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民政局局长章宏斌家的院落里。
四十多岁的章局长正带着几个帮工在房前挖菜窖,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妻子秦蕊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突然,外屋门被推开了。两个陌生男青年闪身而入,高大的那个扫视着简陋的厨房,开口问道:“这是不是章局长家?“
“是呀。”秦蕊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上前。
“章局长在家不?”
“在家呢。”
高个子青年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是不是这家人?”
“是呀。”秦蕊开始感到不安。
“你是章局长的爱人吧?”
“是呀。你们......”
话音未落,旁边矮个子青年突然从背后抡起铁棍,带着风声直劈而下!
秦蕊吓得呆立当场。
“咔嚓”一声,铁棍先砸在门框上,缓冲后仍扫过她的左太阳穴,重重落在肩膀上。剧痛让她惨叫倒地。
两个袭击者并未继续行凶,转身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章宏斌和帮工们闻声赶来时,只看到妻子倒在血泊里痛苦呻吟。
“这绝不是普通的寻仇。”“章宏斌在向公安局报案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当晚九点,赶来的干警仔细勘查了现场,却在记录本上留下了无数问号。
秦蕊被诊断为左肩关节脱臼,加上受到严重惊吓,住院治疗十多天才勉强恢复。这场未遂的谋杀给这个家庭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从此,章宏斌的生活彻底改变。
他每天晚出早归,出行必有人陪同,再也不敢独自出门。
巨大的心理压力诱发了他旧疾,心脏病频频发作。
本就体弱的秦蕊更加憔悴,勉强操持着家务。
三个孩子都还未成年,这个家急需一个支柱。
经夫妻商量,他们从乡下请来了秦蕊的侄子秦峰强。
这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上次事发时就在现场帮忙挖窖。
如今他每天尽心照料姑父一家,把红砖院墙加高到一米七,又将所有门窗加固。
每天下午五点,院门就早早落锁,不是熟人绝不开门。
当时正值全县捕犬期间,章宏斌特地向有关部门申请,经领导特批,获准饲养一条狼狗。
这条凶猛的大狗终日锁在铁链上,狗窝紧挨院门。
每当有生人靠近,它就龇牙狂吠。如果没有主人出来照应,生客很难能够进门。
尽管已经做足了防备,章宏斌心头的那块石头始终没有落地。
他特意从民政局下属单位借来一支崭新的双筒猎枪和六发子弹。
这位曾经的老兵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熟练地检查扳机,试图从这份沉甸甸的重量中寻找一丝安全感。
然而,卧牛县的厄运仿佛永无止境。就在章宏斌借回猎枪后没几天,马福林警官一家三口遇害的噩耗传来。
这个消息让章家刚刚建立的安全感彻底崩塌。
接连数个夜晚,章宏斌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猎枪就放在枕边,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惊坐起来。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蛛网般缠绕着他,越挣扎越是窒息。
命运的残酷总是超乎想象。就在马福林案过去近一个月,章家人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放松时——
这天深夜,新雪覆盖了整个卧牛县,零下二十度的寒气凝固了万家灯火。大多数居民早已沉入梦乡,章家也在一片寂静中熄灯就寝。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撕裂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狼狗发狂般的吠叫。
睡在外屋的秦峰强第一个惊醒,他抄起铁棍,急促地敲响里屋房门:“姑父!有人在砸院门!”
章宏斌猛地从炕上滚落,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裤就扑向墙角的猎枪。
黑暗中,秦蕊颤抖的手电光扫过墙上的石英钟:十点五十五分。
“开门!快开门!”门外的吼声与砸门声交织。
章宏斌颤抖着压入两发子弹,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秦峰强紧握四尺铁棍,额头上沁出冷汗。
“是谁?”章宏斌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开门你就知道了!他妈的快开门!”
“不说清楚不可能开门!”
“不开我就砸烂它!”
“我有枪!再砸我就开枪了!”章宏斌握紧枪托,指节发白。
“开枪?等我进去一样收拾你!”
暴徒显然不在乎威胁。
砸门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墙头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那人竟轻松翻过一人多高的院墙!
狼狗疯狂地扑咬,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却始终够不到入侵者。
“完了,真是来寻仇的。”这个念头闪过时,章宏斌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里屋传来孩子们惊恐的哭喊,秦蕊蜷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绝望中,章宏斌猛地推开门缝,对着漆黑的夜空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震碎了冬夜的寂静,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谁知枪响过后,那只大狼狗非但没住嘴,反倒被枪声激得愈发狂躁,獠牙外露着扑在狗窝前狂吠,喉咙里的低吼像闷雷滚过院子。
院门外的来人也丝毫没有退意,反倒被这一枪彻底激怒,粗喘着气搬起墙根下的两台自行车——车把撞得叮当响,车座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沫——硬生生将狗窝挡了个严实。
“有枪老子也不怕!今儿非进去扒了你的皮不可!”
门外的骂声裹着寒风撞在门板上,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还有鞋底碾着冻土的咯吱声,听得屋里人头皮发麻。
章宏斌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指节泛白地抓着枪,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急忙冲秦峰强低喝:“守住门口!千万别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便转身踉跄着扑进里屋。酒柜上的铁盒被他一把扯过,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盒子,“哗啦”一声,两发子弹滚了出来。
他慌忙捡起,指甲都抠进了弹壳里,转身奔回门口时,他的腿肚子还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