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上，楚烁灵眼眸变深。
天已慢慢变亮，透出白色。
从她进屋坐下开始，除了千面妖身上的香味，她还闻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熟悉的雪松味。
很淡，淡到像错觉。桌上的两杯茶盏，说明在她之前还有一人，可未看到有人出来。
她下车后便脚步有些快地进客栈，林听不解，忍住疑问，小跑跟在身后。
沈卿止的房内仍然无光。
她让林听去看时间，林听片刻后回来道：“此处没有鼓楼，不过一楼看到了香钟，马上卯时了。”
岭南没有鼓楼？楚烁灵想后面得好好逛逛此处了解这里。
卯时……从京城一路来此二十余天，她清楚知道沈卿止的起床时间，不会超过辰时。
她不准备进自己屋，而是在沈卿止房门前站着。
林听和她因在沈卿止房门前，说话都极小声。
“贵主，这是为何？”
“确认一下。”楚烁灵闻言眼神迷茫了片刻缓缓回道。
确认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吗？是她想多了才对……
很多时候忽略一些东西才会更快乐，不是吗？如果她回到自己屋内好好休息睡个觉，即使睡到晚上也无人敢说，睡醒后那个带着笑总是夸赞她温柔的沈卿止会陪伴她。
但楚烁灵没有选择忽略，她要确定。
“林听，你去客栈后门守着，如果见到沈卿止后门进来，叫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
楚烁灵看着客栈的红木栏杆，上面还刻有各类花纹。
两道人声边说边上楼。
“石河待会就在军营，沈大人去了就能见到。”
“多谢县令。”
“不敢当，不敢当，沈大人有事尽管跟我说。”
岭南县令见到楚烁灵，连忙行礼。
楚烁灵望着沈卿止，他衣冠整齐，神色如同往常一样，身上雪松味清冽无杂，身着白衣，下摆却变为墨色。
县令下楼离开。
“小雀儿，起这么早么？睡得可还习惯？”沈卿止站住，长身玉立，笑意吟吟看她。
他身上没有因睡眠不足产生的疲态。
表情一如既往。
如果沈卿止的装的，那装的技术也太高明了。
楚烁灵走近，看他的脸，又看他的单薄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叫我小雀儿？这么冷，怎么不穿斗篷？”
沈卿止自然伸手拢了拢楚烁灵垂落的发丝，拂去她肩上因外面寒冷而产生的露水。
开口，表情无异：
“就在楼下议事，客栈内有火，不冷。是出去过吗？身上衣物都有水滴，要换一件么？别受凉了。”
楚烁灵无言，只是看着他，距离如此近，近到他眼眸里有一个她。可撒谎却不是能看出来的。
楚烁灵移开视线，心中的异样并未散去，抿嘴道：“睡不着，出去逛了逛。”
“我去换套衣裳。”
片刻，她换好后开门，沈卿止等在门口。
楚烁灵出来是为了说不明的情绪，她没说要沈卿止等她。
沈卿止开口：“岭南节度使有一位极其信任的亲信，叫石河。我想小雀儿也很感兴趣？正好你醒了，我们一同去军营见见。”
楚烁灵看着他浅笑的模样，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如此多疑了。那千面妖香味如此浓郁，他身上一丝也无，或许是闻多了烦扰的香味，她当时突然想闻雪松产生幻觉。
思及此，她拉过他的手，沈卿止黑眸看着她的动作。
他的手很冷。
“卿止，你加件斗篷我们再走吧。”
沈卿止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你唤我什么？”
楚烁灵绽放笑颜：“卿止呀。你都叫我小雀儿，我就不能这么叫你吗？”
“你这卿字我一直觉得很有意思。近日看古书，我看到一句话。”楚烁灵拉着他的手，属于她滚烫如灿阳的温度传递到沈卿止手中。
楚烁灵眉如春山，双眸含星，眼里都是他，带着荷花香味，一字一句道：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三元连中的沈卿止一瞬间便知道此句出处，是卿卿我我的来源。
他的名字还能这样套用，也罢。
望着她艳丽的笑颜，他下意识勾唇，却无法分辨自己的笑意是真是假。
他感到一丝极其烦杂的情绪，这情绪在胸膛里冲撞，来的突然，胜过从前所有。
她为何突然在醉仙楼出现？陆游川为什么给她虎符？什么关系？什么时候有的联系？是怀疑?是不信任？她知道的信息，是否会告诉他？
少女瞳孔澄澈，笑意真实。看着她这样，他烦躁更甚。面上却更加柔和：
“好，你这样唤我，我很开心。小雀儿稍等，我去更衣。”沈卿止黑眸看着她，言毕却不等她回复，抽回手推门进屋。
手中瞬间失去他的温度，他抽回手的力道不容抗拒，楚烁灵甚至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面前门已关上。她颤了颤睫毛，又眨了眨眼，他的动作，是否用力过猛了。就像，根本不想跟她说话一样。
他穿了斗篷出来，两人上同一辆马车前往军营。
楚烁灵看向他，他依旧是那样，不说话时，没表情时，冷冽的骨相皮相结合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两人无话。
下了车，石河前来，这人长相一看便是忠义之人，国字脸，身材高大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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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节度使脸上带着痛苦和恨：“那日找大人，没想到是最后一眼……一定是他做的，他对大人不爽多年，常有吵架之事，也想当节度使，如今大人一死，节度使只会是他的！”
楚烁灵问：“他是谁？”
“甄平！前几日大人查到他贪污军饷的密信，如今一死便死无对证！”
楚烁灵眉微微一动，升起无比剧烈的怪异感。
她继续问：“密信可在？”
石河带着痛苦：“我不知……不过可带县主和右相前往，或许大人会放在自己家里。”
到了节度使家，再去书房，查到暗格，打开暗格，获得一堆证据，石河激动说快把甄平抓起来为大人报仇鸣冤，楚烁灵没有说话，感到怪异到了顶峰。
怪得她头都有些发晕，甚至怀疑是不是她没睡醒做的梦。
一切的一切，顺的不正常。太顺了，太顺了。简直像有人急迫地把结果展示给她。大家都是傻子吗？把人当傻子吗？
她看着证据，连左相的密信都有。她充满了不解，就这样，结束了？
她看向沈卿止，却见他脸色严肃。
你也发现不对了吗？还是……
“别开门！”沈卿止历声，而石河已开了门，下一刻被无数箭射穿身体倒下。
沈卿止衣摆飘动，极快地关上了门。
楚烁灵一刹那看到了，四方的院，屋檐上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如乌云压境，人数众多的包围。这是一场鸿门宴。
她闻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是油！他们打算放火！
原来是为了完全灭口，胆大到杀县主和右相，带着证据一同死去。
又有无数的剑射在房门上。
她在这生死时刻，却忍不住问道：“你事先知道有危险？”在石河开门前他的神色就变了。
沈卿止黑眸沉沉，如蓄着一场风暴：“从我们进来开始，这府中就安静的过分，而我的暗卫也再未给我消息。”
他依旧冷静：“这屋内必有暗道，否则节度使不会把这物件放在这里。”
沈卿止开始寻找。
她还是有问题，边找暗道，边开口道：“可直接烧毁证据就可以了，我们找不到证据也只能回京城，为何要等我们过来？”
“因为左相一定要我死在岭南。”沈卿止声音淡淡。
她还想问，比如暗卫，比如更多，但因他这一句，楚烁灵住了嘴。
因为一个气味，她是否变得太过不相信沈卿止了？
她找着屋内可疑的一切物件，却压不下心中怪异，还是启唇道：“……直接进来杀了我们，比着火更快吧。可现在，那群人毫无动作。”
沈卿止停住搜索，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