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色彩过了初八就渐渐在街上褪去,十五的朝会大臣们格外重视,临走前寒镜月和林浔两具行尸走肉挪上来到傅翊身旁,没精打采地趴在他身上:“哥,起晚了,没空吃朝食了,你下朝去南隆街那家包子铺给我们带点呗,我要肉馅的。”
林浔半个身子挂在寒镜月背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我要菜馅的……”
“你们两个昨晚非要下什么象棋,输输赢赢的吵个不停,昨日巡夜的长工都来和我告状,说你们两个亥时还在房里吵闹。”傅翊头疼地把两个赖在自己身上的狗皮膏药扒开,无可奈何道,“下不为例。”
听见他这么说两人马上就有了力气,马不停蹄地跑走了。
傅翊叹了口气,坐着马车向皇宫去,今日是朝会第一天,也是弗尔良将要上堂对峙的日子,尽管昨夜和宋和见反复核对商量,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免紧张。
未进宣政殿,他远远看见前头秦辞意气风发地站在一众官员中间,满面春风地享受着他们的恭维。
傅翊绕过他们径自向宣政殿去,秦辞却拨开众围,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旁:“傅将军,见到了也不打声招呼,喏。”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傅翊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你不来,她总得来,哪有儿子结婚母亲不来的道理?”秦辞不理会他的冷漠,直接把请柬递到他眼前,赫赫的红色在日光下明晃晃着挑衅。
傅翊一顿,接过那张请柬,当着他的面把请柬撕了个粉碎,揉成一团塞回衣中:“知道了。”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进宣政殿。
后头的官员瞧见这一幕,心照不宣地在暗地偷笑,秦辞冷哼了声,也大步向宣政殿去。
今日的朝会较平日更加繁忙,一通冗长的礼节性话语后,元清命人将弗尔良和卢斌押上来,被关了半个月的他早已失去了当初在鸣几山上神气威风的教主姿态,憔悴无神地被侍卫们押着。
元清看向福如安:“念。”
福如安宣道:“胜州叛乱,实为胜州官府无能。太守卢斌,玩忽职守,纵容叛军发展,消极应对,谎称曾向滕州借兵,系谎报军情,妨碍平乱工作。
叛军据点鸣几山聚集大量百姓,自成一系,卢斌未能采取行动对其征收赋税,反谎报造假,瞒天过海,根系之腐败可见一斑。”
“叛军首领弗尔良,訚国王室子弟也。因内乱逃至胜州,与朝廷官员鸿胪寺卿杜璞西勾结,暗地互通情报,利用訚国巫术蛊惑百姓,占山为王,对百姓施行欺骗、杀害行为,并挑唆其对平乱官员实行阻挠,放不敬君王之言,离间君臣,其心可诛。”
福如安念毕,元清:“这是傅卿的折子,众爱卿可有异议?”
秦辞出列道:“据臣等所审,弗尔良坦言,傅将军曾行屠山之事,胜州百姓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若能体恤抚慰将其招安再好不过,如今他未行招安之举直接屠杀有失仁德。”
元清:“傅卿,你怎么说?”
意料之中的话。傅翊从容上前:“攻山之前曾委派两位亲卫上山探查敌情,确认无法招安后才行此举,因此前太守失职,臣等对叛军所知甚少,亲卫查探时还险些有性命之虞。倘若这还无法证明叛军无法招安,那傅某无话可说。”
秦辞眉头紧皱:“那依傅将军所言,是不是公差中只要有人受伤,就能名正言顺地对敌方展开非必要的屠杀?”
傅翊目视元清,丝毫不将多余的目光分向他:“秦统领此言差矣,一,我的亲卫并非普通受伤,而是险些丧命。
二,她不是意外受伤,而是受山上叛军攻击所致。
三,鸣几山上的人受弗尔良蛊惑挑唆,仇视朝廷,攻山之时除却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凡年满十二不论男女都充军杀敌,且士气极高,残忍杀害滕州军的大量士兵,此事滕州军可以作证。
四,鸣几山上的百姓自一年前的饥荒以来,多次受地方官府的戏弄,赈灾粮、银被大量克扣,若能安生谁愿落草?他们对官府的信任低至极点,且在鸣几山尚能自给自足,试问这样的一群人他可能会招安吗?
傅某行军多年,难道没有对士兵和战争时百姓的心理的一丝判断吗?还是秦统领觉得,您比傅某更懂用兵打仗?”
秦辞冷哼:“傅将军说了这么多,不还是主观臆断?”
傅翊失笑:“那傅某问秦统领一个问题。”
“说。”秦辞面色倨傲。
傅翊:“如果秦统领今天下朝后走在东福街上,忽然看见前头十步远的地方有个凶神恶煞的持刀大汉把你家的小厮给打了一顿,转身气势汹汹地向你冲来,请问你是要逃走报官呢还是留下来和他讲道理呢?”
秦辞故作镇定:“玉京治安良好,这是不可能的事。”
傅翊冷道:“玉京乃我大康心脏,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荒唐事,可胜州凋敝多时,官府懈怠,治安不及玉京半分,那儿的叛军蒙黑布、持大刀,公然在胜州街头打砸横行,甚至因勾结朝廷官员而知钦差动向,对我的亲卫们大打出手。秦统领口中的不可能,在胜州都是家常便饭。”
秦辞不理会他的攻诘:“傅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臣再多说都是错。”
言罢归列,元清戏谑道:“傅卿的意思是,胜州走到如今地步,我朝的这些无用文官才是罪魁祸首咯?”
傅翊坦然:“臣并无此意,只是胜州偷、逃、造假赋税,事关户部清白,户部乃天下民生之部,事关大康百姓与国库存亡,若连户部也结党营私各谋己利,岂不是视天下百姓于无物,视天子皇威于无物?”
户部尚书蔡入河连忙跪下:“陛下,臣当真不知此事啊!统计各州赋税的工作向来是户部中的计吏长丘湖所管,定是卢斌他买通了丘湖才得以瞒天过海,臣悔恨自己竟这般懈怠,底下出了这么个毒瘤都不曾发现!恳请陛下责罚!”
傅翊微微蹙眉:“陛下,一个计吏哪来的胆子敢瞒下一个州的赋税?卢斌纵是倾尽家财他也不敢收吧?”
秦辞抢道:“贪欲熏心,以为胜州一个籍籍无名的地方就算瞒下了也不会被发现,小吏鼠目寸光,见到巨财心生歹念也是情理之中。监察司的案上这样的人可多了去了,有何不敢?”
元清望向卢斌:“卢斌,你有话说吗?”
卢斌受了多日牢狱恐吓之惊,此时已吓得腿都站不住了,战战兢兢地看向蔡入河,却被他狠狠一瞪:“臣……无话可说!”
元清挑眉:“真的没其他话了?”
卢斌深吸了口气:“臣,知罪。”
元清冷笑:“那这事儿好办了,前胜州太守卢斌,玩忽职守、谎报军情、贿赂官吏、造假赋税,致胜州百姓苦不堪言,叛军肆意横行,今削去官职,诛三族。”
“诛三族”三字落下,卢斌只觉大脑一空,整座宣政殿都坍塌砸下,一下瘫软在地,随着元清的一句“拖下去”,侍卫们上前架住他的手,粗暴地把他向外脱,卢斌突然疯了似的大哭着挣扎起来:“皇上!臣冤枉啊!臣想起来!臣还有话……”
然而未等他再说下去,宋不摇就出列喝道:“大胆卢斌!宣政殿岂是你能撒泼打滚的!”
卢斌吱哇乱叫的哭声被渐渐拖远,朝堂上又是一片死寂。
众臣小心翼翼地瞧着元清的神色,而他却是无喜无怒,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鸿胪寺卿杜璞西,利用官职勾结外贼,泄露我朝情报,居心不良。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至于弗尔良。”元清冷眼扫向他,“訚国王室要是知道你在我大康兴风作浪,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弗尔良双目无神,跪伏在地:“草民知罪,但求一死。”
元清冷笑,意味不明地瞥向傅翊:“傅卿,你和他打过照面,你说他该怎么罚啊?”
傅翊斟酌片刻:“全凭陛下旨意。”
元清抖出一声冷哼:“傅卿行军打仗的时候狠辣果决,怎么到了这关头又心软了?”
傅翊抿唇:“弗尔良作恶多端、危害社稷,杀之不过。”
“当然要杀,但直接砍头未免便宜了他。”元清乜了眼地上的弗尔良,“传朕旨意,派人将弗尔良押送回訚国王宫,三月之内若是訚国国君不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也不必在那位子上浪费时间了。”
“原户部尚书蔡入河,玩忽职守、御下不严,今贬为胜州太守,罚俸半年,至于那个计吏,罢黜官职,处斩,可有异议?”
蔡入河忙不迭磕头:“臣遵旨!”
傅翊握拳,请道:“臣有异议。”
元清冷下眸子:“傅卿以为呢?”
“凡病治本不治标,设市井有十贫民,一人行盗未被捕,九人唾而检举之,若三人行盗未被捕,余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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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动摇也,五人行盗,余半者恨己未共行也,若九人行盗未被捕,余一人若非圣贤,来日定从之。
如今一介计吏仅因重金贿赂就敢冒杀头之险去瞒报一州赋税,足见户部之内行贿受贿之风猖獗,若不根治,岂非知硕鼠在仓却不为,纵来年谷仓空空家亡也?”
元清揉了揉太阳穴:“傅卿所言不无道理,宋相以为呢?”
宋不摇见他抛话,悬高的心才算落地:“户部内里究竟如何还需监察司一一调查,若真如傅将军所言,惩治整改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臣以为,吏治一事总归是我等文臣职责所在,傅将军用心是好,可这是否有些僭越了?”
傅翊:“文臣武将皆为陛下臣子,为臣者为君分忧乃是本分,何来僭越一说?傅某只是提出己见,具体的事自然还有劳监察司为陛下奔波,宋相多虑了。”
元清见底下的两人再吵也是互相推诿扯皮,索性打断了他们:“既如此,此事就让监察司去办吧。秦辞、范通,你们两个来负责户部一事,一个月内给朕答复,明白了吗?”
秦辞出列:“臣遵旨。”
“至于蔡尚书,先革去官职,和他的家眷一同于未央宫待命,待此事查清定音后再做处置。计吏丘湖照斩不误。”元清说话时有意无意看向傅翊,也不知是猜到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多言,“无其他要事就退朝吧。”
鸣钟声和蔡入河哭天喊地的叫声环绕下,众臣依次退殿。
走出的大殿的一刻,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傅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番添油加醋真真假假的对话后,虽与理想的结果有些小出入,但大致方向还在掌控之中。
他索性不再去想这些事,步履匆匆地赶向宫门,秦辞却存心和他过不去似的又把他拦下:“傅将军,走那么急干嘛?你得先答应我把我的话带给她。”
傅翊嫌恶地把他推到一边:“我还有事,别来烦我。”
“什么事比定户部的罪还重要?”秦辞戏谑地笑着,“皇上把这事交给监察司,你说他是在帮你还是为难你?”
他见傅翊不说话,又道:“范通多年保持中立,唯恐引火上身,他肯定不会帮你。但我不一样,你要是能说动她来,我绝对帮你把这事办妥,要是你铁了心不愿,我倒不介意每天都如今日这般挑你的刺。”
傅翊乜向他:“你当年说不认她这个娘的时候不是狂得很吗?怎么,现在要面子了?”
秦辞敛起笑,那双与宋和见如出一辙的眼睛透着与她谋算时一样的冷漠:“傅大人,毕竟我和您还是不一样的,您当年娶她的时候双亲早不在了,父母座自然空着,我的婚宴父母座要是也空着,难免要叫别人猜测她是不是不行了不是?”
他话音刚落,就猝不及防挨了傅翊一拳:“就去一个哪够啊?你把爹的位置给我坐得了……啊不对,谁知道你是你那死爹的种还是你大哥的种。”
秦辞像被拽了尾巴的狗似的跳起来要反击,傅翊见他挥拳,上去冲他胸膛又是一脚:“你在我面前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跳起来打我?我听说我去胜州的时候你碰见了她,我看你是存心蹲着她吧?”
他揪起倒在地上的秦辞往另一边脸又是一拳:“我当然会帮你转告,但她若是去了,你要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老子我有一百种办法搞死你。”
傅翊说完将他扔到地上,觉得不解气又给了他一脚。秦辞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下个月十一,她若同意,我绝不反悔。”
傅翊冷哼了声,径自走了。
不出意外明天上朝就会有臣子参他们两个殿外斗殴一本,秦辞越想越气,见傅翊走远,才上了马车对家臣愤愤咒骂他的暴行。
“我他爹的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人?他竟然敢打我?那个准岳父也是个神经病,成个亲非要让我家长辈一定要出席一个,不然就要把聘礼退回来,这不脑子有病吗?我真是靠了我家有长辈吗就出席?都他爹的给她杀光了我哪来的长辈,家里年纪大点的鸡她都给炖了我哪来的长辈啊?我靠了她不会就等着这一天我来求她吧?”
家臣叹了口气:“老夫人当年在家颇受了委屈,有些怨言也是能理解的……”
秦辞不说话,有关母亲的记忆很多,却没有几件令他心向往之,以至于往昔种种不自知涌上时,他竟握紧了拳。
“娘,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