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烁灵继续翻找，知道他停顿下来，却未看他。
“我出去看看。”沈卿止起身，衣摆飘动，手抚上门。
楚烁灵马上跑来，拽住他的手皱眉：“你疯了！你会被射死的！”
石河的尸体还在脚边。
沈卿止淡然望她：“不是感到奇怪么？”
楚烁灵无言，只是复杂看着他。
靠近门口，楚烁灵听到一阵声音，刹那，外面的空气变得额外炽热，空气随即扭曲。
火燃起来了。
她松开拽他的手，攥紧证据，马上去继续翻找机关。
沈卿止走到书架旁，一个一个摩挲着书架上的物品，停顿在一物上，随即摁下。
书架翻转出另一道门，甬长的通道，里面无光，漆黑一片。
沈卿止拉住她的手往通道走，脚步极快，却又极稳，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失去视觉，只有手心接触的感官。
他一步一步拉着她走得极稳。
不知过了多久，终到尽头，是往上的路，有冷风吹进来。
沈卿止松开手，推开遮挡，利落地翻身而上，也准备好面对危险。
是无人小巷，他等了片刻，却是无人。
此时不过正午，甚至能听到周围隐隐的闹市声。
楚烁灵自行爬了上来，抬眸见他神色冷然垂眸望她。
长身似鹤，风吹过，沈卿止青丝和墨摆扬起，无比疏远。
她收回视线，握着证据。
又是无言。
“你不信我。”沈卿止启唇，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她握着证据的手紧了紧：“我只是想的会比较多。”
沈卿止黑眸注视着她，明明没有表情，但楚烁灵敏锐察觉，他生气了。
“我有哪里不让你信任？”
他声音高了些，却依旧语气平稳，带着质问。
从前的沈卿止不会这么说话。
他本可以理性对待。
因为坦诚相对过，因为青丝成结，因为他展现了许多真实模样，所以这份情才更扭曲。
楚烁灵抿唇，瞪着他，眸中却透出悲伤：“不信我的是你才对。”
“你从不跟我说你的事，你的家人，你的过去，你的暗卫。你把我当什么？”
她不想在意那么多，可她做不到。
二十多日的旅程，沈卿止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始终跟她隔着一层纱。
沈卿止闻言，神色一丝变化也无，狭长的眸如深沉的湖，薄唇吐出让楚烁灵僵冷的话：“就因为这些？”
“什么叫，就因为这些？”楚烁灵不可置信他会这样说话。
“我们来岭南是查节度使之死，现在你手里的，是证据。里面有王乾来往密信，涉及整个岭南和谋反一事。节度使是他的人，因知道太多而死，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样说，你听懂了吗？”他一字一句缓缓从头到尾解释，仿佛当她是三岁小童。
楚烁灵知道这些很重要，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沈卿止拒绝她的探索，不管是节度使之死还是他的过去。思绪万千，如乱掉的毛线。
沈卿止是把所有东西直接丢在她面前，只给她一条路。
沈卿止看着她的模样，硬生生压下情绪，软了语气：“稚雀，很多事情不说是为了你好，暗卫本就不是你该涉及之事。你来这里是为了玩乐放松，你只需要平安。”
在他蛊惑般的关心言语下，楚烁灵不再带有攻击性，却轻轻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做不了什么呢？如今岭南动荡，为何让我成为玩乐之辈？”
沈卿止敛眉：“我从未这么想过。”
楚烁灵蹙起眉，审视看着沈卿止。
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可洒在沈卿止身上的也融化不了他的冰。
“那现在呢。拿着证据，去抓捕甄平？回京提交左相证据？你的暗卫已无消息，王乾在岭南的私兵不会让你我离开。”
“这些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待在客栈，会有人保护你。”
楚烁灵继续当高贵的永安县主就好，不用碰肮脏之物，他会处理好一切。
楚烁灵轻笑：“就对自己那么自信？”也是，他必安排好了一切。
她闭眼，脸向右低下避开他的视线，她真讨厌被保护起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回京你会如愿参政，那时你的想法都可言说。稚雀，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能急于一时，你去了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沈卿止完全洞悉她的情绪，安抚她的小脾气，抚平她的刺。
“可我还是好奇，暗卫已无，你该从哪调来兵?”
沈卿止依然是那样可靠，仿佛事事都难不倒他。
“不用担心我。”
楚烁灵真是看不透他，身上充满了谜。
她牵起沈卿止的手，一物放在他手中。
是虎符。
“我已提前调了最近的官兵前来，算算日子，正是今日到。”楚烁灵不知道他的可靠是否是逞强。……毕竟，她并不了解他。
沈卿止黑眸看着楚烁灵，修长的指合拢掌心虎符。
“这个风头就让你出吧，毕竟你说要保护我。”
她开玩笑道。
放下了虎符，也安置了自己的心。
楚烁灵被平安送到客栈，沈卿止和她分别，楚烁灵与他对视，瞳孔明亮。她身在客栈，但沈卿止知道，她从不是会被轻易困住的稚雀。
多想斩断你的翅膀。
醉仙楼内。
“哈哈哈～”千面妖发出大笑，他笑起来并不刺耳，如琵琶语动听，却让人由内而外感到危险。
他今日身着紫衣，依旧穿着松垮，长发散落。
他把玩着手中虎符，含情眼中满是看到有趣之事的开心，眯眼，手抬着自己漂亮的下颚看沈卿止高洁模样，说出的话语没有责怪而是调侃，却分外刺耳：“这样一个聪明又痴情的女子，你也忍心利用～”
沈卿止端坐，抬起黑眸，缓缓道：“她是我的妻，当然会帮我。怎么，你没有么？愿意全然信任你的人。”
千面妖的恶意就这么被沈卿止回击，沈卿止表情没有变化，黑眸却翻滚着情绪，无比洞悉对方心底，一言碎裂他的假面。
千面妖刹那没了表情，沉眸看着沈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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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了懒散颓靡的气质，卧躺的身子形似一只硕大的毒蛇。
气氛凝滞。
沈卿止丝毫不受影响，拿起杯盏，看到里面是桃花醉又放下。
千面妖勾唇，却毫无笑意，他把虎符扔在桌上，连这样的动作他做出来都充满了风情：“哎呀，说中了？”
“装了这么久，不累么？”沈卿止侧眸看他，言语似剑扎入千面妖心中。
千面妖依旧横卧，却无了随意的悠闲，转眸望他，一字一句：“你都知道些什么？”
“呵。”沈卿止嘴角并未上扬，只是发出嘲讽的笑声。
“我要在岭南上演一场好戏。至于是真戏还是假戏，在于你的选择。”
“这不是选择吧～记得上次见面还说欠我一个人情，我可没见沈大人帮了我什么。”千面妖冷寂，沈卿止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沈卿止的选择不过是顺他者生逆他者死。
沈卿止不再说话，身影笔直坐着，这是最后给千面妖的考虑时间。俊美的容颜赏心悦目，但千面妖已看出他皮囊下的黑心。
沈卿止的言外之意是，我本可以把你一起解决，正因为有一人情，才出现在这里，选择给出一条生路。
千面妖本以为自己够狂，不想天下还有比他更狂的人。岭南的风水真是养人，养了许多跟他一样心烂的人啊。
千面妖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淬满了毒看沈卿止。
“你会给我生路？”
千面妖只看得沈卿止的侧颜，挺直的鼻，精雕细琢的眉眼，弧度迷人的唇，骨子里的冷透出，在房间内似天地之外圣洁之态，开口却是生杀一瞬的狠辣：
“至少一年，我不会对你动手。”
“这一年我会先杀了你。”千面妖几乎是咬牙道：“我会配合你演戏。”
沈卿止看了他一眼。这千面妖不复之前肆意，整个人身体前倾狠狠瞪他，地上衣摆似蛇尾。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又像包含道不明的怜悯甚至理解。
沈卿止笑了，笑得比千面妖还邪气，眉眼舒展，这一笑比任何一刻都真实，声音却无比轻柔：“很怕吧？怕死，怕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假面撕裂，露出自己只是个任人践踏的蝼蚁的自卑。”
沈卿止轻轻叹气，起身，垂眸，他那清冷绝世的脸俯视着他。千面妖明白，沈卿止这个人是没有同理心的，这是在学他，或者，嘲讽他。
“不管你表面如何风光，终究还是仰仗别人而活，因为不够强大，这人生对你来说才这么痛苦，痛苦到拥有权力都是别人的狗。”
他一字一句砸向千面妖最不堪的过去和迷惑别人的现在。整个人，实在是，可怕地让千面妖在仅有他们二人的房间都生不出拼死一搏之心。
沈卿止言毕玉手在鼻间挥了挥，带着嫌恶，一股庸俗的味道，待会见楚烁灵前得再熏一段时间香。
“戏台搭好，好戏该上场了。”
房间外出现一身影，是一女声：
“是，一切已准备妥当。”
千面妖才发现外面有人，一个不属于醉仙楼，且绕过重重防护进来悄无声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