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沈云珍也跟着停下,转身看他。
暮色四合,石阶两旁的灯笼被悄然点亮。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将他整个人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他看着她,开口道:“有时候,我是真的希望,你的眼中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这话来得突然,却又像憋了许久,终于脱口而出。
沈云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要互相尊重的么?”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怕她误会,又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那片深邃。
“我只是……”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风穿过烛火,吹动他的衣袍下摆,也将他的低喃,轻轻送入她的耳中。
“我只是想……将这世间唯一的明月,摘下来,藏进怀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而炽烈。
“让她从此只照着我一个人。”
沈云珍怔在原地。
月。
他说她是……月?
她忍不住想起昨夜雪地里两人分开时,他的身影。
还有在福灵寺,他默默在背后为她做的那些事情。
还有许多他不曾说出口,却用行动一一兑现的承诺。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月。
是清辉,是皎洁,是夜夜抬头便能望见的光。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仿佛这世间万物,他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赵归明。”
她轻声开口。
“嗯?”
“如你所说……”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你又是否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
“将月亮拽入怀中后,”她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他耳中,“从此她独独为你而明,却也只肯将阴晴圆缺,尽数予你一人。”
这话说的含蓄,可其中的分量,他听得懂。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仰慕与追逐。
她要的,是那个愿意陪她走过所有阴晴圆缺的人。
赵归明看着她。
夜色中,她面容如玉,眉间带着几分认真和忐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脆弱。
他忽然笑了。
“求之不得。”
这四个字,说的极轻,却重若千钧。
沈云珍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暮色渐深,远处灯火次第亮起,为两人点亮了前行的路。
在即将走到马车停放处时,沈云珍再次强调:“赵归明,我说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这句话是真的。”
她像是思虑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赵归明的脚步顿了顿。
沈云珍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身侧那条隐入夜色,没有灯光照亮的路,声音有些飘忽。
“有些人,看起来好似包容性很强,但实际上,那只是她们用来防御外界的一个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之前齐修成讲的故事,勾起了她脑海中一些尘封的往事。
又或许是眼前的这个人,太过温柔,让她忍不住想诉说些什么。
她想让他知道,他眼中的明月,其实也有照不到的阴影。
“有个人,她小时候……过的其实不怎么好。”
她斟酌着措辞,赵归明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她住在一个……类似于善堂的地方。”
她选了一个他能够理解的词来表达。
“里面有很多孩子,有的比她大,有的比她小。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就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她声音虽然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眼神中的情绪波动却始终掩盖不了。
“可后来她才明白,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闭了闭眼,将脸上的情绪压了下去。
“六岁那年,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对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她没有细说,可抿紧的唇角,微微颤抖的肩膀,足以让赵归明猜测出,那大概是一件对她影响很大的事。
强烈的心疼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被欺负了也没往心里去,后来被院长妈妈……就是管理善堂的长辈撞见后,她将她拉到一边,告诉她,那些事情是不对的。”
“然后呢?”
赵归明的声音有些压抑。
“然后那个人就被带走了呀。”
她笑了笑:“听说是被送去了别的地方,后来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云珍会有这样一段,连他都没调查出来的经历,但显然,她口中的“她”,应该就是她自己。
“这件事当时给我的震撼还挺大的,但你知道吗?”她看向赵归明,眼中盈着一丝水光,“她在经历这些事后,并没有长歪,也没有变坏,反而……成了一个性格还算开朗的人。”
说到这里她有些自嘲:“有时候我就在想,她到底是太没心没肺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她看向他,眼神认真。
“博爱的人,某种意义上,也是无爱的人。”
起风了,沈云珍的发丝被吹的有些凌乱。
“我对你的好感,丝毫不作假。”
她目光坦诚:“可这份好感能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一起走多远,我也无法给出承诺。”
她顿了顿。
“或许,当我们的距离拉近后,你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赵归明静静的听她说完。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他的影子很高大,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沈云珍。”
他叹了口气:“你不是我,怎知我想要的,又会不会恰好就是你这个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他的话,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理解你有事情藏在心里。”
他看着她:“可我愿意慢慢等。”
“你说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他目光坚定,“那我便一步一步的陪你往前。”
“沈云珍,你总担心我不是真的懂你。”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固执:“可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懂?”
她怔怔的看着他。
他的眉眼,温柔如旧。
好似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撞见过他脆弱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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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其他时候,赵归明表现出来的总是这样强大又可靠的模样。
“你说的那些话,我或许无法全部理解,但你在想什么,你在怕什么,你心里的那些小心翼翼,我都知道。”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可你什么也没说。”
沈云珍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在等。”
他眸中含了一点笑意:“我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其他时候,你不说,我便不问。”
“不是你说的么?互相尊重。”
沈云珍的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原来,他真的有在认真将她的话听进去。
他懂她的顾虑,她的犹豫,她那些不愿说出口的过去。
他在等着她自己走出来,走向他。
两人说开之后,沈云珍身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月色如水,清辉耀目。
他将她扶上马车,一路无言。
前行了好一会,沈云珍才松了口气,轻轻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说不过你。”
她被他三言两语就给绕了进去。
他闻言,唇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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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天还未黑透,京城的街头巷尾便已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各色花灯,几个孩童提着兔子灯满街跑。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热酒的香气。
宣武侯府。
沈云珍没有急着出去凑热闹。
她正坐在临窗的暖阁中,面前摆着竹篾、绢纱、浆糊和各色颜料,手边还有几盏已经做好了的花灯。
小杏蹲在一旁,笨手笨脚的往一盏做好了骨架的莲花灯上糊纸,糊得皱皱巴巴的,没糊几下,自己便先泄了气。
“小姐,奴婢手太笨了,这个花瓣怎么糊都是歪的。”
沈云珍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歪的还挺可爱的。”
小杏:“……”
“真的,你看。”
沈云珍指着那呈合拢式,独独有一片歪落下来花瓣的灯盏。
“这样岂非别有一番初绽时的灵动意味?”
小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就会拿奴婢打趣。”
两人笑闹着,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仆妇挑起帘子,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姐,赵大人来了。”
沈云珍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竹篾站起身。
那人话音刚落,赵归明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与往日打扮格外不同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发间还簪着一只白玉簪。
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愈发清俊出尘,温润如玉。
因着刚从外面行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
沈玉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心中蹦出几个字。
仙气飘飘。
“你怎么来了?”
小杏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披风。
赵归明看了一眼她面前那些做到一半的花灯,眼底笑意融融。
“当然是来邀你赏灯的。”
“邀我赏灯?”
沈云珍挑眉:“就这么空手来的?”
这下换赵归明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