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脖颈处。
“哎你怎么……”感受到热源,姜知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微亮的眼,他头发长了些,散在眉眼间。
“我怕你会冷。”
指间的僵硬融化,姜知很贪恋,但又很理性:“客观来说,你比我更容易生病吧。”
“……”周时屿动了动唇,发现无可反驳。
姜知把回温一点的手拿下来,重新穿进他的指缝:“要是真怕我冷的话,下次准备个热水袋呗。”
他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
-
周时屿开始接一些商务应酬。
也不是他想去,姜知一直认为酒桌文化都是服从性测试。周时屿喝醉后不吵不闹,但姜知一眼就看出,他在难受,身体和心情都是。
如果忽略这些的话,还怪好玩的。
一阵推门声后,她看向那道无法走直线的身影,故意问:“喝了多少……醉了没?”
“没有。”
“怎么证明?”
没有回应,果然。但是良久过去,他说话了:“你可以问我问题。”
姜知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
“姜知。”
“这都知道,”姜知配合地张大嘴,“接下来难度升级了哦,537x736等于多少?”
随便瞎扯的两个数字,自己说完都忘了。
“395232。”
???
姜知难以置信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周时屿垂着眸,一字不落说出:“537x736等于395232。”
按完计算器的姜知星星眼:“哇你好厉害啊!”
她扑进他怀里。
周时屿接住姜知的后背,嘴角很轻地扬了扬。
那姜知又是怎么确认他喝醉的。
这人向来自律到可怕,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穿着外衣睡着,但就这么靠着她,呼吸变沉,再睁眼时,双眼已经不太能聚焦了。
“难受吗?”
“有一点。”
姜知略感惊喜,怎么喝醉的周时屿这么诚实,问什么答什么。
“喜欢应酬吗?”
“烦。”
她又问:“喜欢姜知吗?”
“喜欢。”
这也太乖了。
“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喝解酒药?”
他看了一眼,“不想再喝药了。”
姜知反应过来,解酒药也是药。
“你真是……”她忍俊不禁,“这样吧,把我最喜欢的糖分给你。”
摸摸口袋,仅剩的一颗糖果塞进了他手心。
周时屿手指微动,目光迷蒙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重复了一遍:“你最喜欢的。”
“嗯啊,”姜知点头,“不信啊?”
“信。”周时屿立起身体,把糖拆开丢进嘴里,又将解酒药也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然后,又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他闭上眼,想假装没有起来过。
“这样不舒服吧?回床上睡?”
“不,”周时屿拒绝,呼吸洒在她的锁骨处,“舒服。”
“可时间长了我会累啊。”
“对不起。”他立马起身,又因为没力气,跌回到原位。
姜知教他:“这时候应该说,我想抱你。”
周时屿闭着眼重复:“我想抱你。”
姜知回抱回去:“嗯,我也想。”
温馨的夜里,似乎难以有什么能撼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学长,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比较可爱吗?”
“嗯……”他眨着眼,怀疑听错了,否则这个词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什么时候?”
“现在呀。”
没有。他说:“没有。”
“有,”姜知坚持,“愿意依靠我,不自己撑着,这就很可爱呀。”
姜知不知道那晚周时屿听见了没有,但反正第二天,那人又早起给她做了早餐,一点也没有宿醉的样子。
看来有些事,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一次尝试,不太好吃。」
后面带了一只沮丧小狗。
姜知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是自己给他发的小狗表情包。
-
姜知大学时生理期不规律,是同居之后,她才坦白了自己痛经这件事。
有次被疼哭了,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姜知鼻尖一酸,刚想和周时屿撒撒娇,没想到那人的眼眶比她更红。
她觉得好笑:“你哭什么?”
周时屿不语。
“要不你咬我吧。”说着,真的举起拳头放到姜知的嘴边。
“咬你能有什么用?”她把那只手拿下来,放到小腹的位置,痛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按摩会不会?”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隔着外衣,抵着她的小腹,一圈圈按揉。
“这样好一点?”
她点点头,把脑袋埋得更深。
“好疼好疼啊……周时屿,他们说生孩子会更疼,我不想生孩子了,你有意见吗。”
“嗯,当然没有意见。”
姜知问:“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一般。”周时屿说,眼里尽是疼惜,“不想看见你疼。”
“都是漂亮话,你们男人。”
她实在太痛了,一视同仁地指责,她忘了周时屿根本不会说漂亮话。
“不是的。”他说,“你想干什么,那就干什么。”
可能是神色太过真诚,让姜知有些恍惚,竟然真的减缓一点。
“去给我买杯奶茶。”
“已经点了,还在送。”
窗外在落雨,淅淅沥沥,屋内昏黄的灯光罩在他们头顶,春风燎原。
-
白驹过隙,时间来到姜知的生日。
这回正好在假期,姜知便把本地的朋友全叫来了,只可惜范晓妮和唐惟在国外,就算如此,还是有一包厢人。
周时屿被公司调遣到国外,他连转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以为能像上次那样和姜知一起庆生,从上飞机就开始期待。
“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
他们拥抱过后,她高兴地提议:“那你就加入我们吧”。
加入,不是很妙的词。他眉心一跳:“有多少人?”
姜知数了数:“应该也就三十多个吧。”
周时屿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和天塌了差不多。
“哎呀,你不用说话,在旁边微笑附和,我说什么你都嗯。”
“毕竟你是我男朋友啊,怎么可以不去呢……”姜知做出委屈脸,亲他的喉结,又一路向上,到达下巴、双唇。
事实证明,这招百战百胜。
时针转动,硕大的生日包厢内,墨绿色的布景,缀满彩带和气球。
朋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姜知思索片刻:“前年十一月。”
周时屿:“嗯。”
朋友:“原来是这样,好般配好羡慕,祝久久!”
姜知举杯:“谢谢啊。”
周时屿:“嗯。”
“表现得不错啊,”中场休息时,姜知夸奖道,“他们很友好对吧,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可怕?”
周时屿趴在姜知的肩上,什么也没说,但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半场,到了祝福语环节,有人提议:
“那啥,最近不是很流行动物塑吗?我们来猜猜小姜是什么,谁猜对了这顿饭就免单,怎样?”
“猫吧,和小姜一样软软的,都是萌物。”
“我们知这么热情洋溢,肯定是小狗!”
“我觉得像兔子,眼睛大大亮亮的。”
……
轮到周时屿:“我觉得,你像狮子。”
姜知歪过头:“我很强势吗?我是天生的king?”
她张大嘴,故作惊讶。
有个男的不怀好意:“姐夫是不是说姜知私下很凶啊,就和母老虎一个意思吧,啧啧,那可是要擦亮眼啊。”
那人是姜知社团某朋友的男友,很快被制裁。
“我错了老婆……”
……
周时屿心情不悦,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擦亮了,觉得很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找认同感的男人吃瘪,嘟囔着:“这么上纲上线干嘛。”
周时屿看一眼姜知的背影——和强势无关。
不是任何服务型的关系,你不需要去服务谁,只要站在这,自然就有很多人为你而来。
他没有说出来。在包厢人群的嬉笑打闹中,严格遵循了姜知说的话。
城市灯火闪烁,像一串串散落的珍珠,安静地兀自亮着。不多时,姜知悄悄来到周时屿的耳边,打开测试页的手机屏幕:“你猜对了哦。”
周时屿定睛看去。
她飞快亲了他一下:“还是你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