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梧桐叶正一片片飘落,就像这个悬而未决的案件,在时光中无声腐烂。
整整五十七天过去了,那个幽灵般的凶手仿佛嗅到了危险,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可案卷上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遗属们绝望的哭嚎,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留在这里,除了徒增焦虑,似乎真的无能为力了。
机场送行厅里,周年山副局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这群奋战了数十个昼夜的东海警界精英。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再坚持一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年轻刑警的肩膀,“案犯已经留下了指纹,对他的体貌特征我们也有了初步掌握。天网恢恢,他逃不掉的。”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笃定的笑意,“相信我,下次来天南,一定能喝上诸位的庆功酒!”
白景富等人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应道:“请周局放心!”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带着刑警特有的铿锵。
周年山满意地点点头,提起那个陪伴他多年的黑色公文包,转身迈进了登机通道。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
谁也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
两年后的一个雨夜,周年山在病榻上弥留之际,依然用微弱的声音念叨着:“卧牛—巴彦系列残杀公安政法干警案……”
他至死都惦记着这个悬而未决的要案,就像惦记着一个未了的心愿。
专案组的压力并未因专家组的撤离而有丝毫减轻。每个月初,公安部副部长俞雷办公室的电话总会准时响起。
那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穿过千里电话线,仿佛就站在每个人身后:“进展如何?有什么新线索?”
每一次桌上的电话铃声炸响,白景富的心都会随之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来自公安部俞雷副部长的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穿过线路,直接压在他的肩头。
放下电话,他往往沉默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无形的压力已精准地传递下去,最终沉沉地落在了前线指挥孙智、王军和周建的肩上。
自副部长周年山做出“凶手下一个目标极可能是狱警”的判断后,卧牛县公安局便迅速行动,在几名重点狱警的住所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蹲守。
北国的冬夜,寒风像浸了冰水的刀子,能轻易剐透厚厚的棉大衣。
干警们蜷缩在废弃的房屋、冰冷的车厢或临时搭建的掩体里,不敢生火,不敢大声交谈。
时间一长,四肢便由刺痛转为麻木,最后彻底冻僵,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
想跺跺脚、活动一下几乎僵直的关节,又怕一丝异常的响动就会惊走那个可能出现的幽灵。
他们必须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分辨每一个晃动的树影,聆听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一次蹲守几小时或几天,对刑警而言是家常便饭。但像这样,在严酷寒冬里持续将近两个月的超长待机,几乎是闻所未闻。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失望中,铁打的神经也会磨损。最初的高度警觉,逐渐被疲惫和焦躁取代。
冰冷的干粮难以下咽,极寒消耗着所有人的体力和意志。
角落里开始出现低声的抱怨:“这都快俩月了,鬼影子都没一个!”
“上头是不是判断错了?咱们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
“再这么耗下去,没等来凶手,哥几个先冻成冰雕了!”
怀疑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队伍中蔓延,动摇着最初的决心。
面对潮水般的质疑和肉眼可见的低迷士气,王军咬紧了牙关。
他在内部会议上力排众议,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亲自顶在最艰苦的岗位上,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命令。
然而,信念终究难以抗衡现实的消磨。
时间一天天流逝,日历翻到了六月底,夏意渐浓,那个预期的目标却始终没有出现,仿佛凶手早已洞悉了他们的布局,或者,最初的判断真的出现了偏差。
最后一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了。
王军站在蹲守点前,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沉重地挥了挥手,嗓音干涩:“撤了吧。”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已距此系列案件的首案发案整整过去了一年之久。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警方全力以赴、不懈努力,但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与突破。
面对如此困局,专案组成员们内心深处逐渐滋生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战情绪,士气低落不振。
在此关键时刻,身为领导核心的王军和周建挺身而出,凭借着他们卓越的组织才能和坚定果敢的决策力,迅速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成功地稳住了军心,让众人重新振作起来,并投入到新一轮紧张激烈的排查工作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排查行动的重中之重被锁定在了贺瑞忱这个人物身上!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出自于孙智敏锐独到的洞察力及精准判断。
原来,经过对所有线索资料的深入剖析研究,孙智发现贺瑞忱在这一连串惨绝人寰的杀警大案当中表现得格外特殊:
尤其是在犯罪地点方面——前四次作案均发生于卧牛县境内,唯有最后一枪射向贺瑞忱时,竟偏离至巴彦县!
要知道,虽说巴彦县与卧牛县地理位置相邻较近,但对于那位狡猾阴险的凶手而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此地实施暗杀并非易事;
更何况以贺瑞忱高度警觉谨慎的性格特点来看,实在算不上理想的下手对象。
由此可见,若非与贺瑞忱之间存在着不共戴天之仇怨,否则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有人甘愿冒险去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