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侧着身往左右扫了扫,墙头上的牵牛花藤纹丝不动,才稍稍松了口气,迈脚走出屋。??
他家和儿子家虽只隔一堵墙,却走两个院门——他家房门朝南,走南院道出街;刘永吉家房门朝北,得绕到房后走北道。
刚才那三声枪响,按理说儿子肯定能听见。可此刻隔壁的窗户一片漆黑,连点动静都没有,死沉沉的像座空屋。
刘勇心里“咯噔”一下:按说听见枪声,要么开灯查看,要么也该关灯躲着,可这么半天没反应,不对劲!??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他没敢贸然绕到北院,转身回屋,压低声音对老伴说:
“快,去东头食杂店打电话报派出所!就说听见枪声,永吉家没动静,八成出事了!”
他没让两个女儿去——夜这么黑,万一遇上凶手,女孩家不安全。??
1988年的卧牛县,谁家有电话都是稀罕事,刘勇这中层干部家也没有,整个片区就东头食杂店有一部收费公用电话。
老伴五十多岁,心脏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被吓得腿都软了,扶着墙喘了好几口气,才攥着钱包往门外走。
夜风吹得她头发乱飘,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她摔了个趔趄,又赶紧爬起来往前跑。??
食杂店的门早就关了,她“砰砰砰”地砸门,声音带着哭腔:“李老板,开门!急事!”
老板李刚披着衣服打开门,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赶紧让她进屋。
“快,打电话,派出所……”
她抓着电话听筒,手却抖得按不准号码,半天才能按一个键。
李刚和老板娘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却不敢多问。??
十几分钟后,她才总算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喂……派出所吗?我家听见枪声了……”
她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我儿子刘永吉家……黑着灯,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出事了啊……”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听筒里全是她的呜咽声。??
值班民警小李刚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听见这哭声心里一沉。
“大娘,您别急,说清楚地址!”
他一边拿笔记录,一边抓起另一部电话往县局打——这时候敢开枪,绝不是小事。??
县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大队长周建正带着十几名干警看电视,屏幕上正放着新闻联播。
可没人真看得进去——最近县里案子频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耳朵都竖着听着动静。
突然,电话铃“叮铃铃”地急响起来,像颗炸雷在屋里炸开。
“谁接!”
周建喊了一声,离电话最近的小张一把抓起听筒,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周队!卧牛镇北头,刘勇家附近有枪声,他儿子家没动静,怀疑出事了!”??
“全体集合!”周建“腾”地站起来,外套都没顾上穿,“带好家伙,出发!”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警车的警笛声瞬间划破夜空,三辆警车、两辆摩托亮起警灯,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夜色里,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土路上跳跃,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格外刺耳。从接电话到赶到刘家,前后不过七分钟。??
刑警队员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把刘永吉家的小院包得严严实实。
周建蹲在院墙外,听刘勇讲完情况,又摸了摸院门上的铁锁——锁是好好的,窗户也没破损。
“两种可能,”他低声对副队长说,“要么凶手还在里面,要么已经跑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躲进了云里,“这么久了,凶手不会傻等着被抓。准备突入!”??
可队员拉了拉房门,却纹丝不动——门从里面插上了。
周建心里一紧:里面有人!他赶紧让刘勇和隔壁的王大妈到窗边喊人:“永吉!郝蕾!我们是公安局的,开门!”??
屋里,郝蕾正紧紧抱着刘永吉,身子抖得像筛糠。
炕边的地上,血已经浸红了一片,刘永吉靠在她怀里,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搂着她和女儿的胳膊慢慢松了下来。
小孙女趴在父亲胸口,刚才的枪声吓得她哭了半天,这会儿听见爷爷的声音,突然抬起头:“妈妈,是爷爷!”??
郝蕾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散去。
她推了推刘永吉:“永吉,听见了吗?爸在外面!”
刘永吉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眼睛勉强睁开条缝:“快,快去开……开门……”??
郝蕾赶紧爬起来,先开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狼藉——桌子被撞翻,地上的碗摔得粉碎,刘永吉的衬衫浸满了血。
她咬着牙拉开门栓,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刑警队员扶住:“别怕,我们是警察!”??
周建第一个冲进去,一眼就看见炕边浑身是血的刘永吉,赶紧喊:“快!叫救护车!就近送疗养院!越快越好!”
疗养院作为省里设在卧牛的大型综合性医院,其医疗设备和条件都堪称一流。
这里汇聚了众多专业的医护人员,能够提供全面且优质的医疗服务。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疗养院里,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刘永吉突然病倒,情况危急,需要立即转院治疗。
他的妻子郝蕾和女儿心急如焚,执意要一同前往护送,以确保刘永吉在途中的安全。
可是,当她们准备上车时,却被王军拦住了去路。
王军一脸严肃地对她们说:“你们先不要去了,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郝蕾和女儿都愣住了,不明白王军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永吉在被抬上汽车的瞬间,似乎又清醒了一些。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安慰道:“你放心吧,好好照看孩子。我没事的,等我病好了就会回来的!”
郝蕾听着刘永吉的话,心中虽然依旧担忧,但也稍稍宽慰了一些。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她与刘永吉的最后一面。
就在刘永吉被送走的同时,一场紧张的搜捕战在王军和周建的直接指挥下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