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月顿时不知该作何神色了,又是这样,明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别再对他心软,可……她抿了抿唇,然而林浔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很快就闪向别处。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能让他哭的事情实在太多,怎么可能就真的是因为认出了我?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认出我才哭,现在绝对不会就这么移开眼睛不管不顾。
寒镜月盯着林浔坐上席,多日不见,他比之前冰冷了许多,神情呆滞的样子像一只坏掉的木偶,若不流泪,她断然没法将林浔和眼前之人联想到一起,分明白天对视时还颇像从前,难道是伴驾的时候皇帝说了什么?
那日元清的话犹在耳边,寒镜月回去后思量许久,猜测他只是在无差别地试探,毕竟明知道身份还留着她在他最看重的孩子旁边,这件事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当时就连我也差点失控,更遑论林浔。
赴宴之前,林浔应元清所言前往金銮殿,偌大的宫殿里龙涎香的味道熏得他想吐。
“秦卿,你当真是朕的一把好刀。”隔着一层屏风,林浔听见元清戏谑的话音,像在赏玩什么一般轻佻不恭。
秦辞会怎么回答?林浔麻木地想了想,跪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应尽之责。”
片刻的安静后,元清忽然道:“你和你娘,还真的很像。”
宋氏不忠不义,臣愧为她出。林浔:“宋……”
他突然卡住,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屏风,地上铺着柔软华丽的毯子,墙上的壁画技术精湛,嵌着的一扇扇窗户上挂满了珠宝点缀,头顶上还悬着许多他不认识的装饰。
这里很美。可他渐渐看不清。
屏风开始融化,毯子在膝盖上跳舞,壁画上的仙女们展臂高飞,流下片片柔香,搅乱了窗上的珠宝,脆泠泠地笑,天旋地转,你我不分。
元清轻声唤他:“秦卿,你过来吧,别在那跪着了。”
秦辞站起来,极尽媚态地躬身穿过屏风,跪在元清面前。
“秦卿?秦卿?”元清有些疑惑,手指慢下动作,“怎么不来?”
我是秦辞。我是秦辞。
林浔颤颤地想要起来,可被龙涎香抽丝剥茧了全身力气的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站不稳本就受伤的脚,几度跌倒,他边摔边强迫自己站起来向前,如此反复了几十多次才艰难地穿过屏风,而那被他挤出来的极尽媚态的笑,却在看到元清的一刻瞬间崩溃。
那榻上的君王半解衣带,散发侧卧,他生得极美,尽管上了年纪依旧风韵犹存,尤其是那双深邃无波的双眸,少年时它曾在玉水河边痴痴地望着那个野心勃勃的姑娘,如今也正以同样的痴迷望着怀里抱着的头颅。
听见林浔靠近的动静,他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秦卿,你倒也不用爬过来表示忠诚。”
林浔没法笑。
他神情呆滞地看着前方,看着那颗头,安州的那个夜晚,他哭到气绝,江寻鹤点了他好久的穴才让他勉强活过来,他大概终于知道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再看到爹娘活着的哪怕一丝丝希望,强撑着打了盆冷水,一瓢泼自己脸上,好不至于又昏过去,剩下的一半洗阿娘,一半洗阿爹。
尤其是阿娘,她生前最爱干净,也爱讲究打扮,带着我出去的时候总要给我挑漂亮的衣服,可惜头穿不了衣服,不然阿浔一定要买最贵最好的衣服给您穿上。
皇帝,你也不过就是想把我娘和爹的头带回去羞辱泄愤罢了,你想看她们落魄狼狈的样子,我偏不如你意。
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林浔只觉得天真可笑,强烈的恶心几乎要占据他的理智,可他不能吐出来,不能,容若无法杀了皇帝,无法为娘和爹平反,我又何必回到这里?何必杀了孔飞?
元清掐住他的脸,恍若一条从地府里逃脱的野鬼:“你和她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性子也像,她当年若有你这般弯得下骨头,恐怕早就做了朕的皇后吧?可惜她偏不肯,那能怎么办呢?朕偏不杀她,朕把她许给你爹,让一个庸俗粗鄙的男人作践她,让她的亲人背叛她,让一群势利愚蠢的人排挤她,让一个个轻贱她、羞辱她的人蹂躏她,让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刺向她,让她的脊梁粉碎,让她的灵魂焚烧,让她彻彻底底地被吃干被抹净被毁灭!这就是忤逆朕的下场!”
无论是幼年时欺侮他的宫人,还是轻贱攻击他的皇室宗亲大臣小吏,甚至是那个最亲最爱的皇姐,在被她质疑“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他们是看不起我们,但谁又犯了要被诛杀的罪呢?你可以打压可以削位可以流放,可你杀光了他们和他们那些没有与你任何交集的亲友又是何必?元清,你不是人!”时,也被他一条白绫生生勒死。
他们都能死,凭什么就你宋和见命大?朕碾得死旁的蚂蚁,自然也就碾得死你。
“秦卿,朕,才是天。”
元清细碎地笑着,仙女们越飞越快,香味越旋越浓,那脆泠泠的笑声恍若千百只流产的小鬼们拍打着窗棂,边笑边只只穿过团团包围圈圈拢近。
而他像这地毯上的虫子,被紧紧相依的绒毛缠缚身躯,逃也逃不走,藏也藏不住。
“那傅翊算什么东西,朕给他脸了吧?等朕把这对狗男女的头挂在城门上晾完七七四十九天,朕就让慎刑司的人把他的头剁碎拿去喂狗,宋和见她不是最喜欢这个弟弟吗?那朕就把她的头放旁边,让她事无巨细地看!至于之后……”元清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林浔,“秦卿,你怎么了?不如,你来替朕想想要怎么处置这个贱妇的头?”
他说完又笑起来:“别害怕嘛,你不是最讨厌她么?既然你怕说错话忤逆了朕,那就朕来想,你就说行不行,毕竟是你娘,你这个当儿子的也该有点过问权。诶,就放在金銮殿这面墙里头怎么样?你不知道,这里面有个暗格,放着大康许多皇帝们的私藏品,她若能与那些奇珍异宝同列,还是沾了你这个功臣的光。”
进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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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携带任何武器,而元清也早有防备地撤去了所有可能伤到他的东西,但那又怎样?你的脖子,我随便用力都能掐断。
林浔猛地起身,却在即将伸手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不知何处现身的海信安抓住,向后一推,要死了吗?我果然还是什么都没能做成功,果然,我早该死的,早该。
然而海信安却只是佯装不知,弯腰道:“陛下,太子殿下闹着要见您。”
元清有些不爽地挤了挤眉毛:“他现在在外面?”
海信安:“奴才已经哄他先去宴会上了。”
“以后这种事就不用禀报朕了,他找朕何时有过要紧事?”元清将宋和见的头摆到一边,起身拢发,“去叫人来替朕更衣,秦卿,你去殿外候着吧。”
“……是。”林浔旋身向外,被海信安握过的手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是皇帝的人吗?为什么要救我?
立马冷静下来去思考对策诚然是眼下他最该去做的事,可脑海却像碎了一地的茶杯,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思绪,只能一片一片地散在地上,交错闪射着宋和见与傅翊的头颅。
“贤婿?贤婿?”
林浔惊恐地回过神,此刻宴会上所有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或笑或怨,一只只滚动,而那个喊他的人正是苏洛筠的父亲,秦辞的岳丈中书令苏泓,他挤出一个颤抖的笑:“岳丈何事?”
苏泓冷哼:“自然是敬你一杯,不然只怕要忘了我这个岳丈。”
林浔:“晚辈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苏泓意有所指地乜了他一眼,其他臣子见了这副场景,自然想起那些关于秦辞求娶吃瘪的好笑传闻,皆在暗地里偷偷嘲笑,元清也不制止,任由这场庆功宴“无法无天”。
待这场漫长的宴会结束,林浔几乎逃跑般地甩开想要上来恭维的众臣逃走,寒镜月本想远远再看几眼,却发现他早不知跑哪去了,姜慎见状道:“师傅要是想见,偷偷跑去秦府看看不就好了?”
“我倒是敢,就怕他见了我要疯。”寒镜月牵过姜慎的手,“我今日不在的时候,公主没刁难你吧?”
姜慎:“她非要叫我慎儿,凭什么?她身边讨好的人那么多,干什么偏偏揪着我羞辱戏弄?来日若让我找到机会,我定要报复回去。”
寒镜月闻言失笑:“你来之前不还说多一个人认识她多一点胜算么?怎么现在她中意你胜过中意我了,你反倒不高兴?”
“师傅当真顽劣,我来还不是因为想和您一起?”姜慎一想到元令就生气,“后来太子来了,她就让人把我带走不给听了,太子绝对和她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指不定就和淑妃有关。”
寒镜月:“我今日也遇见他了,他似乎很警惕我,不过无妨,左右还是个没威胁的人,年纪又小,后面再解决也不迟。眼下麻烦的就是林浔,他不来倒好,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去放线布局求稳妥,现在他这一掺合全乱了套……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