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热芭的问题,大家也忍不住沉默了。
在这座偏远海岛的村落里住了几天,村民们生活到底有多么困苦这件事情,早就化作无孔不入的潮湿,黏在了每个人的皮肤上。
赵鲁姒受不了这种低气压,赶紧把手里的筷子一搁,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哎呀,往好处想嘛!咱们这可是全程直播的S级综艺,热度挂在热搜上下不来呢!”
她伸手拍了拍热芭的手背,眉眼弯弯地宽慰。
“节目组把咱们扔到这儿,肯定不是只让咱们受苦的。这波宣传打出去,村子的知名度不就上来了?估计导演组那些老狐狸,接下来肯定憋着大招,要安排咱们做点实质性的改造任务呢!”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
江辰眼眸微抬,目光越过餐桌,径直锁定了缩在墙角的几个跟拍摄影师。
他干脆利落地侧过身,朝着几位摄影师开口询问道。
“明天的通告单发了吗?什么安排。”
江辰的眼神落在他们几个摄影师的身上,让他们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三号机的大哥把镜头往下压了压,苦着脸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带着旁边的编导也赶紧用口型比划了三个字,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江辰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伤春悲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在这里浪费情绪,不如干点实在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厨房灶台上一直温着的那口砂锅。
他一言不发地推开椅子起身,挺拔的背影几步跨入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端着一个白瓷大海碗,盖子一掀,一股鲜香瞬间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客厅。
金黄清澈的鸡汤表面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炖到酥烂的鸡骨架在沸水里翻滚,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先吃饭吧,我们也不差这点时间。”
江辰把大碗重重搁在桌子中央,顺手将一把汤勺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简单粗暴的动作,反而把众人飘忽的思绪强行拉回了现实。
“我的天,这汤绝了!”
白璐立刻化悲愤为食欲,抄起勺子连汤带水捞了满满一碗。
转头又夹起一个饺子刚咬了一口,白璐的表情有些龟裂,原本享受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赵鲁姒!你包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全是面疙瘩,馅儿呢!”
“胡说八道!那个扁得像被门板夹过一样的分明是你包的飞碟饺!我包的可是标准的小笼包形状!”
赵鲁姒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顺势从汤里捞出一个已经看不出是饺子的面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家快看白璐的杰作,这叫钱包空空饺!”
餐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阴霾一扫而空。
看着那几个形状各异的面疙瘩,连热芭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一顿饭在鸡飞狗跳的互相嫌弃中结束。
夜色渐浓,海风顺着未关紧的窗缝钻进屋内,带着凉意。
镜头外的死角处,江辰穿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从厨房摸出一个双层保温饭盒。
饭盒底层是澄黄透亮的鸡汤和几块完整的鸡腿肉,上层则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圆润饱满的野菜饺子,这些饺子全是他自己动手包的,一个都没让那帮能毁灭厨房的女孩碰。
拎着保温盒,他推开后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没走两步,身后的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江辰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跟着我干什么。”
江辰清冷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热芭从一截残垣后闪出身影,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双手插在兜里,快步追上江辰的步伐。
那双总是流转着风情的大眼睛,此刻却装满了探究,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里那个显眼的保温盒。
“你其实……早就打算好了吧?”
热芭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江辰的眼神却亮晶晶的。
“做饭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把两只鸡的精华部分全切了下来,还特意留了一大块和好的面团。你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加餐,你是想给今天那个修羊圈的大爷送去。”
江辰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步频,皮靴踩在泥土路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是江辰这幅态度,反而让热芭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快走两步,直接拦在了江辰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黯淡的月光下,女孩精致的面容透着倔强,胸口因为走得太急而微微起伏。
入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过?
献殷勤的,装高冷的,世故的,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新人,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看透的切入点。
“我真的很不理解你,江辰。”
热芭仰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锋利优越的下颌线。
“你明明心思比谁都细,做饭控场,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你甚至连村里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都能挂在心上。你骨子里明明是个热心肠,为什么非要每天摆出一副谁欠了你几百万的冷脸?为什么一定要把人推得远远的?”
一阵海风卷过,吹乱了热芭鬓角的碎发。
她的心跳莫名的有些加快。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综艺里,抛开所有剧本和人设,试图去真正剖析一个异性。
佳欣传媒的练习生多如牛毛,以江辰这种顶级的骨相和全能的手段,哪怕稍微懂得一点逢迎,哪怕在杨秘面前低个头,也早就被捧成顶流了。
可他偏偏要当个随时可能被解约的刺头。
图什么?
江辰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女孩。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也没有故作深沉的伪装。
【叮——宿主无视女性情绪绑架,保持独立理性,符合西格玛行为准则,人气值+5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闪过,江辰的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似嘲非嘲。
他绕开热芭,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评价一个人,别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他手里的事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热芭所有的追问。
没等热芭反应过来,走在前面的江辰突然停住,侧过半边身子,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
“与其把好奇心浪费在我身上,不如聊聊你自己。对这个破村子,感觉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过生硬,热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村道连盏路灯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家禽的粪便味。
“很不方便。洗澡水温忽冷忽热,床铺返潮,连手机信号都要去村口的树下找。”
热芭如实交代,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却没有抱怨。
江辰深深看了她一眼。
“确实。”
他掂了掂手里的保温盒,看向热芭的眼神多了极难察觉的赞赏。
“环境这么烂,连那几个男明星都在背后骂街。你一个出门恨不得带八个助理的国民女明星,到现在都没发过一次脾气,也没端什么架子。佳欣传媒的头把交椅,你坐得还算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