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与最后六名战士挺直染血的脊梁,面向俯冲而下的火龙与炎刹,发出不屈怒吼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烈焰的炙热、龙威的压迫、死亡的冰冷触感,如同实质的枷锁,禁锢了那片空间,也攥紧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曙光城守军的心脏。沐清音的水雾、苏月如的火矢、守墓人的地刺,在炎刹那即便中毒迟滞、却依旧恐怖的威压与火龙吐息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林枫的嘶吼被淹没在风与火的咆哮中,救援已成奢望。
似乎,结局已定。这悲壮的反击,将以岩山等人的血肉化为灰烬、被炎刹彻底碾碎而告终。然后,便是城墙彻底崩塌,黑潮涌入,屠城开始。
然而,总有些光芒,习惯于在至暗时刻,以最惨烈的方式,刺破绝望。
就在赤红龙息即将吞噬岩山等人,炎刹焚城矛的暗红矛罡也即将将他们彻底洞穿、化为齑粉的前一瞬——
阵眼核心处,那个一直由潮汐神殿女祭司搀扶着、紧闭双目、气若游丝、似乎已与手中潮汐石融为一体的身影——沐清音,霍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以往那种清冷如深海寒冰的色泽,而是化为了一片燃烧的、仿佛有亿万波涛在其中翻滚咆哮的深蓝!那蓝色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决绝,与一种……近乎神圣的毁灭气息!
她没有去看即将殒命的岩山,也没有去看空中狰狞的炎刹与火龙。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仿佛投向了极东之地,那片被黑烟与血海笼罩的、她魂牵梦萦却又毅然背弃的——东海。她看到了潮汐神殿在龙威下摇曳的圣火,看到了同族在惊恐中祈祷的泪眼,也看到了……无数沉没于历史尘埃与冰冷海沟之下的、属于“祭品”的、苍白而沉默的幼小面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衣着各异,年代久远,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空洞,茫然,带着对生命最后时刻的懵懂恐惧,或是一种被彻底驯服后的、令人心碎的麻木。那是潮汐神殿万年来,为了所谓的“大局”、“安抚龙怒”、“延续血脉”,一代代奉献出去的、最鲜活也最无辜的生命。其中,或许就有她某位未曾谋面的先祖,有她儿时听老人低声叹息提及的某个“被海神选中”的玩伴的姐妹……
她每夜,只要合眼,就能看见他们。在深海的梦境中,他们无声地漂浮,睁着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召唤。
林枫曾以为她那夜焚烧密信、决意留下,是为了不再成为“祭品”。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斩断那根将鲜活生命与冰冷祭坛捆绑了万年的、沾满血泪的锁链!是为了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孩童的海,向那默许甚至主导了这一切的所谓“神意”与“传统”,发出最沉默也最激烈的——叛逆!
而现在,这座她选择与之共存亡的城,这些与她并无血脉、却在这数月血火中结下了远比血缘更深厚羁绊的人,即将被另一场以“焚城”为名的、更加直接粗暴的“献祭”所吞噬。岩山他们,即将成为新的、被筑入“京观”的祭品。
不。绝不。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也炽热到极致的洪流,猛地从沐清音灵魂最深处、从那与潮汐石紧密相连的本源中,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混合了她的生命、她的记忆、她的痛苦、她的叛逆、以及她对脚下这片土地与这些人最深沉守护意志的——决意!
“苏军师,”沐清音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嘈杂的清晰,直接传入身旁搀扶着她的苏月如,以及不远处的林枫耳中,“帮我……稳住潮汐石。只需三息。”
苏月如猛地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那片燃烧的深蓝,看到她瞬间变得异常红润、却仿佛回光返照般的脸色,以及她身上开始不受控制溢出的、令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湿润的恐怖潮汐波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沐殿主!你……你要做什么?!不可!”
林枫也察觉到了异样,厉声道:“沐清音!停下!还没到那一步!”
沐清音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微微转头,看向林枫,那双燃烧的深蓝眼眸中,倒映着林枫焦灼的脸,也倒映着远处天空中那越来越近的毁灭烈焰。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弧度。
“林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万钧重量,“你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东海那些被选为‘祭品’的孩子吗?”
林枫一怔。
沐清音的目光重新投向东方,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他们有的才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被洗干净,换上白色的祭袍,戴上花环,在神殿的吟唱和族人的哭泣中,走上祭坛,走向深海……或者,被送往龙族的巢穴。”
“我每夜都梦见他们。”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听者心头发冷,“梦见他们小小的、苍白的脸,梦见他们回头时,眼中那种……不属于孩子的空洞和认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曾经以为,留在潮汐神殿,坐上殿主之位,或许有一天,我能改变些什么,能让那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她顿了顿,眼中深蓝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可我错了。有些东西,根植在血脉里,镌刻在所谓的‘传统’与‘神谕’中,靠一代人的努力,根本无法撼动。留在那里,我最终或许也只能成为一个……更高级的、负责主持仪式的祭品。”
“但在这里,不一样。”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林枫脸上,落在周围那些浴血奋战、或惊恐、或决绝的面孔上,落在城墙下那些相互搀扶、用木棍石块准备做最后抵抗的妇孺身上,也仿佛穿透地面,看到了地下岩窟中那些蜷缩的、代表着未来的孩子。
“在这里,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一个‘不想再被挑选、不想再跪下’的念头。岩山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如此。”
“所以,”沐清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今天,我沐清音,不再是潮汐神殿的殿主,不再是可能的主祭者。”
“我要做一次——献祭者。”
“但不是献祭孩童,不是献祭无辜。”
“我要献祭我自己——以我残存之寿元,以我潮汐之血脉,以我叛逆之魂灵,向这天地间真正的、属于‘水’的浩瀚与愤怒——祈求!”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了苏月如的搀扶,踉跄一步,却站得笔直!左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枚光芒流转的潮汐石,右手却闪电般抬起,用那修剪整齐、此刻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食指指甲,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狠狠一划!
“嗤!”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因为那伤口处,流淌而出的,并非鲜红,而是一种粘稠、深邃、仿佛浓缩了整片海洋的、闪烁着星点蓝芒的——淡蓝色血液! 那是她身为潮汐血脉最精纯的、蕴含了本源之力的——心头精血!
“沐殿主!!” 苏月如失声惊呼,想扑上去阻止,却被沐清音身上骤然爆发的、如同海啸般恐怖的潮汐威压狠狠推开!连近在咫尺的林枫,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沐清音对周围的惊呼与阻拦恍若未觉。她将流淌着淡蓝血液的手腕,缓缓抬起,移至胸前,对准了左手掌心紧握的那枚——潮汐石。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以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无尽苍凉与悲怆的语调,吟唱起一段完全不同于潮汐神殿平日祷文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海、带着龙语与巨浪回响的——禁咒!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扩散开来。她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乌黑的发根处,那抹银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瞬间染白了鬓角!光滑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龟裂瓷器般的纹路!她在燃烧!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燃烧潮汐血脉的本源!燃烧一切,只为换取那禁忌的力量!
“以血为引,以魂为凭,以寿为薪……”
“潮汐禁术——”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燃烧的深蓝眼眸,此刻已化为两轮冰冷燃烧的蓝色太阳!她将流淌着淡蓝血液的手腕,狠狠按在了潮汐石之上!
“海!神!怒!”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颗深水炸弹,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也通过某种玄奥的共鸣,传递给了她手中那枚与东海祖庭、与无尽汪洋都有着神秘联系的——潮汐石!
“嗡——!!!”
潮汐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让直视者瞬间失明的深蓝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流转,而是充满了暴戾、愤怒、与毁灭的咆哮!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仿佛变成了一扇通往无尽怒海的——门户!
与此同时,沐清音身上燃烧的深蓝火焰,猛地脱离了她的身体,冲天而起!与潮汐石爆发的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直径超过十丈的、纯粹由暴怒水灵构成的深蓝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天空被硬生生“染”成了深蓝色!不是晴朗的蓝,而是暴风雨前、深海怒涛之底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蓝!无数乌云(水汽凝聚而成)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聚在曙光城上空,翻滚、咆哮、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天地间的水元素,仿佛被这道光柱与禁咒彻底唤醒、激怒,开始暴走!
原本晴朗(尽管有硝烟)的黎明天空,在短短两三息内,化为了一片沸腾的、覆盖了方圆十数里的——怒海虚影!仿佛整片天空,都变成了倒悬的、即将倾覆的狂暴海洋!狂风大作,却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带着咸腥海水气息、蕴含着恐怖撕扯之力的飓风!豆大的、冰冷刺骨的雨点,开始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落,每一滴都沉重得如同石子!
这不再是法术,这是天象的强行改易!是沐清音以生命和血脉为祭品,向冥冥中的水之法则,借来的、短暂的、局部的——天地之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什么?!” 正准备给予岩山等人最后一击的炎刹,猛地勒住了火龙的俯冲之势,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那片骤然变色的、如同怒海倒悬的恐怖天空!他身下的火龙“赤焚”,更是发出不安的嘶吼,脖颈伤口在狂暴水汽的刺激下,传来阵阵刺痛。炎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火元素正在被急速压制、驱散,而水元素则浓郁、狂暴到了令他这个火系强者都感到极其不适甚至威胁的地步!
“海神怒……是潮汐神殿的禁忌同归于尽之术!她疯了!!” 御龙宗阵营中,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发出惊恐的尖叫。这传说中的禁术,据说只有历代潮汐殿主在血脉最精纯、且心存死志时,才有可能引动,其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威力……足以短暂地改变局部天地法则,引动真正的小范围天灾!
城墙上下的曙光城守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罚般的天地异变惊呆了。岩山和他身边的战士,本已闭目待死,却忽然感到那毁灭的龙息热浪与矛罡杀意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与狂暴的风雨。他们愕然抬头,看到了那片倒悬的怒海虚影,看到了那道接天连地的深蓝光柱,也看到了光柱源头,那个傲然而立、白发狂舞、手腕流淌淡蓝血液、与潮汐石融为一体、仿佛化身海神化身的——沐清音!
“沐殿主……” 岩山独眼圆睁,喉咙哽住。他明白了,是沐清音,用他无法理解的、惨烈到极致的方式,为他们,为这座城,争取了这最后的时间,也带来了这逆转的可能!
“沐姐姐……” 阿九不知何时,竟在昏迷中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中那片深蓝的怒海,体内那股属于龙的血脉,似乎对那暴怒的水之法则产生了本能的、复杂的颤栗。她看到了沐清音那迅速苍老灰败、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阵眼旁,苏月如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结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周围阵纹,试图稳住因沐清音爆发而再次剧烈波动的阵法根基。她知道,沐清音在燃烧自己,点亮这最后的、可能焚尽一切(包括她自己)的火焰。
林枫站在离沐清音数步之外,狂风暴雨吹打着他染血的脸颊和破碎的衣袍。他看着沐清音那迅速被白发覆盖、生机急速流逝的背影,看着她手腕上那不断滴落的、象征着生命本源的淡蓝血液,胸中那股混合着震惊、悲痛、愤怒、以及一种沉重到无以复加的责任感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他想冲上去,想阻止,想怒吼,想将她从那自我献祭的火焰中拽回来!但他知道,他不能。禁术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他此刻任何打扰,都可能让沐清音白白牺牲,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他只能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混合着雨水滴落。他死死盯着沐清音,也盯着天空中那片越来越低、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的怒海虚影。他知道,沐清音用生命换来的这短暂“天怒”,是曙光城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必须让她的牺牲,变得——值得!
“海神之怒——倾!”
就在这时,沐清音那已经变得苍老沙哑、却依旧充满无尽威严与决绝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天地!她将按在潮汐石上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然后,对着炎刹与火龙所在的方向,狠狠向下一压!
随着她的动作,天空中那片沸腾的怒海虚影,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无穷无尽、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暴怒水灵法则与毁灭意志的——深蓝色怒涛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如同海神挥出的巨拳,从倒悬的怒海虚影之中,轰然倾泻而下!目标,并非整个敌军,而是——炎刹,以及他身下的火龙“赤焚”!还有他们下方那片,黑鳞卫与赤牙卫最密集的区域!
这怒涛洪流,并非普通水流。它沉重如汞,冰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空间扭曲,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腐蚀力、与一种针对火系能量的绝对压制!
“吼——!!!”
火龙“赤焚”首当其冲,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本就被“锁灵”之毒和脖颈箭伤所困,此刻面对这属性相克、又蕴含天地之威的恐怖怒涛,更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它拼命扇动烈焰龙翼,想要拉升、躲避,但动作因主人中毒和自身伤势而迟滞,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的靶子!
“焚城障!” 炎刹脸色剧变,厉喝一声,手中焚城矛爆发出最后的暗红光芒,在头顶形成一道厚重的、燃烧的火焰屏障,试图抵挡。同时催动坐骑,拼命向侧方闪避。
“轰隆隆——!!!”
深蓝色的怒涛洪流,狠狠撞在了暗红火焰屏障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吨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剧烈到极致的“嗤嗤”声!白雾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大片区域!火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萎缩、崩溃!怒涛余势不衰,狠狠冲刷在了火龙“赤焚”的庞大身躯,以及周围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黑鳞卫、赤牙卫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嗤——!!!”
“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被怒涛洪流正面冲刷的火龙“赤焚”,身上燃烧的烈焰瞬间熄灭大半,坚硬的赤红龙鳞在蕴含着水之法则的冲击与腐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龙鳞变得焦黑、碎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蠕动的血肉!脖颈的箭伤更是被进一步撕裂,暗红色的龙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混合着淡蓝的怒涛,化为诡异的紫黑色!火龙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抽搐,几乎将背上的炎刹甩下去!
而那些被波及的黑鳞卫和赤牙卫,更是在怒涛及体的瞬间,便如同被万吨重锤击中,身上铁甲扭曲变形,口喷鲜血,骨断筋折!紧接着,那冰寒刺骨、蕴含着腐蚀之力的水流钻入甲胄缝隙,侵蚀血肉,冻结内脏,瞬间便夺走了他们的生机,变成一具具僵硬的、覆盖着白霜的尸骸!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重伤火龙,清空大片精锐,连炎刹本人也显得狼狈不堪,火焰屏障破碎,气息一阵剧烈波动,显然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和反噬!
天空中的怒海虚影,在倾泻出这道恐怖的怒涛洪流后,开始缓缓变淡、消散。狂风骤雨也迅速减弱。那道接天连地的深蓝光柱,更是光芒骤敛,迅速黯淡下去。
禁术“海神怒”,其威力固然恐怖,但持续时间也极为短暂,且对施术者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光柱源头,沐清音的身影晃了晃。她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在刚才的爆发中,已彻底化为毫无生气的枯白,如同深秋的芦花,在渐渐平息的风中无力地飘拂。她脸上、手上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布满细密的皱纹,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甚至浮现出点点灰褐色的、象征着生命彻底枯竭的老年斑。手腕上那道伤口,淡蓝色的血液早已流干,只剩下一个苍白干瘪的裂口。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按在潮汐石上的手。潮汐石“叮当”一声,滚落在地,光芒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无光泽的深蓝色石头。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彻底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努力望向东方、望向林枫、望向这片她最终选择守护之地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滴浑浊的、冰冷的泪,顺着她布满皱纹、迅速失去温度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脚下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泥土中,悄无声息。
然后,她身体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傀儡,向前缓缓倾倒。
“沐清音——!”
林枫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在她倒地之前,将她冰冷、轻飘飘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紧紧接住,搂在怀中。
入手处,一片冰凉,僵硬,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沐殿主!” 苏月如踉跄着扑过来,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脉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渐渐平息的雨声,和远处敌军阵营中传来的、压抑的惊恐骚动与伤者的呻吟。
天空中,怒海虚影彻底消散,乌云散开,黎明的天光重新洒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苍白。
沐清音躺在林枫怀中,眼睛半睁着,望着那片重新显露的天空,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仿佛完成了最后、也最沉重的心愿。
林枫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躯体迅速失去的温度,感受着那份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短暂的喘息与逆转,胸中那股火山般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坝。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远方天空中,那头仍在痛苦翻滚、却并未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火龙,和火龙背上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沐清音用她的命,换来了重伤炎刹、震慑敌军、为曙光城赢得最后机会的“海神怒”。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他,轮到这座城里还活着的人,用一切去抓住这个机会,去完成她……以及所有逝者,用生命铺就的——那条通往黎明,或者,通往最终毁灭的……血路。
反击的号角,并未停歇。只是在血色晨曦中,染上了一层更加悲怆、也更加决绝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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