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珠!”
应白紧跟着跑了出去,迎头遇见从皇宫回来的沈宫主。
“发生什么事了?”沈宫主前一刻便瞧见容珠的身影一闪而过,眼下又见应白以及众人神色都不对。
应白长话短说:“沈宫主,如今只有你能控制住容珠,麻烦你带我追上她,我怕她有危险!”
顾云萧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应白,似乎认为他想反了。
顾寄章道:“我也去,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应对的可能。”沈宫主知晓因由,二话不说就带着应白御剑追去。
前后不过几瞬间的事,待三人都御剑至半空时,已看不见容珠的身影。
容珠只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灼烧,理智被欲望烧成了稀里哗啦的碎片,正一点点化为黑烟从她的脑子里消失。她的眼泪止不住流淌,无暇控制自己要往哪飞,脚下的长剑在密集的树林上方横冲直撞,直到彻底撞了个严严实实,摔落在地。
树枝子刮在脸上的伤痕滋啦啦痛着,这一摔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燃杀意,她提剑朝四周一挥,狂啸的剑气在树林里掀起轩然大波,几颗粗壮的大树登时轰然倒地。她像个被憋狠的人,浑身的杀意疯狂外泄,知道这些都不是人,祈求杀完这阵后能冷静下来。
可……不行,不行……
血,没有血味,她身体里的杀气需要鲜血来安抚……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她想把剑甩出去,可右手无视她的心思,反抗般抖动着,将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扯着她做出剧烈厮杀的动作,一个念头反反复复要她离开此地,去街道,去村镇,去人多的地方……
双臂双腿分明长在她身上却毫无章法地乱挥乱走,她摔倒又爬起,不知不觉间已跌跌撞撞跑出去了好远。
偏山下有个村镇,零零散散的百姓各自忙着自家活计,几个光着腿的小孩儿在地里玩泥巴。容珠一看见人瞬间血液沸腾,灵魂深处的声音叫嚣着去杀,她双眸里的挣扎忽地消失不见,神智开始麻木了,待反应过来时已飞到山下。
她心内一惊,想调转回头,灵魂发出的疼痛变本加厉警告她,灵力在半空中溃散,她跌倒在地,十指深深陷进了泥土里。
不就是杀人吗?
不就是要见血吗?
她杀便是!
不一定要杀百姓,不一定要杀无辜之人,什么人该杀?是坏人,是魔龙,是周望!
邱梧还在魔龙洞穴,她要去找周望,她要去杀周望!
心里起杀意的瞬间好像整个身体恢复了自我控制,容珠猛地抬头起身,双脚一跃的同时甩出了长剑,翻身踩上,直冲崖海而去。
她急切沸腾的心连带着飞行速度都快得一发不可收拾,身上的泥土和树叶都被劲风吹散了,呼啸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无比,她什么也听不见,双眸直直盯着去崖海的路,那里是真正的厮杀之地。
夕阳落山,天慢慢变暗了。
晒了一整日的海面懒洋洋荡着浪纹,海风没有给人带来丝毫凉意,反而熏得人满身咸腥。
容珠眸光异常明亮,她抬脚收剑,朝崖海坠去,不想挨到海面的那一刻不知被什么东西反弹,整个人一时间天旋地转,她及时控住,身子一旋落足于沙滩上,被这股无形之力冲击得连连后退。
还没见到周望就有这么一层阻隔在此,容珠双眸一凛,三两步跃至半空,抬剑就朝海面一劈,凶猛的力道掀起一阵海浪翻涌,只听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波涛间传出,原先罩在海面上的防护罩被摧毁了,连海底也受到了牵连。
还在运功疗伤的邱梧忽然被魔龙洞穴的剧烈摇晃吓了一跳,桌子上的蜡烛一个不稳从桌上骨碌碌掉到了地上,火苗霎时熄灭,屋子里漆黑一片。
邱梧的本能反应是有人闯入了魔龙洞穴和周望打了起来,可什么人有如此本事,还能让整个魔龙洞穴剧烈摇晃?
周望提醒过她在他家里乱走是很不文明的行为,难道他把她抓来这件事就是君子之风吗?
她现在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脖子上的爪痕还没来得及处理,不过身体情况较之前两日刚醒来那会儿已经好许多了。
邱梧先凝神细听了片刻,除了海里细细的流水声外未听见有打斗之声。她跨过门槛,站在又长又高的走廊上,两边墙壁上的蜡烛有些东倒西歪,整个走廊里的光线更加晦暗不明。
经过交叉路时邱梧还是坚持自己上一次的想法,先直走,走到头再说。虽是如此,她还是朝左右两条路看了一眼,无疑也是长长的走廊,高不见顶。没走多久,前方一面漆黑的墙壁告诉她没有直走的选择了,左右同样有两条路摆在邱梧面前,她先选了左边。
耳边依旧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剧烈的摇晃没有再次发生,难道是魔龙在修炼什么高强的法术吗?方才那个动静其实是它自己制造出来的。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出来,只有朝前走的理,不会折回。
左边这条路同样也走到了尽头,而出乎意料的是,尽头有一个山洞模样的空间,几盏烛火飘在半空中,映照出凹凸不平的墙壁。
邱梧定定看去,缓缓睁大了眼。
这半圆形的墙壁之所以凹凸不平不是因为开凿后没有进一步修缮的原因,而是整个墙壁上,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全是雕刻出的壁画,一束烛光刚好照在一个凸起的画样上,是一条盘旋在高空的龙。
如此壮观精致的壁画让人陡然生出神圣庄严之感,整个屋子,从脚到顶全是壁画,画中景象栩栩如生,逼真传神,各人神态恍若真人在眼前。
不管风景人物如何不同,打眼一看,有两个人是一直贯穿始终的,仿佛这两人是这壁画上所有故事的主角。
两人脚踩祥云,女的形象大多是带笑的,仔细看没怎么笑,但总让人觉得亲切温暖,男的是一副冷肃脸,笑的画面少之又少。邱梧走近盯着这位男子的面容,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熟悉,这不正是周望的容颜吗?
不对,周望是魔龙变幻的人,不是魔龙的真面目,那他为什么要变成壁画上这个男子的面貌?这一男一女显而易见是神明……
两个神明!一男一女!
邱梧脑中忽然乍现一抹记忆,《神妖录》里说奚昤和苍望分别是善恶神尊,魔龙从一开始就说过奚昤和苍望是它的主人也是朋友。莫非周望的容颜正是……
怪不得邱梧刚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周望长得不像凡人,竟还有这层因由……可,为什么?
神明和害人的妖魔怎么会同流合污?苍望神尊又怎么会允许魔龙用他的面貌?魔龙在朝荣国做的事两位神尊知不知道?还有……这墙壁上刻的龙莫非就是魔龙?
墙壁上的龙时而身躯庞大,环绕在二位神尊身边,时而又很小,在神尊肩头上站着,俨然呈现出一种惬意快乐之感,若不去想这条龙是谁,任谁看这一幅幅壁画都会认为这两个人和这条龙的关系异乎寻常之好。
除了这三个人物外,壁画上还有身着布衣的百姓。刚开始的画面祥和温馨,完完全全是一副天地和美,人神共存的壁画,她继续往里走,壁画上的百姓忽然是惊慌模样,作逃窜状,躲之不及,因为他们的身后是一只庞然大妖。
邱梧呆立在原地,陌生的壁画却勾起了熟悉的故事。
“百姓一起祈求神明下凡斩妖除魔,神明便派了三个天兵下界……”
“三个人都不会死,可他们依然没有能力除掉大妖……”
“丈夫为了保护妻子拿木剑刺向大妖,一个少女为了保护几个小孩背对大妖的袭击……”
“天上的一条神兽挡在神明身前与大妖搏斗起来,用自己的身躯守护着神明……”
栩栩如生的壁画上,这条比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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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数倍的龙挡在女神尊身前,张开大嘴,伸出爪子面对大妖。
邱梧不自觉后退两步,若故事中的神兽就是壁画上这条龙,也就是说,也就有可能说,魔龙曾是点亮石碑的成员之一……
壁画上的情景线条分明,像一把把极细极锋利的小刀在割裂她的认知。她万分震惊地盯着这副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重要的事。
说不定壁画上会讲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点亮石碑,这样就能早点打败魔龙……
她感觉怪异极了,当初点亮石碑的龙怎么会成为一个杀害百姓的妖魔?
她摇摇头先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有待思考的问题,稳定了心神后迫不及待往后看。
后面刻出的场景画面皆与故事内容别无二致,女神尊手里拿着一块大妖化成的石头,上头有七道竖纹。但壁画没有讲后来这块石头去哪了,没有讲打败大妖的人去哪了,没有讲什么人能点亮石碑。
壁画上的百姓人人笑容满面,和乐安康,一起篆神妖录供奉于神明前。人间又恢复了安宁,这条龙依旧时常伴在二位神尊身边,像个小孩,像个忠诚的护卫。
可这样的好景似乎并不长久。
后面的壁画烛光没有照到,黑漆漆一片,邱梧身子一跃拿过一支飘在半空中的白色蜡烛举在眼前,一点一点,聚精会神往下看。
壁画上的百姓大片大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抱着他们的亲人痛哭流涕,许多人带着面罩在医馆面前跪着,白色的铜钱纸满天飞。
这是……疫病。
邱梧心跳如鼓,阵阵寒意涌上她的后背,一阵诡异的酥麻之感从头扩散至全身,直到脚心,她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壁画上的事再一次在现实中上演了!
疫病,毒灾,或许,这根本就是同一种致死之物!壁画上一定有解救之法!就像除掉大妖一样,一定有拯救黎民百姓的办法!
邱梧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恨不得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民间百姓死的死,葬的葬,活着的人见求医无效,开始祈求神明垂怜。他们点燃万盏烛火,齐齐跪了下来,烛光凝聚成灼目光辉透过云彩直冲天际。
女神尊得知人间有难,伸出掌心吸取这些烛光化为一盏烛台,烛台无烛自燃,火苗熊熊燃烧,龙飞了过来,女神尊将烛台靠近龙甲,用火苗熔炼出了一颗像黑石子儿似的东西……
邱梧右手一抖,蜡烛差点从手中滑落,她瞪大了眼,被真相震得大脑嗡嗡作响。
龙甲就是黑石甲!
解药……一直就在紫阳宫。
可……烛台不是普通的烛台,火苗也不是普通的火苗,要怎样才能从龙甲中再提炼出这颗黑石子儿?
邱梧缓了下心神,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她隐约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关于魔龙的身份以及它现世的目的……
她再次止住了自己的疑问,继续看后面还刻了什么:神明化身成一个普通人将黑石子儿交给一个医馆大夫。
后面……后面……
邱梧看向高处,高处还画了一些东西,她正准备跃身上去看,这时,外头传来了很大的一声响动。
容珠提着剑湿漉漉进入魔龙洞穴,魔龙洞穴外的萤蓝色屏障碎得四分五裂,奇妙的是,海水并没有涌进来,好像还被阻隔在外面,整个魔龙洞穴俨然是海底下的一处庄严陆地。
她双目带着点红意,一步一步往里走,剑尖和衣摆淌了一路的水渍,浑身的灵力包裹着整个身躯滚滚灼烧,整个人竟如凶神恶煞般可怖。
不远处忽然出现一团黑烟,一个人影从中现身,周望步履匆匆不知道从哪里赶回来,就见家里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容姑娘?”
周望奇怪又诧异地打量来人,远远站着警惕道:“你身上的戾气好重啊。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