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司机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原本积蓄在胸腔里的那股恶气,正要顺着喉咙喷涌而出,将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淹没。
身后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更是挽起了袖子,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推搡。
“妈的,给脸不要……”
“闭嘴!”
一声低喝猛然炸响,却不是来自江辰,而是那个领头的奔驰司机。
他那只还沾着泥浆的手臂拦住了身后的同伴,视线并没有落在热芭那张因为愤怒的俏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了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那里,一位跟拍摄影师正扛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上方的红灯幽幽闪烁,刚才他们争论的画面全部都被记录了下来。
再加上,他们的头顶好像还有无人机,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拍摄。
想到这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司机那昂贵的衬衫后背。
这是不是在拍什么节目?
这两个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过路游客,这是在录节目!
作为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他太清楚网络舆论的力量了,刚才那一幕要是被捅出去,别说这几百万的大G,就是他那点刚起步的土方生意,恐怕都要被口诛笔伐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脸上的凶狠也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跟江辰热芭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把推开身后还要叫嚣的胖子,甚至顾不上擦拭额头混着泥水的冷汗,快步冲回车尾,哆哆嗦嗦地打开后备箱。
两整箱飞天茅台,还有两条未拆封的九五至”,被他一股脑地搬到了江辰脚边。
“兄弟……不,这位老师!刚才是我这几个哥们不懂事,喝了点马尿脑子不清楚。这些东西您收着,算是个赔礼,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江辰的眼神,转身冲到还愣在原地的李大爷面前,腰身猛地弯下去,呈现出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大爷!对不住!刚才是我嘴臭,是我混蛋!您老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看咱村子的路也不太好,您放心,修路的钱回头我就让人送来,对不住了!”
这一连串如同川剧变脸般的操作,直接把周围的村民和那几个同伴看傻了。
李大爷手里还攥着旱烟杆,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拍摄!不打扰!”
奔驰司机动作利落,连拖带拽地把几个同伴塞进车里。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大G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地烟尘,逃也似的消失在村道尽头,连那两箱价值不菲的烟酒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村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未散的尾气味,证明刚才那群嚣张跋扈的人确实存在过。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解气的笑声,纷纷围上来对着江辰和热芭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这帮城里来的土霸王,平时那是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还得是年轻人脑子活,咱们都没看明白咋回事,人就吓跑了。”
李大爷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满是身为老实人被维护后的感动,他拉着江辰的衣袖,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江啊,还有热芭闺女,今天多亏了你们。要是不嫌弃,还没吃早饭吧?自家养的土鸡,刚下的蛋,要不来我家吃个早饭吧。”
面对老人的热情,江辰那张冷峻的脸庞线条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致意,却并未直接答应,只是礼貌地目送村民们渐渐散去。
直到周围只剩下节目组的人员。
热芭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刚才那股子侠女的气势消散,眼神里多了些迷茫。
“喂,江辰,这帮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我都准备好要是他们敢动手就……就报警了。怎么突然又是送礼又是道歉的,良心发现了?”
她虽然直爽,但绝不傻。
那种流氓成性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骂就立地成佛。
江辰弯腰提起地上的两箱茅台,掂了掂分量,随后,他抬起下巴,朝着侧后方的镜头努了努嘴。
“他们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良心。”
热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对上摄像机的镜头。
“他们这种人,虽然行事嚣张,但是开着豪车招摇过市,最怕的就是底裤被扒干净。刚才那个司机看到了摄像机,他知道这是在录节目。”
江辰看的很透彻,对于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江辰是看的一清二楚。
“一旦刚才不但推搡老人,还辱骂村民的画面被传到网上,不需要警察动手,万能的网友就能在一小时内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他的生意家庭,甚至包括他那些可能见不得光的收入来源,全都会在阳光下暴晒。”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穿假名牌的,最怕遇到真行家。”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弹幕正如江辰所料,也疯狂涌现直播间
【必须查!这几个孙子太嚣张了!】
【不用江哥说,我已经截图了车牌号。苏A·88XXX,正在查归属地,这帮人绝对不干净!】
【刚才那副嘴脸真的恶心到我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必须网暴他们!】
【江辰这波分析绝了,一眼看穿本质。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看到镜头跟看到亲爹一样。】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那车技真的神了,两分钟脱困,这司机脸都被打肿了吧。】
热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小巧的鼻头皱了皱。
“可是……这有钱人素质怎么这么低?开几百万的车,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向村里走去,留给热芭一个挺拔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却让江辰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是多加了一层滤镜。
“真正的富贵养气,那是三代人的沉淀,这种人,大概率是拆迁或者捞偏门起家的暴发户。”
他脚步未停,声音随着风飘进热芭的耳朵。
“穷人乍富,挺胸叠肚,他们急于用昂贵的车标和显眼的名牌来掩饰内心的自卑,但他不懂车,更不懂人。”
“大G有三把锁,但他心里一把锁都没有,锁不住贪念,也锁不住财气。”
“看着吧,这种人,守不住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