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归云楼雕花木窗时,方寒正对着铜镜龇牙咧嘴。他那身中原风格的粗布短打被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昨夜滚下床时蹭的灰,此刻正拿块沾了唾沫的帕子使劲搓,嘴里念念有词:“这衣裳料子也太糙了,比我上次在雪市买的‘冰蚕纱’差远了……哎哟!”镜子突然被慕容白用折扇敲了一下,“大清早照什么镜子,跟个媒婆似的。”
“慕容兄懂什么,”方寒揉着额头,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黑石头,“我这叫‘出门三光’——衣裳光、脸光、石头光!万一宴会上遇到识货的,我这‘上古寒髓石’就能变现了!”石头在晨光下依旧乌漆嘛黑,他却宝贝似的用丝绸裹了三层,塞进怀里最贴身处。
慕容白摇着扇子踱过来,瞥了眼石头,嗤笑:“你这石头要是上古的,那我家狗洞里的鹅卵石就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彩石了。”话音未落,林清璇从隔壁房间走出,手中拿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方兄这石头……似乎真有点古怪,隔着三丈远,我的‘定星盘’就有反应。”
方寒眼睛一亮:“真的?清璇仙子慧眼识珠!我就说这石头不凡……”
“别高兴太早,”林清璇蹙眉,“指针颤得厉害,像是被两种力量拉扯——一种是阴寒,和你之前说的‘寒气’一致;另一种……像是某种束缚法阵的余波。”她指尖在罗盘上一划,一道微光闪过,指针瞬间稳住,“这石头被人动过手脚,外面裹了层‘敛息符’,难怪你看不出门道。”
方寒的脸瞬间垮了:“合着我这三块灵石买了个二手货?还是被法阵封印的?”
“未必是坏事,”林清璇收起罗盘,“敛息符能藏拙,说明原主人不想让人发现这石头。或许真有点价值,只是你得先破解这符阵。”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以你现在筑基初期的修为,强行破解可能会伤到石头里的东西。”
方寒蔫头耷脑地坐回床边,嘴里嘟囔:“早知道听慕容兄的了,三块灵石够买多少灵麦饼啊……”
“现在后悔晚了,”慕容白用扇子掩面笑,“要不我借你两块灵石,你去楼下买个包子吃,就当慰藉你受伤的心灵?”
“滚蛋!”
院外传来蕊珠清脆的声音:“几位贵客,该出发了。柳老板派了轿子来接,说怕你们找不到路。”
众人这才收敛笑闹,各自整理仪容。雪霓裳依旧一袭白衣,只是换了条绣着暗纹的狐裘披风,清冷如霜;冷无痕脸色仍苍白,却坚持穿了件黑色劲装,腰间长刀用布裹了,只露出刀柄;林缝将骨片贴身收好,又检查了无名冰灯的灯芯,确认无恙。
下楼时,赵德福掌柜亲自相送,脸上堆着笑:“几位贵客慢走,柳老板特意交代,今日宴席备了‘寒鸦三绝’——雪蛤羹、烤狍子肉、冰镇灵果,都是本地难得的好东西。”
“赵掌柜费心了,”雪霓裳颔首,“改日再来叨扰。”
寒鸦镇的早晨,比昨夜更添几分烟火气。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豆浆的吆喝声、炸油条的滋滋声、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混作一团。方寒盯着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子,眼睛发直:“乖乖,这包子褶子捏得比我家厨娘还好看!老板,来俩肉包!”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官,肉包五个铜板一个,素包三个。”
“这么贵?”方寒咋舌,“我在北境,十个灵石能买一笼!”
老汉乐了:“客官,这里是中原,不是北境苦寒之地。再说,我这包子用的可是‘云岭猪’的肉,灵气足着呢!”
慕容白用扇子敲他:“别丢人了,咱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化缘的。”说着,扔给老汉一块碎银,“不用找了,给我们来四个肉包,四个素包。”
方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这肉馅鲜嫩,还有股子草药香!”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抓起第二个,含糊道,“早知道中原包子这么好吃,我就不该在北境啃冻硬的灵麦饼……”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林清璇无奈摇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个油纸包,“我带了些‘雪参饼’,比这包子更补气血,你尝尝。”
方寒接过,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这饼……比包子还好吃!清璇仙子,你这饼卖不卖?我出十块灵石一块!”
“不卖,”林清璇抿嘴笑,“这是我自制的,只给朋友吃。”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青石板路向怡红院走去。柳红烟派来的轿子停在归云楼门口,是顶四人抬的青布小轿,帘子绣着鸳鸯戏水,看着颇为雅致。方寒刚要往里钻,却被轿夫拦住:“客官,雪仙子和冷姑娘坐这顶,您几位坐后面那顶。”
众人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顶更大的轿子,能坐五六个人。雪霓裳看了林缝一眼,淡淡道:“走吧。”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几条小巷,终于停在怡红院门前。朱漆大门上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怡红院”三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个穿红衣的丫鬟,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几位贵客里面请,我家老板娘在后园‘栖凤阁’备了宴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穿过前厅,绕过一架缠绕着紫藤的花架,眼前豁然开朗。后园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几丛翠竹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酒香。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临水的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是“栖凤阁”。
阁楼前,柳红烟正倚着栏杆喂鱼。她今日换了件水红色的薄纱长裙,裙摆绣着金丝牡丹,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赤金步摇,走动间环佩叮当,比昨夜更添几分妩媚。见众人来了,她放下鱼食,笑着迎上来:“几位贵客可算来了,快里面请,宴席都备好了。”
她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一双杏眼灵动有神,手里抱着个琵琶。少女见众人打量她,微微屈膝行礼:“小女子苏小小,见过各位仙长。”
“苏小小?”林缝一怔,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柳红烟挽住苏小小的胳膊,笑道:“这是我表妹,苏小小,从小跟我学琴棋,也略通些阵法。今日宴席,让她给你们弹曲助兴。”
苏小小浅浅一笑,声音清脆如黄莺:“仙长们叫我小小就好。早就听说冰魄玄宗的仙长们个个风采卓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目光在雪霓裳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林缝,“这位林仙长,看着有些面善……”
“小小!”柳红烟轻咳一声,“别乱说话,快带几位仙长去雅间。”
栖凤阁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已摆满了菜肴:一碗奶白色的雪蛤羹,上面撒着几粒枸杞;一盘烤得金黄的狍子肉,香气扑鼻;几碟冰镇灵果,色泽鲜艳;还有一壶温着的灵酒,酒香醇厚。
柳红烟请雪霓裳坐主位,林缝次之,自己和苏小小坐陪,慕容白、方寒、李不言、林清璇、冷无痕依次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斟酒布菜,动作娴熟。
“几位仙长尝尝这雪蛤羹,”柳红烟亲自给雪霓裳盛了一碗,“用的是寒鸦山深处的雪蛤,滋阴润肺,最适合你们这些修士。”
雪霓裳尝了一口,微微颔首:“不错。”
方寒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狍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好吃!这肉烤得外焦里嫩,比我在北境吃的烤肉强多了!”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苏小小,见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倒像个大家闺秀。
苏小小察觉到他的目光,掩嘴轻笑:“方仙长怎么不吃菜?是不是不合胃口?”
“合胃口!太合胃口了!”方寒连忙扒了两口饭,“我就是……就是觉得这菜太好吃了,有点舍不得吃。”
苏小小噗嗤一笑:“方仙长真会说笑。对了,方仙长怀里揣着的那块石头,可是宝贝?”
方寒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昨夜我路过归云楼,听见你和慕容仙长在院子里说话,”苏小小眨眨眼,“你说那是‘上古寒髓石’,花了三块灵石买的。”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方寒脸一红。
“小小!”柳红烟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是你表妹好奇心重,昨夜睡不着,在院子里散步,听见了而已。”她转向方寒,笑道,“方仙长别介意,小小这丫头就是嘴快。”
苏小小吐了吐舌头:“我错了还不行嘛。不过方仙长,你那石头真的值三块灵石?我看就是块黑曜石,我家后院就有好多。”
方寒急了:“你懂什么!这叫‘大智若愚’,外表普通,内里乾坤!等我破解了外面的敛息符,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好好好,我不懂,”苏小小笑着给他夹了块灵果,“吃个果子消消气。对了,方仙长,你会下棋吗?我最近刚学会‘玲珑棋’,想找个对手试试。”
“下棋?我会啊!”方寒眼睛一亮,“我当年在北境,可是‘雪市棋王’!”
“吹牛吧你,”慕容白用扇子敲他,“上次在藏书阁,你连‘五子棋’都下不赢我。”
“那是我让着你!”方寒梗着脖子,“今日我非得让小小姑娘见识见识我的棋艺!”
“好啊,”苏小小来了兴致,让丫鬟拿来棋盘,“方仙长先请。”
两人就在雅间里摆开棋盘,方寒执黑先行,落子如飞。苏小小却不急,每落一子都要沉思片刻。慕容白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方兄这棋风,跟他做人一样,毛毛躁躁,漏洞百出。”
“你懂什么,”方寒头也不抬,“这叫‘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半个时辰后,方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棋盘上他的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天元”。“我……我认输!”他沮丧地把棋子一推,“小小姑娘,你这棋艺也太高了吧!”
苏小小咯咯直笑:“方仙长,你刚才说自己是‘雪市棋王’,不会是‘雪市围棋倒数第一王’吧?”
“你!”方寒气结,慕容白却笑得直拍桌子:“活该!让你吹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清璇看着棋盘,若有所思:“小小姑娘这棋路,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步都在布局。她用的应该是‘玲珑棋’里的‘缠丝劫’战术,专门对付急躁的对手。”
冷无痕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开口道:“这棋局,像极了北境的‘冰棱阵’,看似松散,实则处处是陷阱。”
柳红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两位仙长好眼力。小小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研究阵法和棋艺,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她转向苏小小,“别欺负方仙长了,再让着他点。”
“知道了,表姐,”苏小小收起棋盘,给方寒倒了杯灵酒,“方仙长,这杯酒我敬你,就当是给你赔不是了。”
方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颊泛起红晕:“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春风醉’,”苏小小笑道,“是用春天的桃花瓣和灵泉水酿的,度数不高,适合女孩子喝。”
“那我以后天天喝!”方寒拍着胸脯,“等我回北境,一定带几坛回去,给兄弟们尝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柳红烟给雪霓裳敬酒,雪霓裳却只是浅尝辄止:“柳老板,昨夜那只幽冥猫,你查得怎么样了?”
柳红烟脸色微沉:“那畜生被我关在地牢里,喂了‘锁魂符’,暂时问不出什么。不过我让人去查了,最近镇上有三个修士失踪,都和黑风峪有关。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是土匪窝,后来闹鬼,就没人敢去了。”
“黑风峪……”林缝心中一动,想起骨片的感应,“我们这次来中原,正是为了查探影月教,听说他们在黑风峪活动频繁。”
“影月教?”柳红烟皱眉,“那可是个大麻烦。三年前,他们的人来过寒鸦镇,想收保护费,被我打了出去。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再来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最近镇上不太平,除了修士失踪,还有几家店铺夜里遭了贼,丢的都是些阴属性的材料,像是……像是用来祭炼邪术的。”
林缝握紧了拳头:“看来影月教果然在暗中活动。柳老板,你可知他们的人长什么样?”
“都穿着灰袍,袖子上绣着残月图案,”柳红烟回忆道,“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就不是好人。”
“疤脸男……”林缝默念这个名字,想起之前在小寒市听到的传闻,心中越发确定,影月教已经把手伸到了北凉州。
苏小小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转移话题:“林仙长,你怀里揣着的那块骨片,好像有点古怪。”
林缝一怔,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骨片:“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说,你身上有件能感应阴邪之气的宝贝,”苏小小指了指他的胸口,“刚才在院子里,我看见那骨片在发光,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发光?”林缝心中一惊,连忙取出骨片,果然,在阳光下,骨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这骨片……”林清璇凑过来,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和我在藏书阁看到的‘古羌族图腾’很像。”
“古羌族?”慕容白挑眉,“那不是已经灭绝千年的部族吗?据说他们擅长祭祀和诅咒之术。”
“没错,”林清璇点头,“如果这骨片真是古羌族的,那它很可能和影月教的邪术有关。”
柳红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查影月教,查到寒鸦镇来了?那我们这小地方,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雪霓裳放下酒杯,语气清冷:“柳老板放心,我们只是路过,查完就走。若影月教的人敢来犯,我冰魄玄宗定不会坐视不管。”
柳红烟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有冰魄玄宗的仙长在,我怡红院的安全就不用担心了。”她转向苏小小,“小小,去把我那盒‘冰魄丹’拿来,给几位仙长路上用。”
苏小小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回来,里面装着几十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这是‘冰魄丹’,能驱散阴寒之气,疗伤效果也不错,”柳红烟将盒子推到林缝面前,“几位仙长拿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多谢柳老板。”
宴席结束时,已是午后。柳红烟让苏小小送众人回归云楼,自己则要去处理地牢里的幽冥猫。
回程的路上,苏小小和方寒并肩走着,有说有笑。方寒给她讲北境的趣事,说雪市上的“冰雕大赛”,说“雪狼王”的传说,逗得苏小小哈哈大笑。慕容白摇着扇子,跟在后面,时不时插一句,引得苏小小更是开心。
林缝和雪霓裳走在最后,默默听着前面的笑声,心中却有些担忧。骨片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幽冥猫背后的操控者,似乎就在附近。而柳红烟的怡红院,也未必像表面那么简单。
回到归云楼,苏小小告别离去。赵德福掌柜迎上来,说有客人在等他们。众人走进大厅,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正坐在那里,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行礼:“几位仙长,在下天机阁弟子,奉师命前来北凉州,有要事相商。”
天机阁?林缝心中一凛,想起之前得到的情报,天机阁的人果然来了北凉州。
老者看了看众人,目光在雪霓裳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冰魄玄宗的雪仙子吧?久仰大名。”
雪霓裳淡淡点头:“阁下是?”
“在下天机阁外门执事,清虚子,”老者递上一块玉牌,“奉阁主之命,特来邀请几位仙长,前往凉州城一叙。”
玉牌上刻着“天机”二字,隐隐有灵力流转。林缝接过玉牌,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简短的信息:“影月教勾结古羌余孽,欲在凉州城举行‘血祭大典’,速来支援。”
血祭大典?林缝脸色微变,看来影月教的计划,比他们想象的更疯狂。
雪霓裳看向众人,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断:“去凉州城。”
夕阳西下,寒鸦镇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林缝站在归云楼的屋顶,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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