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点!”周建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车轮碾过坑洼,溅起的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他索性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冷风灌进衣领,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的专注。
可追着追着,那清晰的车辙渐渐淡了。
黄土路被过往车辆反复碾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杂乱无章的网。
有的辙印边缘已经风化,有的被新落的尘土半掩,乍一看竟分不清新旧。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在路边扬起一阵尘土,缓缓停下。
“这咋整?”年轻的侦察员小李挠着头,跳下车站在路边打转,“这么多车辙,跟乱麻似的,哪条才是那辆小面包的?”
周建弯腰下车,鞋底碾过松软的黄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却没点燃,只是用脚尖轻轻拨开一道辙印上的浮土。
“喏,这两条。”他指着两道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模糊痕迹,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年岁稍大的老公安老王凑过来,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连连摇头:“小周,你怕不是看走眼了?这辙印磨得都快平了,分明是旧的。”
“王哥,您再仔细瞧瞧。”周建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辙印边缘,“这土是浮的,刚沾上没多久。
小面包是新车,轮胎花纹深,只是刚才碾过土坡,沾了层黄土才显得旧。
等会儿过了这段土路,风一吹,或者车轮再碾过硬地,花纹一露,车印自然就清晰了。”
小李将信将疑地踢了踢旁边的土块:“真能行?别白跑一趟啊。”
“试试就知道了。”周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咱们顺着这两道辙追,错不了。”
吉普车重新启动,顺着那两道模糊的辙印继续向南。
果然,驶出几里地后,路面渐渐变硬,风一吹,车辙上的浮土被卷走,崭新的轮胎花纹赫然显现,与周建说的分毫不差。
小李忍不住咂舌:“周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跟带着放大镜似的。”
周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辨痕迹这事儿,靠的不只是眼睛,更是日积月累的经验——新车轮胎的纹路、旧车轮胎的磨损,甚至不同车型轮胎的宽度、间距,都藏着学问。
车行半路,周建让司机停下车,掏出腰间的对讲机联系县局:“喂,帮我接平庄、宁城、敖汉三地公安,通报一下被盗小面包的特征,请求协助搜捕。”
挂了对讲机,他望着前方岔路分析道:“这一带就三条主干道,偷车贼跑不远,咱们分头追踪,争取今天拿下。”
夕阳西下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好消息:敖汉警方在高速路口截获了那辆被盗小面包。
经审讯,偷车人竟是卧牛二中的吴某,一个刚拿驾照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消息传来,车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小李更是竖起大拇指:“周哥,服了!以后辨痕迹的事儿,咱就听你的。”
周建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追踪,而痕迹背后,永远藏着真相。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深夜的急促敲门声就打破了周建的熟睡。
“老周,快!有案子!”派出所的小张声音带着焦急,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周建猛地翻身坐起,睡意瞬间消散。
他摸黑穿上衣服,动作麻利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只几分钟就收拾妥当,快步走进值班室。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赫然指向凌晨两点,荧光表盘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
“怎么回事?”周建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张。
小张抹了把脸,语气沉重:“大营子公社打来的报警电话。
有个年轻妇女昨天回娘家,晚上九点多走到卧牛北大桥附近,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的拦路抢劫,还想图谋不轨。
那女的反抗,被歹徒用石头砸昏了,醒来后挣扎着跑到公社医院,医院刚打的电话。”
周建眉头一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去医院。”
夜色如墨,吉普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崎岖的路面。
车窗外,虫鸣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
周建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卧牛北大桥一带偏僻,晚上行人稀少,歹徒选在那里作案,要么是熟悉地形,要么是早有预谋。
赶到公社医院时,天还没亮。
病房里,受害者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见周建等人进来,她嘴唇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案发经过:“我……我背着一包猪肉,刚走到桥边,就从树后头窜出个人来,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刀子……他把我往没人的地方带,我不肯,他就用石头砸我……”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抽泣起来,“那包猪肉是给我男人带的,还有我娘给我的围巾,都被他抢走了。”
周建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轻声问道:“你再想想,那个歹徒长什么样?身高、体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受害者抹了把眼泪,努力回忆着:“挺高的,得有一米八,身材壮实,脸上好像有个疤,具体在哪我记不清了……穿着深色的褂子,骑自行车的时候,车把晃了一下,好像车铃坏了,没响。”
记下这些特征,天刚蒙蒙亮,周建就带着几名侦察员赶到了案发现场。
这里是一片荒草地,离卧牛北大桥不远,地上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几根散乱的草叶被踩得发黑。
周建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很快发现了一串清晰的足迹,还有两道并行的自行车辙印。
“这就是歹徒的足迹和车辙。”周建指着地面,对身旁的侦察员说,“足迹深浅均匀,步幅较大,说明歹徒年轻力壮;自行车辙印间距较宽,轮胎花纹较浅,应该是辆旧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