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明倚在柱子上,隔着灯火与轻烟,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
她今日打扮的很简单,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眷中,清雅得像一支新雪初绽的梅。
他看着她接过香,跪在蒲团上,闭目许愿时微微颤动的长睫。
他不知道她在求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只要是她所求之事,他皆会让她如愿。
“大人。”
阿青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您昨日吩咐的那些事都办妥了,福灵寺的头香名额,本来被好几家夫人小姐盯着的,要不是你用太子殿下的名义……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他她们松口……”
“嗯。”
赵归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然落在殿中的那抹身影上。
阿青挠挠头,有些不解:“大人,你为沈姑娘做了这么多,又是送礼又是打招呼,还暗中安排人护着她上山,却又不告诉她,这……这是为什么呀?”
赵归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因为不需要。”
他不需要她知道。
阿青愣了愣,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懂。
待沈云珍随林氏往福灵寺出口走去,赵归明才从柱子后面现身。
他紧跟着剩余的人群,步入大殿。
走到香案前,他接过僧人递来的香,跪在方才沈云珍跪过的蒲团上。
烛火映在他清俊的眉眼上,他闭目,默默在心中祝祷。
她若求平安,他便护她平安。
她若求长久,他便陪她长久。
无论她所愿为何,吾愿与她同愿。
三叩首后,他将香插入香炉,起身离去。
殿中香客已散,只余零星几人。
沈云珍将林氏送上马车,自己却没有跟着上去。
“阿娘,您先回去,我还想再去求一道平安符给哥哥。”
林氏点点头,叮嘱了几句她早些回来,便先行离去了。
沈云珍站在山门前,目送马车远去,转身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静静等待着。
她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等到她想要等的,她只是直觉,今日抢头香太过顺利,心生怀疑。
此前那些与沈家争夺头香的贵女们,势力皆不逊于沈家,却在挤挤攘攘的时候,偏偏让她这个渔翁得了利。
那态度……更像是在故意礼让。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旁的小径中走出。
赵归明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沈云珍,脚步微微一顿。
沈云珍却弯了弯唇角,主动从角落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果然是你!赵归明,今日的头香,是你帮的忙?”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你不高兴?”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若你不喜欢,下次我不这样了。”
看着他那副生怕惹她生气的模样,沈云珍摇摇头:“谈不上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含着明显的笑意:“但是……很惊喜。”
赵归明眼中紧绷的神色瞬间松懈下来,化作温柔。
两人站在树下,风穿过檐角,拂动两人的袖摆,地上的影子叠加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的男声从旁侧传来。
“珍儿。”
沈云珍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矮墙后,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脸上还有几道伤疤,胡渣乱糟糟的,整个人十分憔悴。
是齐修成。
他这几日一直躲在沈府外,暗中盯着沈云珍的动静,今日见她出门,便一路跟了过来。
此刻他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看着赵归明落在沈云珍身上的目光,以及沈云珍望向赵归明时。眉眼间的笑意。
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恨意与嫉妒,如野火般燎原而起。
“珍儿,我有话要问你。”
在看清来人时,赵归明的神色便冷了下来,他微微侧身,将沈云珍挡在身后,带有压迫感的目光扫向齐修成。
“不必理会。”
他低声道:“我叫人将他带走。”
他正要抬手换人,沈云珍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我也有话要跟他说。”
赵归明眉头微蹙,看向她。
沈云珍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赵归明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了附近的一间空禅房。
赵归明叮嘱沈云珍:“有事大喊,我能听见。”
随后起身去了隔壁等候。
房门合拢,禅房内只剩下了沈云珍和齐修成两人。
齐修成的状态很不好,脸颊消瘦,眼神复杂。
除了恨意与不甘之外,他看向沈云珍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迷茫和期待。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是我的珍儿吗?”
沈云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柳月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云珍了。”
他一步步逼近,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现在的你,到底是谁?她说我被你丢弃了,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沈玉珍心中一震。
柳月,那个柳氏。
她竟然……
电光火石间,许多疑点在这一刻都被串联了起来。
柳月对齐修成的救命之恩,对自己态度的诡异……她一定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她对齐修成说这些话,分明是在通过他的口告诉她,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沈云珍闭了闭眼,原来如此。
“她说的对。”
她静静的直视着齐修成:“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云珍。”
齐修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珍儿去哪了?”
沈云珍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齐修成却恍然大悟的自语:“难怪你不爱我,你不是她……”
“我自然是从未爱过你,但你问我她去哪儿了?呵,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
齐修成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她不可能死!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她还没有嫁给我,我……”
“她死了!”
沈云珍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满是冷漠:“她死在了你做下那个假死决定的时候。”
齐修成愣住了。
“你为了保全自己,放出假死的消息,她信了,然后投湖了。”
沈云珍缓缓开口,像是宣判一样。
“齐修成,她为你而死。”
禅房内一片死寂。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纸洒落,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的飞舞,可沈云珍却只感觉到凄冷。
他她看着齐修成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嘴唇颤抖着,眼神空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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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他喃喃的重复:“为我……殉情?”
沈云珍摇摇头,没有再接话。
许久后,齐修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刺耳难听。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糊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狼狈至极。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她没有丢下我……是我!是我丢下了她!”
这个消息让他几乎崩溃。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才是真心对我的。”
他又哭又笑,哭自己所爱已不在,笑所爱至死都还爱着他。
“可我,却亲手把她……”
沈云珍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人,对原主的感情并非全然作假,但他辜负了原主,也是事实。
齐修成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沈云珍。
“我听说,你记录了许多手艺人的故事,还把他们的技艺,编撰成了一本传承之书。”
他声音很低,像是哀求:“我没什么技艺,但你,能不能听听我和她的故事。”
沈云珍看着他狼狈至极的模样,想到原主,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好。”她说,“一壶茶的时间,换你一个故事。”
她在禅房前的矮几前坐下,点燃炭炉,开始煮茶。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在禅房中弥漫开来。
齐修成擦干眼泪,在她对面坐下。
“那年我七岁,我娘刚走,我爹便纳了新夫人。新夫人带来的妹妹,只比我小一岁,却处处压我一头。我虽然是嫡子,住的院子却是最偏的,下人也是使唤不动的,一日三餐有时送来,有时不送,全凭他们的心情。”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屋子里的炭火不够,夜里冻得睡不着,便偷偷溜了出去,想到厨房找些热水。,结果在后院……撞见了她。那时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她手小,堆的雪人歪歪扭扭,但脸上的笑,却比月光还要明亮。”
“看见我后,她也不怕生,反而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齐修成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小小的沈云珍,就那样闯进了他的世界,在寒冷的冬天,带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她捉住齐修成的手,一边哈气一边道:“哥哥,你手好冷啊,我帮你暖暖。”
两人认识时,沈齐两家还走的比较近。
沈云珍时常来找齐修成玩,在他肚子饿的时候给他带点心,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送药,还会给他讲许多有趣的故事。
“有一次我跟人打架,被打破了头,躲在一个山洞里不敢回去,她找了我许久,见我满脸是血,吓得直哭,却还是扯下袖子给我包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云珍几乎可以想象到,小小的原主,是怎样用真诚逐渐在齐修成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
“她总是说,哥哥不哭,珍儿在呢,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会在我身边。”
“那时我就想,我这辈子一定要娶她。”
“后来我长大了些,开始读书识字,而我爹这些年一直没能生出第二个儿子,我在齐家的待遇这才渐渐好了许多。”
“我还记得,珍儿在学会写字后,第一时间便写了一张有我名字的信笺,我一直珍藏着,很多年……”
他的手按向衣襟。
茶香越来越浓,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