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应白听过恭维他的话,听过羡慕他的话,听过辱骂他的话,听过嘲讽他的话,这是第一次,他从一个不认识的人嘴里听到了维护他的话。
应白不认识这个少年,没有任何记忆表明他从前对这个少年做过什么,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人他都记得,每个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这个少年却情愿为自己出头?
别说是他,钳制住这少年的三个弟子仿佛听到了一句惊天之言,面露惊诧,随即哈哈大笑,扯着这少年的脸问:“你知道应白在哪?”
抓捕应白是整个世界都知道的事,抓到后有什么奖励自然不必说,眼下这几个弟子听出了点苗头,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小子,你的命在我们手上,老子现在命令你告诉我应白在哪,快说!”
少年斜眼看他,冷哼一声:“垃圾!你们都是垃圾!”
这下彻底惹火了这三人,那弟子冲店老板吆喝道:“热水呢!把热水给我拿——”
他声音忽然之间戛然而止,只见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一直在哑声“啊啊”叫,旁边两名弟子见状纷纷围过来道:“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这人半跪在地上,不停地往外呕,不知他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容珠回过头,见应白手里抓着几颗花生米,黑纱后的他对上容珠的目光乖巧一笑,容珠笑他手法刁钻,待回头,那弟子已经把喉间卡着的两颗花生米吐了出来,目光在他们附近徘徊,大喊道:“谁在暗算我?!”
茶馆里的人都互相用目光观察其他人,刚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少年身上,没人看到这两颗花生米是从哪儿飞到他嗓子里的。
店老板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不远处一个头戴纱笠的男子。
这弟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将目光定在容珠身上,她额间没有灵阶标识,不知怎的,他直觉这个女子有问题,此刻正在气头上,抬手指着容珠问:“是不是你干的?”
容珠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理他。
这人接连碰壁,心中早已气得忍无可忍,冲上去边要抓她边骂道:“我跟你说话呢,你竟敢——”
下一刻,这弟子整个身子飞起,摔出了茶馆大门,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比那被茶水烫,被少年踹的人伤得还要重数倍。
见状,还剩下的两名弟子都顾不上那少年了,目露警惕地看着面前少女。容珠收回脚,对这两人面无表情道:“滚。”
方才那一脚但凡是修炼过的都知道其威力有多高,远不是他们能应对的,当即慌里慌张带着两个受伤的师兄狼狈逃离。
而茶馆里的其他人见这里有强者在此,都十分自觉地撤离现场,因为等级不同,没有资格跟强者在一个屋檐下。
容珠见所有人都忙不迭地走了,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上前去看那倒在地上的少年,问他:“人人都诋毁应白圣灵,为什么你如此维护他?他帮过你吗?”
少年看向容珠的目光起初凶狠,但渐渐地,眼神突然间和缓了下来,他盯着容珠头上的珍珠簪子看了半晌,声音嘶哑道:“他帮过我娘,如果没有那十文钱,那一年我们就买不到送给昌修圣灵的生辰礼。”
他这么一说,容珠和应白俱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初应白在一小摊处给容珠买了支珍珠簪,想必那妇女便是这个少年的母亲了。
少年坐在地上垂下了眸子,“不止因为这个,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应白圣灵没有错,帮助他人怎么会是错的呢?我想不明白。”
他忽然间看向容珠,双眸涌动,“我娘当时并不认识应白圣灵,后来看到圣灵宫派人张贴的画像才知道那个人是他,我娘说当时他买了那根珍珠簪送给了一个姑娘,我们家卖的东西我都知道,我认得出来,就是你头上这根,你认识应白圣灵?他现在还活着吗?”
容珠心底笑了笑,问那少年:“你想见他吗?”
“我……”少年有点羞怯。
这时,店老板有些发涩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我想,阁下便是应白圣灵吧?”
少年蓦地抬头,目光穿过容珠看向她身后坐着的那个头戴纱笠的男子。
应白看了店老板一眼,抬手掀开纱面,露出了真容。
片刻后,少年“噌”一下站起,睁大了眼睛,整个身子僵立在那儿,仿佛激动得不会说话了。店老板惊容难掩,绕过台面走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便下跪道:“拜见应白圣灵。”
少年反应过来,半跪在地上,拱手道:“拜见应白圣灵。”
曾经,应白受过修真界所有人的跪拜,那个场面声势浩大,的确给少年时的他带来了强烈的虚荣和满足。可后来他知道,这些人拜的不是他,敬的也不是他,那些人拜的是他的实力和地位,他们崇敬他也可以转瞬间辱骂他。
但现在不一样,眼前只有两个人拜他,拜的是他这个人,这样的真诚没法不令应白动容。他抬手让他们起来,“我现在不是圣灵了,不必拜我。”
店老板不客套,起身后到茶馆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手一挥,茶馆的门就关上了。他回到应白跟前恭敬道:“应白圣灵,小人赵顺是这家茶馆的掌柜,这个孩子是我的徒弟,名唤沈商。不知圣灵乔装现身在修真界,是需要什么或是打探什么消息,若能帮上忙,小店自会尽心竭力。”
应白微笑,“您太客气了,我如今的身份岌岌可危,二位在修真界开茶馆立足已然不易,若与我扯上关系,恐平添无妄之灾,实非我所愿。”
赵顺眉间一凛,眸光颤动,“当年您成为圣灵时说的那句话警醒了我,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认为您思想不对,但我越想越觉得没有错,越想越清醒。
“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刚刚踏入修炼之路的人,想接触您却一直没有机会,每每听闻您出现在哪个地带,我都尽快赶过去,但那个时候我还无法御剑飞行,等过去时您早已不在那里了。没能认识您,没能追随您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听闻您出事我也没有能力助您脱困,这些年来您经历的一切事情都何其不公,如今您机缘巧合出现在小店里,我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我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在乎生与死。”
“我也是!”少年目光灼亮,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被按在地上的红色印记,“我喜欢应白圣灵,我想为您做事!”
不大的茶馆此刻既寂静又喧腾,应白看着两人,神色怔然。
他忽然很庆幸这两个人没有在他成为圣灵的时候出现,因为如果那样,那么他被关漩涡之境后,这两个人定性命难保。
他曾经也抱怨过为什么没有人理解他,明明给他人带去温暖,互帮互助是件利己又利人的事,为什么人人都要斥责躲避?还好,还好,幸亏当时没有人站出来追随他,不然以他后来的下场很难对得起那些因为他而站在世界对立面的人。
容珠难掩笑意,她看向那少年:“诋毁应白圣灵的人不少,你不会每次听见别人议论都要出鬼点子教训他们吧?”
少年垂眸眨了几下眼睛,声音低了些说:“如果觉得能打过,我就教训他们,如果差距很大,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师父告诉我对一个人的尊敬不是鲁莽地为他出头鸣不平,而是去做他做之事,帮他去实现他的心愿。所以一直以来,我和师父都在尽力帮助其他人,当然也遇到过不领情的人,也遇到得了好处继续占便宜的人,总之,还是有一些人感谢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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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后院传来扫地的声音,少年抬眸看向那个方向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曾经帮助过的人,他们愿意在茶馆里做活,我们给他们提供吃住,每个月都支付给他们工钱。我和师父一直在做仁爱之事,我们相信这才是对的,这一定是对的。”
应白心内似有一簇温暖的火苗在燃烧,被人相信的感觉太过欣慰,更遑论他们还一直在默默做着他想去做的事。或许天意就是如此,让他时至今日才遇见拥护他的人,他怎能辜负他们的心意?
“这位姐姐。”少年看向容珠,“去年应白圣灵在天阙台上用出了尤鸣和谷嵩圣灵的灵力,所有人都说这两位圣灵是他杀的,可杀害圣灵的行为本就与应白圣灵所说的仁爱相悖,这一定是有人构陷。姐姐一定明白其中的因由,是不是有人修炼了邪术既想陷害应白圣灵又想祸害整个世界?”
容珠道:“这件事我们尚不确定幕后之人是谁,不过你说的没错,应白圣灵不会这么干的。”
“当时应白圣灵虽然逃离了天阙台,但也身负重伤,姐姐灵力高深,一定是你医治了应白圣灵。”少年看向容珠的目光带着对灵力高强之人的仰慕,“你们夫妻情深,患难与共,应白圣灵有姐姐陪着定然遇难成祥,吉星高照!”
茶馆里寂静了一瞬,店老板赵顺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了徒弟一眼。容珠的笑僵在了脸上,勉强解释道:“呃……其实……我们还不是夫妻……”
应白偷偷笑了一下,他认为沈商说的话非常正确,就是因为有了容珠他才会离开漩涡之境,才在一次次的重伤里转危为安,才让他灰败的人生重燃希望。容珠就是他的福星。
少年原本明亮的双眸顿显惊诧,他天真地以为应白圣灵买簪子送给姑娘那两人一定是夫妻关系,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让人难堪的话,登时红了脸,飞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这位姐姐还有应白圣灵,你们不要生气啊,我年少不懂事,今后一定会改的!”
“应白圣灵,小沈年纪小,曾跟我修炼了几年,他虽头脑简单,做事有些冲动,但本心不坏,刚才无意冒犯了二位,我在此也赔一声不是。”赵顺的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说话很是稳当,他修炼得晚,但胜在用心,因此灵力也不低。
应白当然不会计较这句话,他平和道:“二位都是真诚之人,今日有幸结识实在是意外之喜,不过我已不是圣灵,不必如此称呼我,今后便唤我公子吧。”
赵顺道:“只因圣灵二字是修真界最高贵的称谓,为表尊敬所以如此称呼您,您说‘公子’那便‘公子’吧。”
这个茶馆虽然规模不大,但离各大门派还是很近的,像这样地处修真界里的茶馆酒肆一般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要么就是重金买地做生意。这样的地方,每天都能听到各派弟子的茶余饭后闲聊,基本上有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了解过后,应白便说今后如果没什么事就会天天来此,少年很高兴,开门送两人离去。
路上,容珠高兴道:“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对你的话,你的好意躲避谩骂,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夕阳的光辉透进黑纱铺洒在应白的脸颊上,他握住容珠的手目视前方:“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有母亲、舅舅和你,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今后你还会有很多拥护你的人。”
“珠珠,遇见你以后,我的人生一直在变好。”
“是吗?”容珠笑着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光在应白眸中渐渐暗去,他的双眼异常明亮,容珠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她也以差不多的力道回应他。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