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十个手指依次进行,印出的不是普通的椭圆形,而是完整呈现指纹特征的长方形。
这还没结束,接下来还要涂满整个手掌,分别按压全掌和半掌纹。
一套流程下来,每个人都要在十六开的指纹卡片两面按满十六个不同的格子。
最后是严格的签字确认环节。
在李家屯,村支书老王和民兵连长仔细核对每一张指纹卡,郑重地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在城里,各单位负责人同样认真履行着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所有取验材料按编号装订成册,最后由专人护送到设在卧牛公安局的破案指挥部。
指挥部里,省公安厅刑侦处的高级痕检工程师赵文峰和指纹专家们正严阵以待。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们专注的脸上,每一份送来的指纹样本都要经过他们犀利的目光和先进的识别系统的双重检验。
“复员转业军人、有前科的人员,必须重点排查。”
专案组会议上,领导反复强调这条原则。
同时,公安局内部人员,以及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过的转业人员,同样被列入了重点排查名单。
对于那些外出人员,侦查员们想尽一切办法追踪下落。
电报、电话在县公安局与全国各地公安机关之间频繁往来。
遇到重大嫌疑的外出人员,专案组不惜派出精干刑警千里追缉,誓要将指纹取验工作做到万无一失。
这场声势浩大的排查,就像用最密的篦子梳理着卧牛县的每一寸土地。
从城镇到乡村,从机关到田野,几乎无人能够置身事外。理论上讲,如果凶手真的还在卧牛,他应该无处遁形。
然而,当夜幕降临,指挥部里的电话铃声依然没有传来期待中的捷报。
赵文工程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禁陷入沉思:
这样严密的排查,真的能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吗?答案,似乎还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这场铺天盖地的走访调查与指纹采集,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卧牛县激起了千层浪。
老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咱们县里出了个专杀警察的恶魔!”
这样的消息根本封锁不住。且不说贺瑞忱遇害案,单是“6·6”李贵祥警官全家灭门案和“10·27”马福林一家三口遇害案,就足以让方圆百里的居民寝食难安。
遇害警官的亲友们在悲痛中互相探问,许多案件细节不胫而走——就连凶手故意放出马家的大鹅破坏现场这样的刑侦机密,竟也在市井间流传开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巴彦县警官遇害的消息也如瘟疫般传到了卧牛县。
最让百姓恐慌的是,这个残忍的凶手在杀害李贵祥全家五口后,非但没有远遁,反而在不到半年内连续作案两起,目标清一色都是配枪的公安干警。
这种肆无忌惮的挑衅,在社会上引发了剧烈震动。
一时间,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凶手身怀绝技,能飞檐走壁;有人说他专挑月黑风高夜出动;更有人说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县公安局大楼。
美丽的卧牛河依旧奔流,桃花江的波涛未曾停歇,却都无法阻挡恐慌的蔓延。
而此时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们绝不会想到,这种谣言的阴影,将在未来三十年间持续笼罩中华大地。
公安机关内部,紧张情绪也在悄然发酵。
一位年轻民警在更衣室里一边换上便服,一边对同事低语:“我媳妇现在每晚都要检查三遍门锁……”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份担忧。
当专案组要求干警便装上下班时,除了极少数必须穿制服的岗位,几乎所有人都默默照做了——谁都清楚,那个恶魔下手时,从不放过警察的家人。
在临时指挥部里,天南公安局副局长孙智凝视着墙上的案件地图,省公安厅副厅长刘一平则反复翻看着卷宗。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对手不仅残忍,更在公然挑战政权。若不能尽快破案,我党在卧牛县的威信将受到严重动摇。
虽然时值初冬,往年的这个时节,傍晚的街道本该还有零星摊贩,夜市里应该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但自“10·27”案发后,每到下午五六点天色擦黑,街上便行人绝迹。
偶尔出现的,只有公安局与武警的联合巡逻队。整座县城仿佛被施了咒语,在夜色中变成一座寂静的死城。
10月29日晚,“10·27”案发后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上,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查了自己人四个月,有什么结果?”一位老干警猛地拍案而起,“九个同志遇害了!破案方向到底对不对?”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红着眼眶诉说家属的恐惧,有人直言调查内部同志是“自乱阵脚”,更有人把积压数月的怨气倾泻而出:“如果早调整侦查方向,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牺牲!”
刘一平默默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
虽然内心沉重,他却也理解这些抱怨——毕竟,谁都不愿相信恶魔就藏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中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十名干警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炸药桶。
有人用力拍着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有人红着眼眶哽咽难言;还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地控诉着。
刘一平静静坐在主位,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灰白的烟灰无声坠落。
直到喧哗声渐渐平息,他才在桌沿轻轻摁灭烟头,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同志们的心情,我都理解。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正因为要集中全力破案,我们才必须排除每一个疑点。内部排查不是不信任,而是要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真正拧成一股绳!”
当他突然提出要为马福林举行隆重追悼会时,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