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龙记》 第343章 炎刹的傲慢 阿九倒下了。那惊鸿一瞥的、半人半龙的银色身影,如同在血色战场上绽放了一瞬的、带着荆棘的银色焰火,随即被更浓重的硝烟与黑暗吞没。但她的存在,她以最惨烈方式格杀一头战争亚龙的壮举,无疑在双方心中都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经久不息。御龙宗那边短暂的混乱与惊疑,被更急促、更暴戾的进攻号角强行压了下去。赤牙卫与黑鳞卫的攻势更加疯狂,不顾伤亡地向上攀爬、冲击,试图在守军心神动摇的瞬间,撕开缺口。而曙光城这边,阿九带来的震撼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悲怆、热血与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气。那是一种“我们之中,也有能与龙搏杀的存在”的、近乎悲壮的信念支撑。 然而,战争的巨轮,并不会因个人的英勇或牺牲而停止转动。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那剩下的两头被荆的毒锥所伤、动作迟滞的战争亚龙,在后方御龙宗修士的符咒催逼与鞭挞下,再次发出了痛苦而暴戾的咆哮,重新将目标锁定在了曙光城的城墙上。只是这一次,它们似乎学乖了,不再轻易将脆弱的脖颈暴露,而是以更加狂暴、却也更“标准”的攻城姿态——用包裹着金属的头颅和身躯,持续不断地、疯狂地撞击城墙;用残留的、威力大减的龙息,无差别地喷洒、腐蚀着城墙的表面与垛口。同时,更多的、携带着简易云梯、钩索的赤牙卫,如同附骨之疽,在亚龙制造的混乱与掩护下,涌向城墙的各个段落。城上城下,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绞肉机,血肉横飞,惨叫与怒吼声混杂着兵器碰撞、骨骼碎裂、火焰燃烧、酸液腐蚀的声响,奏响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林枫站在主城楼上,目光冰冷地扫过整个战场。阿九的倒下让他心脏骤缩,但他强迫自己将那份担忧与痛楚,死死压在冰封般的面容之下。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这座濒临极限城池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看到了苏月如被搀扶下去时惨白的脸,看到了潮汐石愈发黯淡的光芒,看到了岩山在城下浴血奋战、却渐渐被越来越多的赤牙卫包围的险境,看到了各处城墙在亚龙持续撞击和龙息腐蚀下不断扩大的裂缝与塌陷,也看到了后方预备队正被迅速消耗,伤员被不断抬下……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御,只会被一点点磨死。必须做出反击,哪怕是以身犯险,也必须打断敌军这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持续压力,尤其是那两头仍在肆虐的战争亚龙。 “苏月如!” 林枫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直接落入刚刚被抬到相对安全的后方、正在接受木灵族紧急治疗的苏月如耳中,嘶哑而急促,“还能撑住吗?我需要阵法配合,为岩山他们打开撤回通道,并对那两头亚龙,制造一次……集中打击的机会!” 苏月如猛地睁开因失血和灵力透支而涣散的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青霖长老死死按住。“说……方位……我能……”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知道林枫要做什么,那将是孤注一掷,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呜嗷——!!!” 一声更加高亢、威严、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毁灭气息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黑潮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烟与火光交织的核心区域炸响!这声龙吟,远比之前那三头战争亚龙的嘶吼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 战场上的喧嚣,仿佛都被这声龙吟瞬间压低了几个分贝。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还是那两头疯狂撞墙的亚龙,都不由自主地,动作微微一滞。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翻滚的黑烟与火光之中,一道庞大无比、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的岩浆与燃烧的烈焰构成的狰狞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一头真正的火龙!体型比那三头战争亚龙加起来还要庞大,覆盖全身的不是骨板,而是燃烧着熊熊烈焰、流转着暗红符文的真正龙鳞!每一片鳞甲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它有着蜿蜒如蛇的修长脖颈,狰狞的、生有弯曲龙角的头颅,一双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睛,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曙光城,以及城墙上那些如同蝼蚁般挣扎的生灵。最骇人的是,在它宽厚如同山脊的背脊之上,赫然屹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站在巨龙背上,也丝毫不显渺小。他身披一套造型狰狞、通体暗红、仿佛用无数龙兽骨骼与熔炼金属锻造而成的狰狞重甲,甲胄缝隙中隐隐有赤红火光流淌。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如同刀劈斧凿、充满了暴戾与残酷气息的中年面孔,肤色古铜,一头赤红如火的短发根根倒竖,额心处,有一道如同火焰灼烧留下的、深红色的奇异印记。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度惊人的、仿佛用某种巨型龙兽腿骨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硕大赤红晶石、通体缠绕着暗红火焰的狰狞战矛——焚城矛·龙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将·炎刹!以及他的坐骑,真正的成年火龙——“赤焚”! 他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驱使,亲自驾临战场!而且,是以如此震撼、如此碾压、如此彰显绝对力量与毁灭意志的方式! 炎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射线,缓缓扫过疮痍满目的曙光城,扫过城墙上那些在龙威下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的守军,最后,定格在了主城楼上,那个即使面对火龙现身、依旧挺直脊背、握紧匕首、昂首与他对视的灰衣身影——林枫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残酷意味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非通过喉咙发出,而是仿佛直接引动了周围的火焰与空气,化作滚滚雷鸣,带着灼热的气息与无上的傲慢,响彻在整个战场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然后,语气陡然转厉,如同万钧雷霆轰然炸落: “区区蝼蚁垒起的土墙,也敢阻我焚城之路?!” “本将给了你们时间挣扎,给了你们机会感受绝望……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中的焚城矛,矛尖赤红晶石骤然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刺目的光芒,矛身缠绕的暗红火焰疯狂暴涨,与身下火龙“赤焚”周身燃烧的烈焰产生共鸣,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热浪,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战场上的温度瞬间飙升,连空气都变得滚烫灼人,离得稍近的草木、尸体,甚至开始自燃! “今日,便让尔等蝼蚁,亲眼见证,何为——焚城!” 话音未落,炎刹手中焚城矛猛地向前一指!目标,赫然是曙光城东面城墙,那段刚刚被战争亚龙撞击、酸液腐蚀,已经布满裂纹、显得摇摇欲坠的区域!同时,他身下的火龙“赤焚”,猛地扬起那狰狞的、布满烈焰獠牙的龙首,深深吸气,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鼓起,喉咙深处,一点刺目到无法直视的、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的炽白光芒,急剧凝聚、膨胀! 真正的、来自成年火龙的、足以熔金化铁的——龙息吐息!? 而且,是经过炎刹焚城矛加持、威力倍增的恐怖吐息! “完了……” 城墙上,无数守军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之前的战争亚龙吐息,已经让城墙岌岌可危。而这一次,是真正的火龙,是龙将炎刹亲自催动的、足以焚灭一城的毁灭龙息!那段本就破损严重的城墙,绝对无法承受!一旦城墙被熔穿、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林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亮的、令人灵魂都要焚烧起来的炽白光芒,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能再等了!苏月如的阵法配合或许来不及了!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从身边一个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弓手身边,捡起了对方掉落的一把制式长弓,又从其箭壶中抽出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破甲箭。他不懂高深的箭术,此刻也来不及凝聚强大的灵力。但他体内,那与四钥共生、与这座城命运相连的力量,在这绝境时刻,仿佛感应到了毁灭的危机,自行沸腾、奔涌!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微弱四钥气息的本命精血喷在箭镞之上,同时,用尽全身意志,强行引导体内那四股躁动不安、属性迥异的本源之力——潮汐的温润、铁髓的锋锐、冰封的死寂、以及息壤的厚重——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混合着那口精血,疯狂地缠绕、灌注进那支普通的破甲箭中! 箭杆瞬间变得滚烫,又瞬间冰冷,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龟裂冰纹与流水波纹交织的奇异光泽,箭镞则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非金非铁的暗沉光芒。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在旁人看来,林枫只是捡起弓箭,搭箭,然后,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毫无技巧可言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普通长弓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满月! 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枫的双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所有的精神、意志、乃至生命的力量,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箭之上!目标,不是炎刹,也不是火龙的头颅——他知道那不可能。他的目标,是火龙“赤焚”那正在疯狂吸气、凝聚龙息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胸腔连接处的逆鳞区域!? 那里,是绝大多数龙类(包括亚龙)的能量流转关键节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就在火龙“赤焚”喉咙深处的炽白光芒膨胀到极限、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中!” 林枫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不似人声的怒吼,扣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嘣——!!!” 弓弦炸裂的巨响,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那支缠绕着四钥微光与林枫本命精血的破甲箭,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凄厉音爆的流光,以一种超越了寻常箭矢数倍、乃至十倍的恐怖初速,撕裂灼热的空气,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那令人窒息的高温与龙威,如同一道逆天而行的、决绝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火龙“赤焚”脖颈下方,那片刚刚因吸气而微微张开的、比其他部位颜色稍浅的鳞甲缝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炎刹脸上那残酷而傲慢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显然没料到,在这绝对的毁灭威压之下,竟然还有蝼蚁敢反抗,而且是如此决绝、如此精准、如此……出乎意料的反击!他想挥动焚城矛格挡,但那箭太快了!快到他身经百战的本能,也只来得及将战矛稍稍偏转了一寸! “噗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 缠绕着四钥混乱之力与林枫决死意志的箭矢,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穿透了火龙“赤焚”脖颈逆鳞处那相对薄弱的防护,深深扎了进去!入肉近半! “吼——!!!” 火龙“赤焚”酝酿到巅峰的龙息吐息,被这突如其来、深入能量节点的剧痛与混乱力量侵入,硬生生打断!那团炽白到极点的光芒在它喉咙里猛地一滞,随即失控、爆炸!虽然没有完全喷出,但部分狂暴的火焰能量从它口鼻、甚至脖颈伤口处逆冲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却依然致命的赤白火流,四下飞溅,将它自己脖颈附近的鳞片烧得一片焦黑,也点燃了周围数十名倒霉的御龙宗士兵,引发一片凄厉的惨嚎! 炎刹脚下的火龙,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在空中剧烈摇晃,差点将背上的炎刹都甩下去!那支箭矢上附着的、属性冲突的四钥之力,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在它体内能量节点处疯狂冲突、侵蚀,带来了远超普通箭伤的、持续性的剧痛与能量紊乱! 成功了?!竟然真的射中了?!还打断了火龙的吐息?! 城墙上,无数呆滞的目光,从绝望的深渊,骤然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拽了回来!难以置信!尊主……竟然一箭伤了火龙?!打断了炎刹的焚城龙息?! 然而,没等他们心中的狂喜升起—— “蝼蚁——!!!” 一声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杀意与羞怒的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在众人头顶炸开!是炎刹!他勉强稳住身形,赤红的短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火焰,额心的火焰印记更是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他脸上的傲慢与戏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底被激怒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狰狞与杀意! 他,御龙宗四大龙将之首,焚城者炎刹,坐骑竟然被一只蝼蚁用最普通的箭矢所伤!还打断了他的焚城宣言!这是何等的耻辱!何等的挑衅! “你——找死!!!” 炎刹猛地低下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主城楼上,那个刚刚放下断裂长弓、正剧烈喘息、脸色因透支而惨白如纸的林枫!无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烈焰,隔空灼烧而来! 他不再废话,也懒得再驱使大军。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亲手,将这只胆敢伤他坐骑、挑衅他威严的蝼蚁,连同这座该死的城,一起,从世界上彻底抹去!用最痛苦、最缓慢、也最能让所有人记住冒犯他炎刹的下场的方式,烧成灰烬! “赤焚!” 炎刹厉吼一声,手中焚城矛血光冲天,他不再让火龙远程喷吐,而是猛地一夹龙腹! “吼——!” 脖颈受伤、剧痛与暴怒交织的火龙“赤焚”,发出一声含混的咆哮,不再追求远程龙息的宏大威力,而是猛地扇动那双遮天蔽日的烈焰龙翼,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流星,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与毁灭气息,朝着曙光城的主城楼——朝着林枫所在的位置——径直俯冲而下!它张开巨口,虽然没有凝聚那种毁天灭地的炽白吐息,但喉咙深处依旧喷涌出足以熔穿钢铁的赤红火焰洪流,如同天火倒卷,率先笼罩向主城楼及其周边区域!同时,炎刹手中的焚城矛,矛尖赤红晶石光芒再次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高温的暗红色火焰矛罡,已然锁定林枫,蓄势待发! 火龙俯冲!炎刹亲临!带着焚城的怒火与必杀的意志!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真正降临!之前的攻城,只是开胃菜。现在,这座城,和城里所有的人,将要面对的,是来自“焚城者”炎刹本人的、不死不休的、毁灭性的怒火与攻击! “保护尊主!!” 岩山在城下目眦欲裂,想冲回去,却被更多赤牙卫死死缠住。 “阵法!全力防御主城楼!” 苏月如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试图调动阵力,但阵眼核心的能量在维持全城防御和刚才阿九爆发时已消耗大半,潮汐石光芒黯淡,响应迟缓。 “潮汐屏障!” 沐清音咬牙,将所能调集的全部潮汐之力,疯狂涌向主城楼前方,试图凝聚水幕。但火龙俯冲带来的高温与烈焰,瞬间将她凝聚的水汽蒸发大半! “放箭!射龙!射炎刹!” 石猛嘶声怒吼,但普通箭矢射在火龙覆盖烈焰的鳞甲上,瞬间化为铁水,射向炎刹的,也被他身周那层恐怖的暗红火焰力场轻易焚毁。 林枫站在主城楼上,看着那越来越近、如同末日降临般的赤红龙影,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人烤焦的恐怖高温,和炎刹那锁定自己、冰冷刺骨的杀意。手中的旧匕首,在高温下微微发烫。 他缓缓握紧了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依旧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自然升腾而起的、冰冷的战意。 既然躲不掉,那就——战吧。 用这座城,用所有人的命,用他自己这条早已与阵法绑定的命,去试试看,这“焚城者”的怒火,究竟能否真的,将这座名为“曙光”的城池,连同其中三千多个不肯屈服的灵魂,彻底……焚为灰烬。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将匕首横于胸前,目光锐利如刀,迎向那俯冲而下的烈焰与毁灭。 火龙“赤焚”喷出的赤红火焰洪流,率先淹没了主城楼的上层建筑。烈焰腾空,黑烟滚滚。 真正的焚城时刻,降临。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城墙缺口 炎刹的含怒一击,如同陨星天坠,带着焚尽万物的暴戾与毁灭意志,狠狠砸在了曙光城摇摇欲坠的防御之上。赤焚喷吐的烈焰洪流率先吞没了主城楼的上层,木石结构的望楼、旗杆、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碳化、崩解、化为冲天而起的火柱与浓烟,将那片区域变成了燃烧的地狱。烈焰余波横扫城墙,守军惨叫着翻滚躲避,或被直接点燃,化作凄厉燃烧的火人坠落城下。 然而,这仅仅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炎刹紧随其后、借助火龙俯冲之势劈出的那一记——焚城斩! 暗红色的焚城矛并未直接刺向林枫,而是在炎刹手中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暗红弧光,矛尖那枚赤红晶石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凝聚了火龙之怒、炎刹之煞、以及焚城矛本身吞噬的无数怨魂戾气,化为一道长达十数丈、凝练如实质的暗红火焰刀罡,并非劈砍,而是如同铡刀般,自上而下,狠狠“斩”在了主城楼前方、沐清音拼死撑起的最后一道潮汐屏障,以及其后方那段本就遍布裂痕、被酸液腐蚀得酥脆不堪的城墙墙体之上! “嗤——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热刀切入凝固油脂、又夹杂着岩石被巨力强行碾碎的恐怖声响!暗红刀罡所过之处,沐清音倾尽全力、以本命潮汐精元凝聚的淡蓝色水幕,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一声悲鸣,彻底破碎、蒸发!刀罡余势不衰,狠狠斩在了城墙之上! “咔嚓——咔啦啦——!!!” 那段承受了战争亚龙数次撞击、酸液腐蚀、内部结构早已濒临崩溃的城墙墙体,在这蕴含了“焚城者”无上煞气的斩击下,终于不堪重负!一道远比之前任何裂缝都更加宽阔、更加深邃、几乎贯穿了整个墙体的巨大裂口,如同恶魔狞笑的嘴巴,在暗红刀罡掠过之处,猛然绽开!无数巨大的、重达千斤的城砖,混合着被融化的岩石和内部夯土,轰然崩塌、滑落,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一个宽达三丈、边缘参差不齐、直接通向城内、足以让数骑并行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 城墙,破了! 真正的缺口!不再是裂缝,不再是局部塌陷,而是足以让敌军铁骑长驱直入的、致命的破口! “城……城墙破了!!!” 绝望的、带着哭腔的惊呼,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了缺口附近的所有守军。看着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缺口,看着外面隐约可见的、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开始骚动、集结的御龙宗大军,许多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握着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黑鳞卫!破口!杀进去!鸡犬不留!!!” 炎刹冷酷而充满杀意的命令,透过滚滚烟尘与烈焰,清晰地传来。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主城楼方向(那里已被烈焰笼罩),仿佛认定林枫必死无疑。他的目标,是彻底碾碎这座城的抵抗,用最残忍的方式,兑现“焚城”的誓言。 “吼——!!!” 回应他命令的,是黑潮之中爆发出的、更加嗜血疯狂的咆哮!早已蓄势待发、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如同阴影中的毒蛇般的“黑鳞卫”精锐,终于等到了他们期待的时刻!这些专门负责渗透、破袭、屠杀的御龙宗尖刀,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从各个方向,朝着那新出现的城墙缺口,发起了最迅猛、最无情的冲锋!他们身着特制的黑色鳞甲,行动迅捷如鬼魅,手中多持利于近身搏杀的弯刀、短矛、钩爪,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内妇孺在刀下哀嚎、财富在火焰中燃烧的景象。 缺口处,烟尘尚未散尽,滚落的碎石和尸体(有守军的,也有之前攀爬上来被击杀的赤牙卫)堆积成杂乱的斜坡。最先冲到的几十名黑鳞卫,几乎毫无阻滞地,踏着碎石与尸骸,如同黑色的激流,嚎叫着涌入了缺口!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甚至已经看到了缺口后方,那片相对空旷、布满了惊惶未散工匠和辅助人员的区域,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曙光城防线即将被彻底洞穿、城内即将暴露在黑鳞卫屠刀之下的生死关头—— “荒石堡!堵口子!跟老子上——!!!” 一声如同受伤濒死猛虎般的、混合着无尽暴怒、决绝与惨烈意味的咆哮,猛地从缺口内侧、烟尘弥漫的废墟中炸响!是岩山! 他不知何时,竟已从城下那惨烈的混战中脱身(或许是用无数部下的生命为代价),浑身浴血,赤裸的上身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旧用那条完好的右臂,死死握着他那柄刃口早已崩缺卷曲、沾满血污碎肉的短斧,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魔神,带着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人数不足三十的荒石堡亲卫队,连滚带爬,逆着溃散的人流,死死堵在了那个刚刚被黑鳞卫涌入的缺口之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站成了一个极其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半圆形人墙,用身体、用残破的盾牌、用卷刃的刀斧,死死封住了缺口的内侧!他们身后,就是惊惶的工匠、伤员、以及更远处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他们,已退无可退! “杀——!!!” 没有多余的话语,岩山独眼赤红,爆发出最后的战嚎,迎着最先冲进来的几名黑鳞卫,挥斧便砍!他身后的亲卫们,同样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扑了上去! “当!咔嚓!噗嗤!” 兵刃碰撞、骨骼碎裂、利刃入肉的声响,瞬间在狭窄的缺口处爆开!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热化!荒石堡的亲卫们,个个都是跟随岩山从荒石堡杀出来的百战老卒,此刻身处绝地,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以命换命,以伤换伤!斧头卷刃了,就用断柄砸!断柄碎了,就用拳头夯!用头撞!用牙咬!一个亲卫被三把弯刀同时捅穿胸腹,却死死抱住其中一个黑鳞卫的腿,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脚踝!另一个亲卫双臂被斩断,依旧合身扑上,用身体的重量将一个黑鳞卫撞倒在地,任由其他敌人的兵器将自己剁成肉泥,只为给同伴创造一击的机会! 岩山如同疯虎,独臂挥舞着短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一斧劈碎了一个黑鳞卫的头盔,脑浆迸裂;反手一记肘击,撞断了另一个黑鳞卫的喉骨;侧身躲过刺来的短矛,用骨折的左臂硬生生夹住矛杆,右斧顺势削掉了对方半个脑袋!但他自己也再次付出了代价,后背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大腿也被短矛刺穿! 黑鳞卫虽然凶悍,但也被这群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血人”给震慑了一瞬,攻势稍滞。然而,他们人数占优,后续的黑鳞卫正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岩山和他的亲卫队,就像洪水中的一块顽石,虽然坚硬,却在被不断冲刷、消磨、吞噬。 “堡主!左边!!” 一个亲卫嘶声提醒,用身体挡住了刺向岩山肋下的毒刺,自己却被另一把弯刀开了膛。 岩山猛回头,一斧劈死那个使毒刺的黑鳞卫,眼眶却瞬间红了。那替他挡刀的亲卫,是他从荒石堡带出来的同乡,小时候还偷过他家的地瓜。此刻,那亲卫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血沫翻涌的笑容,含糊道:“堡主……欠你的地瓜……这下……还了……” 头一歪,气绝身亡。 “啊——!!” 岩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嚎,独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泪,挥斧更加疯狂。但身边的亲卫,却在一个个减少。二十人……十五人……十人…… 缺口处的尸体,层层堆积,几乎要将通道堵塞。有黑鳞卫的,更多是荒石堡亲卫的。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碎石的缝隙,汩汩流入城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 “岩山堡主!我们来助你!” 缺口后方,终于有其他段城墙的守军,在军官的喝令下,强压恐惧,组织起了零散的反击,箭矢和投矛射向缺口外仍在涌入的黑鳞卫,稍稍减轻了岩山等人的压力。但缺口内的搏杀,依旧惨烈。 岩山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了最后五人。个个带伤,摇摇欲坠。但他们依旧死死钉在缺口内侧,一步未退。岩山的短斧,刃口已经彻底崩成了锯齿,斧柄也染满了黏滑的血浆,几乎握不住。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就在这时,三名配合默契的黑鳞卫,看出了岩山已是强弩之末,成品字形同时扑上!两把弯刀分袭左右,一把淬毒的短剑直刺心口!攻势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岩山瞳孔一缩,想挥斧格挡,但手臂沉重如铅,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乱刃分尸—— “堡主小心!” 斜刺里,一个一直默默护在岩山侧后、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的年轻亲卫,猛地发出一声暴吼,用尽最后力气,合身撞开了左边袭来的弯刀,自己的肩膀却被刀刃深深砍入,几乎卸掉!但他不管不顾,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右边另一把弯刀的手腕,用身体挡住了刺向岩山心口的毒剑! “噗!噗!” 毒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弯刀砍断了他格挡的手臂。年轻亲卫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但他依旧死死抓着那黑鳞卫的手腕,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岩山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他回头,看向岩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急切与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牵挂。 “狗剩!!” 岩山嘶声裂肺,他认得这青年,是他一个老部下的儿子,那老部下死在御龙宗上一次的征讨中,临死前把独子托付给他。狗剩性子闷,但打仗从不含糊,是他最信任的亲卫之一。 狗剩看着岩山,咧开嘴,想笑,却涌出更多的血沫。他松开抓着弯刀手腕的断臂(那黑鳞卫被他临死的巨力带得踉跄后退),用仅存的、颤抖的右手,将自己那柄早已砍得只剩半截、同样卷刃的斧头,艰难地、却异常郑重地,塞进了岩山那只握着残斧的、沾满血污的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与托付,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岩山耳中: “堡主……咳咳……若还能见到我娘……和我那还没出世的娃……”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岩山: “告诉他们……他爹……没跪。”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头无力地垂下,身体却依旧死死挡在岩山身前,没有倒下。 没跪……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岩山早已破碎流血的心上!他想起了自己被选为祭品的儿子,想起了自尽的妻子,想起了荒石堡那些在龙威下被迫低头、却最终难逃屠戮的同乡,想起了黑水城、珊瑚屿、林啸部落那些被筑成京观、钉上泣血木的、至死未曾屈膝的亡魂…… “呃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滔天悲痛、无尽愤怒、以及某种被彻底点燃的、名为“守护”与“复仇”的暴烈火焰,猛地从岩山胸腔中炸开!淹没了所有的疼痛、疲惫、绝望!狗剩的死,狗剩的托付,狗剩那句“没跪”,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老子荒石堡岩山——在此!”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染血的身躯,发出一声震动缺口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独眼中燃烧着骇人的、近乎实质的血色火焰!他左手猛地抓住狗剩渐渐冰冷的尸体,将他轻轻放倒在一旁,仿佛放下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他右手同时握紧了狗剩塞给他的断斧,和自己那柄残斧,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看着眼前再次涌上、面目狰狞的黑鳞卫,看着缺口外那无穷无尽的黑潮,看着远处空中傲然而立、冷漠俯视的炎刹与火龙,胸中那股暴烈的火焰,化作了最冰冷、也最疯狂的杀意与战意! 狗剩没跪。荒石堡的汉子,没跪。他岩山的儿子,到死也没跪!那么今天,在这曙光城的缺口,在他岩山站着的地方—— 谁他娘的也别想,让任何一个荒石堡的人,再跪下!谁他娘的也别想,踏过这道缺口,去伤害后面那些,狗剩用命也想保护的、还没出生的娃! “来啊!杂种们!” 岩山双斧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嘶鸣,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如厉鬼,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 “想让老子跪下?想让老子的城跪下?!” “除非——”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血泥四溅。双斧扬起,指向苍穹,也指向那毁灭的黑潮,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战嚎: “除非你们把老子剁碎了!踩烂了!把这座城每一块砖,都碾成粉!把城里每一个喘气的,都杀绝了!” “否则——” “荒石堡!不退!曙光城——不跪!!!” 咆哮声中,他不再防守,不再等待。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如同撞向山岳的疯牛,他挥舞着两柄残斧,带着身后最后四名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决绝的亲卫,向着涌入缺口的、数量远超己方的黑鳞卫,发起了自杀式的、逆流而上的—— 反冲锋! 缺口处,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血肉磨盘,再次疯狂转动。岩山的身影,如同血色的礁石,在黑色的潮水中,一次又一次,被淹没,又顽强地,撕开血浪,重新浮现。 城墙的缺口,已然洞开。但有一道用血肉、断刃、不屈魂灵铸就的屏障,却比任何完好的城墙,都更加坚韧,更加不可逾越,在那血与火的炼狱中,死死地,屹立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战至最后一人,直到生命的尽头,也绝不——跪下!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第二重阵 岩山用残躯与疯魔般的意志,在城墙缺口处铸起了一道短暂却坚不可摧的血肉堤坝。但那堤坝,正在被源源不绝、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黑鳞卫,以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冲刷、侵蚀、消磨。每一声斧刃入肉的闷响,每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声濒死的怒吼或哀嚎,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能看见缺口处惨状的守军心头。绝望,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主城楼方向的烈焰仍在燃烧,黑烟滚滚,遮天蔽日。林枫生死未卜。阿九昏迷不醒。沐清音为抵挡炎刹那一记“焚城斩”而耗尽心力,此刻正被潮汐神殿修士拼死救护,气息奄奄。石猛在后方平台,眼睁睁看着岩山陷入绝境,目眦欲裂,却因重伤和距离无法驰援,只能用嘶哑的喉咙发出无用的咆哮。荆不知潜伏在何处阴影,或许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或许已倒在某个角落。城墙上其他段落,守军们同样在与攀爬上来的赤牙卫、与不时溅射而来的龙息余烬、与内心深处不断滋长的恐惧,进行着殊死搏斗。整座曙光城,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被打得千疮百孔、即将沉没的破船,每一块木板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就在这至暗时刻,就在所有人以为那道缺口即将彻底失守、黑潮将席卷全城之际——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最深处的奇异嗡鸣,开始隐隐响起。起初极其微弱,混杂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渐渐地,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韵律的震颤,如同沉睡的巨人,正从悠长的梦境中,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开始发出不满而沉重的呼吸。 大地,在震颤。 不是之前战争亚龙撞击或火龙俯冲带来的那种剧烈的、破坏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整片土地本身都在酝酿着某种庞大力量的、有节奏的脉动。这脉动透过城墙的根基,透过众人脚下的砖石泥土,清晰无比地传递上来,让每一个站立其上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怎么回事?” “地……地在动!” 交战双方,都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异样的震颤,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 就在这时,阵眼核心处,那个一直被烈焰与黑烟笼罩、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异变陡生! “噗——!” 苏月如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与冰蓝色泽,混杂着细碎的、仿佛冰晶与沙砾的颗粒!她的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血丝,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网,眼神涣散,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但她的双手,却依旧如同焊死一般,死死按在身前那面由她提前刻画、此刻正疯狂抽取地脉之力、光芒乱闪、几乎要崩溃的复杂阵盘之上! 她在强行催动!以自身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和魂魄为引,以阵盘为媒介,疯狂地沟通、引导、乃至是“鞭挞”着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沉寂了万古的、属于“息壤”所代表的、厚重无匹的大地本源之力!她在启动林枫与她商议过的、理论上存在、却从未真正实践、也未曾预料到需要在这种绝境下启动的——曙光城护城大阵第二重变化: “地脉共鸣!” 这个阵法,已超出了单纯防御或攻击的范畴。它旨在短暂地、强行地,将曙光城所在的这片区域的地脉之力“唤醒”、“共鸣”、“具现化”,使之成为守护城池、攻击敌人的一部分。其原理复杂到极致,对主持者的阵法造诣、灵力修为、精神强度,尤其是与大地之力的亲和度,要求都苛刻到变态。更可怕的是,强行催动如此庞大的地脉之力,引发的反噬也必然恐怖无比。苏月如之前一直不敢轻用,不仅是因为自身状态,更是担心一旦失控,未伤敌,先伤己,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地质灾难。 但此刻,城墙已破,岩山将陨,黑潮入城在即……她已没有选择!哪怕是以生命为燃料,以魂魄为祭品,她也必须点燃这最后、也可能是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希望之火! “呃啊啊啊——!!!” 苏月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屈意志的尖啸,十指因用力而深深抠进坚硬的阵盘之中,指甲崩裂翻起,鲜血淋漓。她强行将最后一口本命精元,连同破碎的经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木灵生机,狠狠压入阵盘核心! “地脉——共鸣!起!!!” 随着她这声耗尽生命的嘶喊,阵盘上最后一道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顺着预先埋设在地下的、与城墙根基、誓言之井、乃至更远处荒野地脉隐约相连的无数阵纹脉络,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蔓延、引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惊天动地的、仿佛整片大地都要翻转过来的恐怖轰鸣!以曙光城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土地,如同沸腾的粥锅,剧烈地翻滚、隆起、塌陷!无数道粗大如蟒、闪烁着土黄色光泽的“地脉灵光”,如同被惊醒的巨龙,从地下破土而出,疯狂地扭动、窜升! “噗!噗!噗!噗!噗!”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极致的、仿佛千万根巨锥同时破土而出的恐怖声响!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在曙光城外,尤其是城墙缺口附近、黑鳞卫最密集的区域,以及那两头仍在肆虐的战争亚龙脚下,大地如同变成了狂暴的刺猬背部,骤然刺出了无数根粗大、尖锐、闪烁着冰冷岩石光泽、顶端甚至隐隐有金属寒芒的—— 巨型地刺! 这些地刺长短不一,短的数尺,长的竟达数丈,粗如梁柱!它们毫无规律地、疯狂地从地下暴起,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有的从黑鳞卫队列中央猛然刺出,将数名猝不及防的黑鳞卫连同他们的坐骑(如果有)一起,如同糖葫芦般贯穿,高高挑起!有的在战争亚龙迈步的落脚点骤然突起,狠狠刺入它们相对柔软的脚掌、腹部,甚至从下而上,刺入一头亚龙因低头撞击而暴露的脖颈下方,引发了凄厉无比的惨嚎和疯狂的挣扎!有的则如同最恶毒的陷阱,在赤牙卫攀爬的云梯下方、在攻城器械的底座下猛然刺出,将云梯掀翻,将器械顶得四分五裂! 地刺的突袭,来得毫无征兆,狂暴而致命!刹那间,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缺口外,正准备涌入的黑鳞卫先锋,被数根突兀刺出的巨大地刺硬生生挡住了去路,甚至被穿死了十余人,阵型大乱!那两头战争亚龙,一头被刺穿了脚掌,痛苦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御龙宗修士甩飞;另一头脖颈被刺,虽然未能致命,却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轻易靠近城墙。更远处,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冲锋的赤牙卫方阵,也因脚下突然冒出的地刺而陷入混乱,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地……地刺!是阵法!我们的阵法!!” 缺口内侧,正在与岩山残部血战的少数黑鳞卫,也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几乎贴着他们后背刺出的地刺惊呆了,攻势顿时散乱。 岩山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残斧横扫,劈翻了面前一个因惊骇而分神的黑鳞卫,独眼死死盯着外面那如同石林般突然耸立的恐怖景象,又猛地回头,望向阵眼方向,看到了那个在土黄色光芒中剧烈颤抖、七窍溢血、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的纤细身影。 “苏军师……” 岩山喉咙哽住,虎目含泪。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救命的攻击,意味着什么代价。 “是地脉阵法!苏军师启动了地脉共鸣!” 城墙上,还活着的守军也反应了过来,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对苏月如的担忧,如同冰火交织,冲击着他们的心灵。士气,如同被狠狠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反弹! “杀!杀光这些杂种!别辜负了苏军师!” 各处城墙,响起了更加疯狂的怒吼,守军们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开始更加凶狠地反击攀爬上来的敌人。 然而,阵眼处的景象,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苏月如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更加厉害。她喷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阵盘和前襟。那土黄色的地脉灵光,虽然依旧在从地下疯狂涌出,凝聚成地刺攻击敌人,但其光芒却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流转滞涩,仿佛失去了稳定的引导,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甚至反噬己方。苏月如的意识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是凭借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死死撑着。 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极限的阵法,尤其是沟通狂暴地脉的“地脉共鸣”,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她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撕裂,魂魄仿佛都要被那狂暴的地脉之力同化、撕碎!她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根被点燃两端的蜡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直至……彻底化为灰烬。 “不……不能停……停下就前功尽弃……岩山他们……”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模糊的念头,用尽最后力气,试图稳住阵盘,引导地脉之力。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一片,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阵盘光芒即将彻底黯淡、地刺攻击即将停止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尚未散尽的烈焰与烟尘,出现在了阵眼核心!是林枫!他身上的旧布衣多处焦黑破碎,脸颊、手臂上带着新鲜的灼伤和擦痕,嘴角也挂着血丝,显然在主城楼的火海中经历了凶险,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步伐依旧沉稳。 他一眼就看出了苏月如的境况——油尽灯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被阵法反噬吞噬,魂飞魄散!也看到了那地脉灵光的紊乱与即将失控的征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说一句话。林枫一个箭步冲到苏月如身边,在后者涣散的目光注视下,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扶她,也不是去碰触那危险的阵盘,而是—— 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根简陋的、串着铁教头旧匕首的皮绳,但匕首并未落下。他的手指,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潮汐石! 那枚得自黑水泽、与四钥共鸣、作为护城大阵核心之一、此刻光芒也因能量过度抽取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鸽卵大小的深蓝色宝石!他一直贴身携带,以自身温养,与其联系最为紧密。 林枫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只沾着血污和烟灰、却异常稳定的手,一把抓住了苏月如那只按在阵盘上、指甲崩裂、鲜血淋漓、此刻因剧痛和脱力而不断痉挛的手!然后,他将那枚温润中带着刺骨冰寒的潮汐石,狠狠地、用力地,塞进了苏月如冰冷僵硬的掌心之中!并用自己另一只手,死死覆盖、握紧! “呃!” 苏月如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潮汐石入手冰凉,但其中蕴含的、浩瀚如海的潮汐本源之力,以及林枫通过手掌传递而来的、那独特而坚韧的、能同时容纳并初步调和四钥之力的灵力与意志,如同两道狂暴却带着生机的洪流,顺着她几乎枯竭的经脉,狠狠冲入她的体内! “唔——!” 林枫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强行将自身灵力与潮汐石之力,渡入一个濒临崩溃、经脉尽碎的人体内,还要试图引导其与狂暴的地脉之力产生共鸣,这无异于将自己也置于刀山火海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苏月如体内那惨不忍睹的伤势,感受到地脉之力的狂暴与反噬,也感受到潮汐石之力与地脉之力的本能冲突。剧痛、混乱、撕裂感,同样冲击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狠厉,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一点——引导、稳定、共鸣! “苏月如!听着!” 林枫的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苏月如濒临混沌的识海深处,“用我的灵力为桥!以潮汐石为锚!别管地脉多狂暴,抓住它!就像你在推演阵图时,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就像你教孩子们写字时,握住他们颤抖的手!” “这座城,需要这道阵!岩山,需要这道阵!所有人,都需要这道阵!” “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一起——把它立起来!!” 话音落下,林枫不再多言,只是将自身那混合了四钥微光、并不庞大却异常坚韧纯净的灵力,连同潮汐石中引动的浩瀚潮汐之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灌注进苏月如的掌心,也灌注进她那与阵盘、与大地紧密相连的破碎身躯与魂魄之中。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苏月如那涣散的眼眸,猛然间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狂风暴雨中重新点燃的、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烛火。林枫的灵力与意志,像是一根坚韧无比的丝线,将她即将飘散的魂魄重新“拴”回了这具残破的躯壳。潮汐石那温润浩瀚、包容万象的力量,则如同一剂强效的镇静剂与粘合剂,暂时稳住了她体内暴走的伤势与混乱的灵力,也以其“水”之柔韧与渗透,开始尝试“浸润”、“安抚”那狂暴的、属于“土”的地脉之力。 “地脉……潮汐……土……水……相克……亦能相生……” 一个模糊的、源自阵法本能的明悟,在苏月如几乎停滞的思维中闪过。她不再试图以蛮力“驾驭”地脉,而是开始尝试,以林枫渡入的、带有潮汐石特性的灵力为引,以自身残存的、对大地阵法的深刻理解为基,去“引导”、“共鸣”、“调和”那狂暴的地脉之力。 她反手,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住了林枫塞入她掌心的潮汐石,也握住了林枫覆盖其上的、温暖而有力的手。仿佛抓住了溺水前最后的浮木,也仿佛握住了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誓言。 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透过潮汐石与紧握的双手,产生了奇异的交融与共鸣。林枫的灵力中,那四钥的微光与潮汐石的力量交织;苏月如的残存灵力中,则带着她对大地阵法的理解与烙印。两股性质不同、却在此刻目标完全一致的灵力,如同两道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开始共同引导、催动那庞大的阵盘,也共同沟通、安抚、引导着地下那狂暴的地脉灵光。 “嗡——!!!” 阵盘上,原本明灭不定的土黄色光芒,骤然稳定、大盛!而且,那光芒之中,竟隐隐泛起了一丝淡蓝色的、属于潮汐之力的水润光泽!土黄与淡蓝交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定、更加玄奥、生生不息的流转韵律! 紧接着,城外大地的震颤与地刺的暴起,也发生了变化! “隆隆隆……” 地刺不再是无序地、狂暴地胡乱刺出。它们开始有了“节奏”,有了“目标”。在缺口外,地刺如同拥有生命的城墙,层层叠叠,交错生长,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原本的城墙缺口之外,又“垒”起了一道歪歪扭扭、却高达数丈、布满了锋利尖刺的——岩石屏障! 虽然不是真正的城墙,却有效地将后续的黑鳞卫与缺口隔绝开来,为岩山和残余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更远处,地刺的刺出也变得更有针对性。专挑黑鳞卫、赤牙卫集结密集处,专攻战争亚龙的关节、伤口、落脚点。甚至有几根特别粗大的地刺,如同拥有灵性般,追着那两头受伤亚龙移动,逼得它们连连后退,阵脚大乱。地脉之力与潮汐之力的微弱共鸣,似乎让这“地脉共鸣”阵法,多了一丝“柔韧”与“灵动”,少了一份“狂暴”与“不可控”。 战场形势,再次为之一变!曙光城摇摇欲坠的防线,因为这突然稳固并得到强化的“地脉共鸣”大阵,竟然奇迹般地,又暂时挺住了!而且,开始对攻城的御龙宗大军,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持续的杀伤与迟滞! 阵眼处,林枫与苏月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共同握着那枚光芒流转的潮汐石,按在光芒大盛的阵盘之上。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如纸,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嘴角都有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共同支撑这强化的“地脉共鸣”,对两人都是极大的负担,是在透支生命与灵魂。 但他们的眼神,却在此刻,异常明亮,异常坚定,也异常……相似。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一切赌注押上、只为守护身后之物的、纯粹的决绝。 银蓝与土黄交织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染血而沉静的脸庞,也映照着他们紧握的、仿佛永远不会分开的手。这一刻,阵法是桥,灵力是弦,生命是火,而他们,是共同奏响这绝境反击乐章的唯一——执笔者,与殉道者。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荆的刺杀 “地脉共鸣”与潮汐之力的奇异交融,如同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下,又强行打入了一排歪斜却坚韧的木桩,暂时遏止了黑潮最汹涌的势头。歪扭的岩石屏障暂时隔绝了缺口外的后续敌军,给了岩山和残余守军一丝喘息之机,也打乱了御龙宗大军整体的攻城节奏。地刺的持续骚扰与精准打击,更是让黑鳞卫的突进和赤牙卫的攀爬变得举步维艰,那两头受伤的战争亚龙也畏缩不前。战场上的天平,似乎在绝境的边缘,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向守军倾斜的颤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衡脆弱如风中蛛丝。阵眼处,林枫与苏月如紧握潮汐石、共撑阵盘的身影,虽然坚定,却已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光芒的流转都伴随着两人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是在用生命为柴,燃烧这短暂的、不稳定的“奇迹”。一旦他们倒下,地脉共鸣失控或停止,黑潮的再次席卷,将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 更关键的是,那个如同悬顶之剑、始终未曾真正全力出手的毁灭之源——龙将·炎刹,依旧高踞于火龙“赤焚”背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战场。脖颈的箭伤让赤焚焦躁暴怒,但也让炎刹的杀意更加冰冷凝实。他看到了地刺的异变,看到了阵眼的强撑,看到了蝼蚁们最后的挣扎。他那张如同刀劈斧凿的脸上,没有惊怒,只有一丝被屡次挑衅、却又因蝼蚁的顽强而升起的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垂死挣扎,倒也……有趣。”炎刹的声音,透过火龙沉重的呼吸与战场喧嚣,清晰地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评价,“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以为凭这点地动山摇的小把戏,就能撼动焚城之炎?可笑!”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焚城矛,矛尖再次对准了阵眼方向,暗红色的火焰重新开始缠绕、凝聚。这一次,他没有让火龙远程喷吐,也没有亲自俯冲斩击。他似乎改变了策略,要以更“精准”、更“碾压”的方式,彻底掐灭这最后的反抗火苗,也彻底摧毁那座让他坐骑受伤、让他威严受损的阵眼,以及阵眼旁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致命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锁定了林枫和苏月如。而他们,已几乎无力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 就在炎刹手中焚城矛的光芒凝聚到顶峰、杀机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异变,发生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距离炎刹最近的地方。 一道几乎与战场上混乱光影、飘散烟尘、以及火龙身下跃动火焰完美融为一体的、淡到极致的虚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炎刹侧后方、一头正在焦躁踩踏地面、喷吐着灼热鼻息的赤牙卫战马腹下的阴影中,骤然“流”了出来! 那虚影出现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绝妙。恰好是炎刹注意力被阵眼吸引、焚城矛能量凝聚将发未发、身下火龙因脖颈伤口疼痛而微微偏头嘶吼、周围护卫的黑鳞卫也因前方地刺突袭和战场混乱而稍微分神的——那个万分之一秒的间隙! 虚影没有丝毫停顿,刚一现身,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折射着周围光线的模糊灰线,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无视了数丈的距离,直扑炎刹毫无防护的后心!没有破风声,没有杀气泄露,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气流,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浓缩到一点的死亡意念,如同毒针,刺向目标。 是荆! 他从开战伊始,便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潜伏在哪里,在等待什么。连林枫也只是在最后关头,对他下达了“自由猎杀,寻找机会”的模糊指令。而现在,他等到了——等到了炎刹因坐骑受伤、因阵法异变、因心中傲慢而可能产生的那一丝最细微的松懈与专注偏移的瞬间!而他选择的目标,不是炎刹暴露在外的头颅、脖颈,也不是火龙的眼睛、逆鳞,而是炎刹后心那处被狰狞重甲覆盖、看似毫无破绽、实则是绝大多数重甲战士因视野和行动所限、防御相对薄弱的——背心与肩甲连接的细微缝隙! 荆的手中,握着的并非他那标志性的、淬了剧毒的狭长匕首,而是一柄更短、更细、颜色暗沉无光、形制古怪、仿佛用某种生物的尾刺打磨而成的三棱刺。刺身之上,涂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粘稠如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幽绿色液体——是他用数种罕见毒草、矿物,混合了从阿九血液样本中(青霖长老曾为研究解药而保留的极微量残留)提取出的、某种能干扰龙血与灵力运转的未知物质,精心调配而成的、专门针对高阶修士与龙血生物的混合奇毒。他称之为——“锁灵”。 此毒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能极大延缓、扰乱中毒者体内的灵力运转与能量凝聚,尤其对龙血生物的能量回路有着奇异的“淤塞”效果。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会感觉灵力滞涩,经脉如灌铅,龙血躁动,实力大打折扣,持续时间视中毒者修为与体质而定。对炎刹这样的强者而言,或许只能生效极短时间,但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怕只是一息的迟滞,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荆的这一击,已然超越了他自身境界的极限,是速度、隐匿、时机把握、致命毒药与赴死决心的完美结合。十步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仿佛不存在。 眼看着,那淬了“锁灵”之毒的三棱刺,就要毫无声息地,没入炎刹后心甲胄的缝隙—— “嗯?!” 千钧一发之际,炎刹那身经百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危险直觉,终究还是救了他一命!尽管荆的隐匿与刺杀已然登峰造极,但在毒刺即将及体的前一刻,炎刹还是感觉到后心传来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死亡悸动!那不是杀气,而是毒刺本身携带的、“锁灵”奇毒对周围能量场产生的、极其隐晦的干扰涟漪! 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挥动沉重的焚城矛格挡。炎刹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上半身猛地向左侧一拧,同时,一直覆盖在他身体表面、与火龙烈焰隐隐共鸣的那层暗红色护体火焰力场,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于背心一点! “嗤——!”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烧红的铁条插入冷水中的声响。荆的三棱刺,终究还是刺中了!但,因为炎刹那间不容发的侧身,原本瞄准后心致命处的刺击,偏斜了寸许,狠狠扎进了炎刹右肩后方、肩甲与背甲连接的、同样狭窄的缝隙之中!而且,因为那瞬间凝聚的火焰力场的阻挡,三棱刺并未能完全穿透重甲,入肉不深,大约只刺入了半寸。 但,对于荆来说,足够了。毒,已经送入。 “找死!” 炎刹暴怒的厉吼,如同惊雷炸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只蝼蚁,以如此方式近身,甚至刺伤!尽管只是皮肉伤,但那份羞辱与后怕,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暴戾与杀意!他甚至没有去管肩后那细微的刺痛与开始扩散的、带着一丝阴寒麻痹感的异样,左手握拳,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记裹挟着暗红烈焰、足以开山裂石的凶猛肘击,狠狠砸向身后偷袭者的方位! 荆在一击得手、毒刺送入的瞬间,便已开始后撤。他从未奢望能一击杀死炎刹,他的目标,从来就只是将“锁灵”之毒送入对方体内。此刻眼见炎刹暴怒反击,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诡异角度,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脚下发力,就要借势遁入下方混乱的战场阴影。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炎刹的反应速度与实力差距,也高估了自己强行爆发、完成这超越极限的一击后,身体的负荷与迟缓。 “砰!” 炎刹那记含怒的肘击,虽然因为荆的诡异后仰而未能完全击中胸口要害,但恐怖的劲风与暗红烈焰的余波,还是狠狠扫中了荆的左肩!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荆的左肩瞬间塌陷下去,整条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显然肩胛骨与锁骨尽碎!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后仰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拦住他!要活的!本将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炎刹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残忍。他肩后的伤口传来阵阵奇异的麻痹感,体内奔涌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龙血灵力,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滞涩,这让他更加暴怒。 “嗖!嗖!嗖!” 几乎在炎刹怒吼的同时,附近反应过来的、距离最近的七名黑鳞卫精锐,已然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猎豹,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倒飞出去的荆,合围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荆所有可能的退路!这些黑鳞卫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显然是炎刹的亲卫级别。 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左肩重伤,口中不断溢血,眼看就要被这七人乱刃分尸,或者生擒活捉。 然而,就在刀剑及体的前一刻,荆那双总是冷漠空洞、此刻却因剧痛而微微收缩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寒光。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他强忍着左肩粉碎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摸出三颗龙眼大小、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圆球,看也不看,狠狠朝着自己身下、以及左右两侧合围而来的黑鳞卫脚下,掷去!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圆球落地即碎,爆发出大团浓密至极、带着刺鼻辛辣与腥甜混合气味的、灰白色的烟雾!烟雾扩散极快,瞬间将荆倒飞的身影、以及那七名扑上来的黑鳞卫,还有周围小片区域,彻底吞没! “小心毒烟!” 有黑鳞卫惊呼,下意识地屏息、挥散烟雾,动作不由得一滞。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烟雾中传来黑鳞卫痛苦的咳嗽与惊呼,显然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还对眼睛和呼吸道有强烈的刺激作用。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与视线遮蔽,烟雾中心,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被刻意压抑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刻,一道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虚影,如同融入烟雾本身,从灰白烟雾的边缘,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态,猛地“滑”了出去,几个闪烁,便没入了不远处一片因战斗而倒塌的营帐废墟与尸骸堆叠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谲,仿佛刚才的重伤对他毫无影响。 烟雾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那七名灰头土脸、眼睛通红、剧烈咳嗽的黑鳞卫,以及……地上,一滩新鲜的血迹,和一只齐肩而断、依旧紧紧握着一柄颜色暗沉、刃口染着幽绿毒液的三棱刺的——左臂。 断臂的切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显然不是被利刃斩断,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扭断的。 那只断臂的手指,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三棱刺上的幽绿毒液,在尘土中缓缓晕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荆的身影,连同他那条被炎刹肘击重创、此刻却已齐根而断的左臂的主人,已然鸿飞冥冥,再无踪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与辛辣烟雾混合的古怪气味,以及地上那只触目惊心的断臂,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惨烈到极致的刺杀与逃脱。 “废物!一群废物!” 炎刹的咆哮声震四野,他肩后的麻痹感越来越明显,体内灵力的那丝滞涩也愈发清晰,这让他心中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他没想到,那刺客竟然如此果决狠辣,在绝境中自断一臂,以如此惨烈的代价,借助毒烟遁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断臂和那柄诡异的三棱刺,又感受了一下肩后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阴寒麻痹与灵力阻滞,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赤红的短发仿佛都要燃烧起来。耻辱!奇耻大辱!他,焚城者炎刹,竟然被一只蝼蚁偷袭得手,还中了毒!虽然这毒似乎并不致命,但那种灵力受阻、如同身披枷锁的感觉,却让他极其不适,也让他对接下来能否全力施展焚城之力,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搜!给本将把那老鼠挖出来!一寸寸地搜!找到他,本将要将他挫骨扬灰!!” 炎刹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刺杀,虽未竟全功,但“锁灵”之毒已悄然送入。荆以一条手臂和几乎致命的伤势为代价,为这座濒临毁灭的城池,为那些在血火中挣扎的同伴,赢得了一丝极其渺茫、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变数。而他自己,则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消失在这片残酷战场的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生死未卜。只有那只紧握毒刺、不肯松开的断臂,在尘土与血污中,沉默地见证着影子卫队队长,那无声而惨烈的、最后的忠诚与牺牲。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断臂 曙光城的黎明,浸透了血与硝烟。当那阵由地脉共鸣掀起的尘烟与混乱稍稍平息,当炎刹暴怒的咆哮仍在战场上空回荡,几个身影,如同从地狱边缘拖回残破玩偶般,用沾满血污的担架,将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从城墙西面一处极其隐蔽、坍塌了半边的藏兵洞入口,踉跄着抬了出来,冲向临时设在誓言之井附近的、早已人满为患的医棚。 是荆。或者说,是荆所剩的部分。 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几乎成了浸透鲜血的破布条,紧紧贴在皮开肉绽、遍布焦黑与深可见骨创口的身体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那里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断茬,断裂的血管和神经束如同怪异的触手,在空气中微微抽搐,暗红色的血液已经不再汹涌喷射,转为一种粘稠的、缓慢的渗漏,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从那里挤压出一点新的血沫。他的右肩同样塌陷,显然也遭受了重创。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血痂和尘土,只有那双总是冷漠、此刻却因失血和剧痛而涣散、却依旧固执地微微睁开的眼睛,证明着这具残躯的主人,尚未彻底告别这个残酷的世界。 抬担架的是两个浑身浴血、同样带伤的影子卫队成员,他们是之前负责接应、在荆掷出毒烟弹制造混乱时,冒险从预定藏身处冲出,用最快速度拖走了几乎昏死、自断一臂的荆。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悲痛与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麻木的决绝。 “让开!快!是荆统领!!” 嘶哑的喊声驱散了医棚入口处拥挤的伤员和忙碌的药师。人们看到担架上的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敬意。他们大多不知道荆具体做了什么,但能从那个方向、以如此惨状被抬回,并且惊动了炎刹发出那样暴怒的咆哮,足以说明一切。 担架被直接抬到了医棚最里面、由青霖长老亲自坐镇的重症区。这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草药和死亡的气息,呻吟声不绝于耳。青霖长老正用那双枯瘦却稳定异常的手,为一个腹部被洞穿的年轻战士做最后的缝合,闻声头也不抬,只嘶哑地吩咐:“放那边空位,止血钳,金疮药膏,生肌散,快!” 影子卫队员小心地将荆放下。青霖长老做完手头的紧急处理,甚至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污,便几步抢到荆的身边。只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左肩断口和荆奄奄一息的状态,这位见惯生死、心志如铁的木灵族长老,眉头也狠狠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她动作丝毫不停,枯瘦的手指疾点荆胸前数处大穴,以精纯的生机之力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同时急声道:“热水!干净布!快!先清创,止血!他失血太多,生机将绝!” 旁边的木灵族少女和药师们立刻忙碌起来,烧水,取药,递工具。一名手持锋利小刀、准备切除断口处坏死碎肉和清理创伤的年轻军医,刚要靠近,一只冰冷、沾满血污、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担架上抬起,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荆的右手。那只手同样伤痕累累,指甲崩裂,却如同铁钳一般,让年轻军医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是一惊,看向担架。 荆不知何时,竟强撑着,微微抬起了头。他脸上血污模糊,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聚焦,但那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却依旧固执地、死死地,盯着被他抓住的军医,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嘶声: “毒……炎刹……起作用……没有?” 他在问他的毒!在濒临死亡、身体残破至此的时刻,他最先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不是断臂的剧痛,而是他拼死送入炎刹体内的“锁灵”之毒,是否发挥了作用!这是他付出一切代价,唯一想要确认的结果! 抓着军医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那是他连接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执念。 军医愣住了,茫然地看向青霖长老。周围忙碌的众人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着荆。他们大多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毒”指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寒意,快步走进了医棚。是林枫。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显然刚刚处理完阵眼那边的事务,便立刻赶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担架上荆的惨状,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担架边。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荆那恐怖的断肩,又落到荆死死抓住军医、充满执拗询问的眼睛上。林枫伸出手,没有去掰开荆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荆抓住军医的那只冰冷、血污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同样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稳定力量。 “荆,”林枫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看着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刚得到前线回报。炎刹……在击退你之后,没有再立刻发动大规模攻击。他肩后的伤口似乎在影响他,焚城矛凝聚能量的速度……明显慢了。黑鳞卫的攻势,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迎着荆那涣散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光芒的眼眸,继续说道: “你的毒,起作用了。至少……延缓了他三成以上的动作和能量凝聚。” “你做到了,荆。” 话音落下,医棚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棚内其他伤员压抑的呻吟。 荆死死盯着林枫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几秒钟后,他那张被血污覆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肌肉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牵动了起来,扯出了一个极其怪异、却异常清晰的—— 咧嘴的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濒死的脸上,出现在如此惨烈的场景中,没有丝毫的欢愉,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达成了目标后的、混合着痛苦、释然、与一丝冰冷快意的畅快!仿佛他失去的手臂,承受的伤痛,在这一刻,都因林枫口中那句“延缓三成”,而变得——值得了! “呵……咳咳……”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带着血沫的笑声,抓着军医手腕的手指,终于缓缓地、无力地松开了,垂落回担架边缘。眼中最后那一丝执拗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笑容还僵在脸上,眼皮却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快!救人!” 青霖长老厉喝一声,不再耽搁,手中金针疾刺,药粉狂撒,开始与死神争夺这具残破却坚韧的灵魂。 林枫缓缓站起身,手从荆冰冷的手背上收回。他低头,看着青霖长老和药师们围绕荆忙碌,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被清理、止血、敷药,看着荆惨白如纸、生机几乎断绝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腾着骇人的风暴,与一种被冰封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看着军医们竭尽全力抢救荆。时间在浓郁的血腥与草药味中缓慢流逝。外面的厮杀声似乎变得遥远,棚内的生死搏斗却近在咫尺。 直到后半夜,荆的伤势在青霖长老不计代价的救治下,终于勉强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命悬一线,但至少暂时吊住了那口气,不会立刻死去。青霖长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林枫,几不可察地、沉重地点了点头,示意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但能否活下来,就看荆自己的意志和天意了。 林枫这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浊气。他最后看了一眼荆那缠满绷带、空荡荡的左肩,和被固定在胸前、同样包扎严实的右肩,然后,转身,走出了医棚。 棚外,夜色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似乎即将过去,但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枫没有回指挥所,也没有去城墙巡视。他就在医棚外,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抬头望着那片被硝烟和夜色共同浸染的天空。夜风凛冽,带着未散的血腥与焦臭,吹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与这片夜色、这座城池、这片浸满血泪的土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同寒星,倒映着远处城墙零星的火光,也倒映着胸中那团越烧越旺、越沉越冷的火焰。 他在守夜。为荆守,为这座城里每一个还在流血、还在挣扎、或者已经永远沉默的人守。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远处的喊杀声并未停歇,但似乎有了一种奇异的、被压抑的节奏。或许,是“锁灵”之毒的效果,在影响着炎刹,也影响着整个御龙宗大军的攻击烈度。或许,是守军们也在利用这短暂的机会,舔舐伤口,重新集结。 当天边那一线鱼肚白,终于艰难地、彻底地,撕破了沉重的夜幕,将第一缕清冷、却无比真实的晨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洒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上,也洒在医棚外那个静坐了一夜、如同石雕般的身影上时—— 林枫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麻木的四肢,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重新淬炼过的力量感。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医棚那厚重的、沾着血手印的门帘,仿佛能透过门帘,看到里面那个昏迷不醒、断了一臂、却为这座城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的影子。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已被晨光微微照亮、却依旧被黑烟与敌军旌旗笼罩的方向。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出鞘的刀,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视那个被称为“焚城者”的存在。 “荆失去的这条手臂……” 林枫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一声自语,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被晨光与血腥共同浸染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 “我会让炎刹……用他的一切,百倍偿还。”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朝着阵眼核心、朝着那面在晨风中依旧倔强飘扬、却已破损不堪的曙光战旗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破晓前最后的黑暗所赋予的、沉重而凛冽的杀伐之气。 天,快要亮了。而复仇与反击的时刻,也随着这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一同——悄然临近。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反击时刻 林枫那句“百倍偿还”的低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沉甸甸地坠在每一个听到或感知到这句话的人心头。医棚内,青霖长老为荆施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稳。城墙缺口处,正在用残躯死死抵住最后几名黑鳞卫、意识已近模糊的岩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独眼中黯淡的血色火光,骤然重新亮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阵眼旁,被潮汐神殿女祭司搀扶着、依旧握着潮汐石与林枫手掌、气若游丝的苏月如,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向上弯,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纹。更远处,在藏兵洞阴影中、被简单包扎了断臂伤口、强行灌下续命药汤、依旧昏迷的荆,那紧锁的、因剧痛而不时抽搐的眉宇,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微。 天光渐亮,但黎明前的寒意与黑暗,似乎凝固在了曙光城的上空,混合着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与死亡气息。御龙宗大军的攻势,因炎刹意外中毒、动作与能量凝聚迟滞,以及“地脉共鸣”带来的持续骚扰,确实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缓与混乱。但黑潮依旧无边无际,狰狞的爪牙并未收回,只是暂时收拢,如同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必将更加狂暴的扑击。那两头受伤的战争亚龙在不远处焦躁地徘徊、低吼,脖颈伤口流出的腥臭液体与地上刺出的、歪斜的石刺混在一起。赤牙卫与黑鳞卫在军官的嘶吼下,重新整顿着略显散乱的队形,一双双嗜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城墙缺口,盯着那些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残破、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守军身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所有人都知道,这僵持不会长久。炎刹的毒效未知能持续多久,地脉共鸣的阵法依靠林枫和苏月如燃烧生命在维持,岩山和他的亲卫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守军的体力和意志也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下一次攻击到来时,或许就是这座城彻底崩毁的时刻。 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沉默中——爆发! 林枫站在阵眼旁,松开了与苏月如紧握的手(苏月如被女祭司小心扶住,依旧握着潮汐石,闭目调息,脸色惨白如纸)。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旧匕首,刃身在微弱的晨光与阵眼残余的土黄、淡蓝光芒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寒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缓缓扫过城墙上下,扫过每一个还能站立、还能握紧兵器、眼中还残留着不屈光芒的面孔。 他看到,东面缺口处,岩山杵着那柄彻底报废的残斧,用身体堵在最后一道由尸体和碎石垒起的矮墙后,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相互搀扶、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亲卫。他看到,西面、南面城墙上,潮汐神殿的修士们大多面色惨白,灵力濒临枯竭,却依旧强撑着,将最后一点治疗与净化之力,洒向身边受伤的同伴。他看到,木灵族的药师和火系散修们,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却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他看到,守墓人默默地站在城墙根基的阵纹节点旁,手掌始终未曾离开冰冷的土地,仿佛在与脚下的大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为下一次地脉冲击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他还看到,后方那些原本惊恐无助的工匠、妇孺,不知何时,已自发地聚集起来,用能找到的一切——扁担、菜刀、石块、甚至削尖的木棍——武装自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却也有一丝要与这座城共存亡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就是这些人。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跪下的人。这些就是他要带领着,向那无边黑潮、向那焚城者,发出最后、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反击的全部力量。 够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刺骨、带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仿佛要将这座城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不屈,都熔铸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之中。 他猛地转身,面向城内,面向所有能看见他、能听见他声音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将胸膛中那股压抑了整夜、压抑了数月、压抑了仿佛一生的、混合着血泪与火焰的怒吼,轰然迸发出来: “曙光城——全体!” 声音嘶哑,却如同受伤狮王的咆哮,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也撕裂了每个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与彷徨!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炎刹中毒!敌军攻势暂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是等死的机会!是反击的机会!是让他们知道,曙光城的石头,会崩碎他们的牙!曙光城的血,会烫穿他们的铁甲!曙光城的人——宁死不跪!” “四象战阵——听令!” 林枫手中匕首猛地高举,直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响,清晰无比地传入四方守军耳中: “青龙位——沐清音! 潮汐之力,水雾弥漫,遮蔽敌军视线,扰乱其阵型感知,为白虎开道!” “白虎位——岩山! 荒石堡所属,及所有还能拿起刀斧的战士!三人一组,背靠背,结‘三才锋矢阵’!以岩山为箭头,目标——缺口外敌军最密集处!给我撕开一道口子!打穿他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雀位——木灵、火修! 听苏月如(被搀扶着的苏月如勉强睁眼,微微颔首)号令,以火箭、爆炎符,覆盖白虎突击区域两翼,阻断敌军援兵,焚毁其攻城器械!” “玄武位——守墓人族长! 稳固现有地脉节点,在白虎突击路径上,升起最后一道‘地刺屏障’,迟滞敌军反扑,掩护白虎撤退通道!” “其余所有辅助、伤员、还能动的人——弓弩掩护!滚石檑木,给我往死里砸!堵住其他段城墙的攀爬之敌!”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商讨的余地。这是将曙光城最后的力量、最后的希望,全部押上的一次豪赌!一次以攻代守、向死而生的绝地反击!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吼——!!!” 回应他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震天动地的怒吼!那怒吼不再仅仅是恐惧的宣泄,而是被压抑到极致、被死亡的阴影反复捶打后,终于彻底点燃的、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战意与血性! “青龙位——遵令!” 沐清音清冷的声音响起,尽管依旧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她不再跪拜,挺直了脊背,潮汐权杖高举,残余的潮汐修士迅速向她靠拢,淡蓝色的光芒开始如同涟漪般,从他们脚下荡漾开来,迅速朝着城墙外弥漫而去!所过之处,并未凝聚成之前那种防御性的水幕,而是化为大片大片的、带着湿润寒意与微弱迷惑效果的氤氲水汽,开始悄无声息地笼罩向缺口外、黑鳞卫与赤牙卫集结的区域。 “白虎位——岩山在此!” 缺口处,岩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用那条完好的右臂,猛地从身边一具黑鳞卫尸体上,拔出了一柄尚且完好的厚重弯刀,代替了那柄彻底报废的残斧。他回头,对着身边最后三名亲卫,以及从附近挣扎着聚拢过来的、还能站起来的十几名荒石堡战士和其他段城墙的伤兵,嘶声吼道:“都听见了没?尊主要咱们——冲出去!撕了那帮杂种的阵!” “三人一组!背靠背!记着训练时的‘三才阵’!中间主攻,左右掩护!别他娘的落单!跟着老子——杀!!!” “杀!杀!杀!” 残存的战士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迅速依言结阵。虽然人数稀少,虽然个个带伤,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混合着绝望与暴怒的凶悍之气,却让任何看到他们的人,都感到心悸。 “朱雀位——准备!” 苏月如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通过预留的传音法阵,传入木灵族与火修们耳中。他们迅速奔向预设的、相对安全的射击位置,将仅存的、浸了火油的箭矢搭上弓弦,将最后几张爆炎符扣在掌心,目光死死锁定了岩山即将突击方向的两侧。 “玄武位——地脉,起。” 守墓人族长苍老沙哑的声音,如同地底深处的叹息。他与数名族人一起,将手掌更深地按入土地,晦涩的音节响起,城墙根基处,最后几处完好的阵纹节点,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 “放箭!掩护岩山堡主!” 城墙其他段落,军官们嘶声下令。幸存的弓弩手拼尽最后力气,将箭矢射向试图从其他方向攀爬或集结的敌军。 “滚石!砸!” 反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晨光刺破云层、将第一缕真正清亮的阳光洒在城头的刹那—— 骤然发动! “青龙——水雾障目!” 沐清音清叱一声,潮汐权杖光芒骤放!城外,弥漫的水汽瞬间变得浓稠如实质,将缺口外数十步内的区域,彻底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视线难辨的雾气之中!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奇异的、干扰感知的潮汐韵律,让陷入其中的黑鳞卫和赤牙卫,瞬间失去了方向感,阵型微乱。 “白虎——锋矢破阵!杀!!!” 岩山爆吼,如同出闸的疯虎,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撞入了浓雾之中!他身后,十余组结成“三才阵”的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一个缩小却无比锋锐的箭头,狠狠扎进了因雾气而混乱的敌军阵营! 战斗,在浓雾中瞬间进入白热化!看不见敌人具体位置,只能凭借声音、气息、以及战斗的本能!岩山完全放弃了防守,弯刀挥舞,只攻不守,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他身边的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着背,互相掩护,如同一个个高速旋转、布满尖刺的死亡陀螺,在敌群中疯狂绞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在浓雾中密集响起! “朱雀——火箭覆盖!放!” 苏月如抓住岩山突击阵型撕开敌阵、露出侧翼空当的瞬间,厉声下令! “咻咻咻——!”“轰!轰!” 浸油的火箭如同火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覆盖了岩山突击路线的左右两侧,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合围、或者正准备增援的黑鳞卫、赤牙卫射成了火人,或点燃了临时堆积的攻城器械!爆炎符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玄武——地刺,起!” 守墓人族长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岩山突击路径的后方,以及两侧火箭覆盖区的边缘,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数根粗大尖锐的地刺猛地破土而出,虽然没有之前“地脉共鸣”时那般密集狂暴,却也有效地迟滞了敌军从后方和侧翼的反扑,为岩山他们的突击,清理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也堵住了他们撤退的部分后路——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四象战阵”的雏形,在这绝境反击中,第一次展现出了它狰狞的獠牙!青龙扰敌,白虎破阵,朱雀焚援,玄武断后!虽然配合依旧生涩,虽然每一环节都因人员伤亡和状态而大打折扣,虽然这只是极小规模、局部战场的尝试,但其展现出的、将不同力量特性组合运用的战术威力,却让所有参与和目睹的人,都感到一种灵魂的战栗! 岩山带领的“白虎”箭头,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切入了凝固的黄油!在浓雾、火箭、地刺的三重掩护与干扰下,他们竟然真的,在人数绝对劣势、己方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将缺口外那片混乱的敌军,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步、鲜血铺就的缺口!沿途倒下了不知多少黑鳞卫和赤牙卫,而岩山身边的战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堡主!左边!” 一个亲卫嘶吼着,用身体挡住了侧方刺来的长矛,自己却被另一把弯刀砍中了脖颈。 岩山甚至来不及悲伤,反手一刀,将那两个敌人劈翻。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独眼在浓雾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只知道机械地挥刀、突进、再挥刀!目标,是浓雾深处,那杆隐约可见的、代表着这支黑鳞卫先锋指挥官的旌旗! “拦住他!” 浓雾中传来敌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声,更多的黑鳞卫从两侧涌上。 “荒石堡!死战不退!” 岩山狂吼,迎着刀剑,再次前冲!他身边的战士,只剩下最后六人,依旧死死护在他左右。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那杆旌旗下方,即将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斩杀敌军先锋指挥官、制造更大混乱的刹那—— 浓雾的边缘,一阵灼热、暴戾、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席卷而来!将弥漫的水汽都冲散了些许! 是炎刹!他虽然中毒,动作迟缓,灵力滞涩,但并未完全失去战斗力!他感应到了这边战局的恶化,感应到了那支不要命的小队对他前锋的威胁,终于不再稳坐火龙之上,亲自驾着火龙“赤焚”,从高空俯冲而下,虽然速度不如之前迅疾,但威势依旧骇人!赤焚张开巨口,一道虽然威力大减、却依旧足以焚金融铁的赤红龙息,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岩山小队突击的路径,横扫而来!同时,炎刹手中的焚城矛,也再次亮起了暗红的光芒,虽然凝聚速度慢了许多,但矛尖已然锁定了浓雾中那个最凶悍、最显眼的身影——岩山! 真正的致命危机,在反击看似即将取得成果的顶点,骤然降临! “岩山!躲开!” 城墙上,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嘶吼!但他距离太远,救援不及! 沐清音试图调集潮汐之力凝聚水盾,但刚才大范围释放水雾已耗尽她最后灵力。苏月如想要改变地刺方位阻拦,但守墓人那边地脉之力也已接近枯竭。朱雀位的火箭,对火龙和炎刹的护体力场毫无作用。 岩山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恐怖高温与杀意,也看到了空中那越来越近的赤红龙影与暗红矛尖。他知道,躲不开了。这一次,真的到尽头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前冲。反而转过身,背对着那致命的龙息与矛罡,用自己宽阔、浴血、布满伤痕的后背,对着空中袭来的毁灭,然后,对着身边最后那六名同样浑身浴血、眼中却毫无惧色的战士,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被血染红的、狰狞却异常平静的笑容: “兄弟们……看来,老子要先走一步了。” “不过——”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已砍出无数缺口的弯刀,刀尖斜指苍穹,也指向那俯冲而下的火龙与炎刹,独眼中燃烧着最后、也最炽烈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火焰,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响亮的咆哮,那咆哮声甚至压过了火龙俯冲的呼啸: “死——也要站着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给后面的崽子们——看看!什么是荒石堡的种!什么是——曙光城的人!!” “跟老子——吼!!!” “吼——!!!” 最后六名战士,如同殉道的信徒,发出震天的怒吼,与岩山并肩而立,挺直了脊梁,举起了手中残破的兵器,毫无畏惧地,迎向那从天而降的毁灭烈焰与死亡矛罡!他们要用的,是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场反击,为这座城,为那些还在战斗、还在等待的同伴,奏响最后一曲——不屈的战歌! 烈焰,与血肉,即将对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岩山等人必死无疑、反击即将功亏一篑的瞬间—— 异变,再次陡生!这一次,来自城内,来自阵眼核心,来自那个一直昏迷不醒、被众人暂时遗忘的角落!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沐清音的决意 岩山与最后六名战士挺直染血的脊梁,面向俯冲而下的火龙与炎刹,发出不屈怒吼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烈焰的炙热、龙威的压迫、死亡的冰冷触感,如同实质的枷锁,禁锢了那片空间,也攥紧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曙光城守军的心脏。沐清音的水雾、苏月如的火矢、守墓人的地刺,在炎刹那即便中毒迟滞、却依旧恐怖的威压与火龙吐息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林枫的嘶吼被淹没在风与火的咆哮中,救援已成奢望。 似乎,结局已定。这悲壮的反击,将以岩山等人的血肉化为灰烬、被炎刹彻底碾碎而告终。然后,便是城墙彻底崩塌,黑潮涌入,屠城开始。 然而,总有些光芒,习惯于在至暗时刻,以最惨烈的方式,刺破绝望。 就在赤红龙息即将吞噬岩山等人,炎刹焚城矛的暗红矛罡也即将将他们彻底洞穿、化为齑粉的前一瞬—— 阵眼核心处,那个一直由潮汐神殿女祭司搀扶着、紧闭双目、气若游丝、似乎已与手中潮汐石融为一体的身影——沐清音,霍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以往那种清冷如深海寒冰的色泽,而是化为了一片燃烧的、仿佛有亿万波涛在其中翻滚咆哮的深蓝!那蓝色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决绝,与一种……近乎神圣的毁灭气息! 她没有去看即将殒命的岩山,也没有去看空中狰狞的炎刹与火龙。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仿佛投向了极东之地,那片被黑烟与血海笼罩的、她魂牵梦萦却又毅然背弃的——东海。她看到了潮汐神殿在龙威下摇曳的圣火,看到了同族在惊恐中祈祷的泪眼,也看到了……无数沉没于历史尘埃与冰冷海沟之下的、属于“祭品”的、苍白而沉默的幼小面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衣着各异,年代久远,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空洞,茫然,带着对生命最后时刻的懵懂恐惧,或是一种被彻底驯服后的、令人心碎的麻木。那是潮汐神殿万年来,为了所谓的“大局”、“安抚龙怒”、“延续血脉”,一代代奉献出去的、最鲜活也最无辜的生命。其中,或许就有她某位未曾谋面的先祖,有她儿时听老人低声叹息提及的某个“被海神选中”的玩伴的姐妹…… 她每夜,只要合眼,就能看见他们。在深海的梦境中,他们无声地漂浮,睁着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召唤。 林枫曾以为她那夜焚烧密信、决意留下,是为了不再成为“祭品”。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斩断那根将鲜活生命与冰冷祭坛捆绑了万年的、沾满血泪的锁链!是为了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孩童的海,向那默许甚至主导了这一切的所谓“神意”与“传统”,发出最沉默也最激烈的——叛逆! 而现在,这座她选择与之共存亡的城,这些与她并无血脉、却在这数月血火中结下了远比血缘更深厚羁绊的人,即将被另一场以“焚城”为名的、更加直接粗暴的“献祭”所吞噬。岩山他们,即将成为新的、被筑入“京观”的祭品。 不。绝不。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也炽热到极致的洪流,猛地从沐清音灵魂最深处、从那与潮汐石紧密相连的本源中,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混合了她的生命、她的记忆、她的痛苦、她的叛逆、以及她对脚下这片土地与这些人最深沉守护意志的——决意! “苏军师,”沐清音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嘈杂的清晰,直接传入身旁搀扶着她的苏月如,以及不远处的林枫耳中,“帮我……稳住潮汐石。只需三息。” 苏月如猛地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那片燃烧的深蓝,看到她瞬间变得异常红润、却仿佛回光返照般的脸色,以及她身上开始不受控制溢出的、令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湿润的恐怖潮汐波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沐殿主!你……你要做什么?!不可!” 林枫也察觉到了异样,厉声道:“沐清音!停下!还没到那一步!” 沐清音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微微转头,看向林枫,那双燃烧的深蓝眼眸中,倒映着林枫焦灼的脸,也倒映着远处天空中那越来越近的毁灭烈焰。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弧度。 “林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万钧重量,“你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东海那些被选为‘祭品’的孩子吗?” 林枫一怔。 沐清音的目光重新投向东方,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他们有的才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被洗干净,换上白色的祭袍,戴上花环,在神殿的吟唱和族人的哭泣中,走上祭坛,走向深海……或者,被送往龙族的巢穴。” “我每夜都梦见他们。”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听者心头发冷,“梦见他们小小的、苍白的脸,梦见他们回头时,眼中那种……不属于孩子的空洞和认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曾经以为,留在潮汐神殿,坐上殿主之位,或许有一天,我能改变些什么,能让那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她顿了顿,眼中深蓝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可我错了。有些东西,根植在血脉里,镌刻在所谓的‘传统’与‘神谕’中,靠一代人的努力,根本无法撼动。留在那里,我最终或许也只能成为一个……更高级的、负责主持仪式的祭品。” “但在这里,不一样。”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林枫脸上,落在周围那些浴血奋战、或惊恐、或决绝的面孔上,落在城墙下那些相互搀扶、用木棍石块准备做最后抵抗的妇孺身上,也仿佛穿透地面,看到了地下岩窟中那些蜷缩的、代表着未来的孩子。 “在这里,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一个‘不想再被挑选、不想再跪下’的念头。岩山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如此。” “所以,”沐清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今天,我沐清音,不再是潮汐神殿的殿主,不再是可能的主祭者。” “我要做一次——献祭者。” “但不是献祭孩童,不是献祭无辜。” “我要献祭我自己——以我残存之寿元,以我潮汐之血脉,以我叛逆之魂灵,向这天地间真正的、属于‘水’的浩瀚与愤怒——祈求!”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了苏月如的搀扶,踉跄一步,却站得笔直!左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枚光芒流转的潮汐石,右手却闪电般抬起,用那修剪整齐、此刻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食指指甲,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狠狠一划! “嗤!”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因为那伤口处,流淌而出的,并非鲜红,而是一种粘稠、深邃、仿佛浓缩了整片海洋的、闪烁着星点蓝芒的——淡蓝色血液! 那是她身为潮汐血脉最精纯的、蕴含了本源之力的——心头精血! “沐殿主!!” 苏月如失声惊呼,想扑上去阻止,却被沐清音身上骤然爆发的、如同海啸般恐怖的潮汐威压狠狠推开!连近在咫尺的林枫,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沐清音对周围的惊呼与阻拦恍若未觉。她将流淌着淡蓝血液的手腕,缓缓抬起,移至胸前,对准了左手掌心紧握的那枚——潮汐石。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以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无尽苍凉与悲怆的语调,吟唱起一段完全不同于潮汐神殿平日祷文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海、带着龙语与巨浪回响的——禁咒!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扩散开来。她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乌黑的发根处,那抹银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瞬间染白了鬓角!光滑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龟裂瓷器般的纹路!她在燃烧!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燃烧潮汐血脉的本源!燃烧一切,只为换取那禁忌的力量! “以血为引,以魂为凭,以寿为薪……” “潮汐禁术——”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燃烧的深蓝眼眸,此刻已化为两轮冰冷燃烧的蓝色太阳!她将流淌着淡蓝血液的手腕,狠狠按在了潮汐石之上! “海!神!怒!”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颗深水炸弹,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也通过某种玄奥的共鸣,传递给了她手中那枚与东海祖庭、与无尽汪洋都有着神秘联系的——潮汐石! “嗡——!!!” 潮汐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让直视者瞬间失明的深蓝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流转,而是充满了暴戾、愤怒、与毁灭的咆哮!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仿佛变成了一扇通往无尽怒海的——门户! 与此同时,沐清音身上燃烧的深蓝火焰,猛地脱离了她的身体,冲天而起!与潮汐石爆发的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直径超过十丈的、纯粹由暴怒水灵构成的深蓝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天空被硬生生“染”成了深蓝色!不是晴朗的蓝,而是暴风雨前、深海怒涛之底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蓝!无数乌云(水汽凝聚而成)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聚在曙光城上空,翻滚、咆哮、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天地间的水元素,仿佛被这道光柱与禁咒彻底唤醒、激怒,开始暴走! 原本晴朗(尽管有硝烟)的黎明天空,在短短两三息内,化为了一片沸腾的、覆盖了方圆十数里的——怒海虚影!仿佛整片天空,都变成了倒悬的、即将倾覆的狂暴海洋!狂风大作,却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带着咸腥海水气息、蕴含着恐怖撕扯之力的飓风!豆大的、冰冷刺骨的雨点,开始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落,每一滴都沉重得如同石子! 这不再是法术,这是天象的强行改易!是沐清音以生命和血脉为祭品,向冥冥中的水之法则,借来的、短暂的、局部的——天地之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什么?!” 正准备给予岩山等人最后一击的炎刹,猛地勒住了火龙的俯冲之势,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那片骤然变色的、如同怒海倒悬的恐怖天空!他身下的火龙“赤焚”,更是发出不安的嘶吼,脖颈伤口在狂暴水汽的刺激下,传来阵阵刺痛。炎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火元素正在被急速压制、驱散,而水元素则浓郁、狂暴到了令他这个火系强者都感到极其不适甚至威胁的地步! “海神怒……是潮汐神殿的禁忌同归于尽之术!她疯了!!” 御龙宗阵营中,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发出惊恐的尖叫。这传说中的禁术,据说只有历代潮汐殿主在血脉最精纯、且心存死志时,才有可能引动,其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威力……足以短暂地改变局部天地法则,引动真正的小范围天灾! 城墙上下的曙光城守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罚般的天地异变惊呆了。岩山和他身边的战士,本已闭目待死,却忽然感到那毁灭的龙息热浪与矛罡杀意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与狂暴的风雨。他们愕然抬头,看到了那片倒悬的怒海虚影,看到了那道接天连地的深蓝光柱,也看到了光柱源头,那个傲然而立、白发狂舞、手腕流淌淡蓝血液、与潮汐石融为一体、仿佛化身海神化身的——沐清音! “沐殿主……” 岩山独眼圆睁,喉咙哽住。他明白了,是沐清音,用他无法理解的、惨烈到极致的方式,为他们,为这座城,争取了这最后的时间,也带来了这逆转的可能! “沐姐姐……” 阿九不知何时,竟在昏迷中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中那片深蓝的怒海,体内那股属于龙的血脉,似乎对那暴怒的水之法则产生了本能的、复杂的颤栗。她看到了沐清音那迅速苍老灰败、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阵眼旁,苏月如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结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周围阵纹,试图稳住因沐清音爆发而再次剧烈波动的阵法根基。她知道,沐清音在燃烧自己,点亮这最后的、可能焚尽一切(包括她自己)的火焰。 林枫站在离沐清音数步之外,狂风暴雨吹打着他染血的脸颊和破碎的衣袍。他看着沐清音那迅速被白发覆盖、生机急速流逝的背影,看着她手腕上那不断滴落的、象征着生命本源的淡蓝血液,胸中那股混合着震惊、悲痛、愤怒、以及一种沉重到无以复加的责任感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他想冲上去,想阻止,想怒吼,想将她从那自我献祭的火焰中拽回来!但他知道,他不能。禁术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他此刻任何打扰,都可能让沐清音白白牺牲,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他只能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混合着雨水滴落。他死死盯着沐清音,也盯着天空中那片越来越低、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的怒海虚影。他知道,沐清音用生命换来的这短暂“天怒”,是曙光城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必须让她的牺牲,变得——值得! “海神之怒——倾!” 就在这时,沐清音那已经变得苍老沙哑、却依旧充满无尽威严与决绝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天地!她将按在潮汐石上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然后,对着炎刹与火龙所在的方向,狠狠向下一压! 随着她的动作,天空中那片沸腾的怒海虚影,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无穷无尽、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暴怒水灵法则与毁灭意志的——深蓝色怒涛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如同海神挥出的巨拳,从倒悬的怒海虚影之中,轰然倾泻而下!目标,并非整个敌军,而是——炎刹,以及他身下的火龙“赤焚”!还有他们下方那片,黑鳞卫与赤牙卫最密集的区域! 这怒涛洪流,并非普通水流。它沉重如汞,冰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空间扭曲,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腐蚀力、与一种针对火系能量的绝对压制! “吼——!!!” 火龙“赤焚”首当其冲,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本就被“锁灵”之毒和脖颈箭伤所困,此刻面对这属性相克、又蕴含天地之威的恐怖怒涛,更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它拼命扇动烈焰龙翼,想要拉升、躲避,但动作因主人中毒和自身伤势而迟滞,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的靶子! “焚城障!” 炎刹脸色剧变,厉喝一声,手中焚城矛爆发出最后的暗红光芒,在头顶形成一道厚重的、燃烧的火焰屏障,试图抵挡。同时催动坐骑,拼命向侧方闪避。 “轰隆隆——!!!” 深蓝色的怒涛洪流,狠狠撞在了暗红火焰屏障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吨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剧烈到极致的“嗤嗤”声!白雾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大片区域!火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萎缩、崩溃!怒涛余势不衰,狠狠冲刷在了火龙“赤焚”的庞大身躯,以及周围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黑鳞卫、赤牙卫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嗤——!!!” “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被怒涛洪流正面冲刷的火龙“赤焚”,身上燃烧的烈焰瞬间熄灭大半,坚硬的赤红龙鳞在蕴含着水之法则的冲击与腐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龙鳞变得焦黑、碎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蠕动的血肉!脖颈的箭伤更是被进一步撕裂,暗红色的龙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混合着淡蓝的怒涛,化为诡异的紫黑色!火龙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抽搐,几乎将背上的炎刹甩下去! 而那些被波及的黑鳞卫和赤牙卫,更是在怒涛及体的瞬间,便如同被万吨重锤击中,身上铁甲扭曲变形,口喷鲜血,骨断筋折!紧接着,那冰寒刺骨、蕴含着腐蚀之力的水流钻入甲胄缝隙,侵蚀血肉,冻结内脏,瞬间便夺走了他们的生机,变成一具具僵硬的、覆盖着白霜的尸骸!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重伤火龙,清空大片精锐,连炎刹本人也显得狼狈不堪,火焰屏障破碎,气息一阵剧烈波动,显然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和反噬! 天空中的怒海虚影,在倾泻出这道恐怖的怒涛洪流后,开始缓缓变淡、消散。狂风骤雨也迅速减弱。那道接天连地的深蓝光柱,更是光芒骤敛,迅速黯淡下去。 禁术“海神怒”,其威力固然恐怖,但持续时间也极为短暂,且对施术者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光柱源头,沐清音的身影晃了晃。她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在刚才的爆发中,已彻底化为毫无生气的枯白,如同深秋的芦花,在渐渐平息的风中无力地飘拂。她脸上、手上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布满细密的皱纹,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甚至浮现出点点灰褐色的、象征着生命彻底枯竭的老年斑。手腕上那道伤口,淡蓝色的血液早已流干,只剩下一个苍白干瘪的裂口。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按在潮汐石上的手。潮汐石“叮当”一声,滚落在地,光芒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无光泽的深蓝色石头。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彻底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努力望向东方、望向林枫、望向这片她最终选择守护之地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滴浑浊的、冰冷的泪,顺着她布满皱纹、迅速失去温度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脚下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泥土中,悄无声息。 然后,她身体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傀儡,向前缓缓倾倒。 “沐清音——!” 林枫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在她倒地之前,将她冰冷、轻飘飘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紧紧接住,搂在怀中。 入手处,一片冰凉,僵硬,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沐殿主!” 苏月如踉跄着扑过来,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脉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渐渐平息的雨声,和远处敌军阵营中传来的、压抑的惊恐骚动与伤者的呻吟。 天空中,怒海虚影彻底消散,乌云散开,黎明的天光重新洒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苍白。 沐清音躺在林枫怀中,眼睛半睁着,望着那片重新显露的天空,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仿佛完成了最后、也最沉重的心愿。 林枫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躯体迅速失去的温度,感受着那份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短暂的喘息与逆转,胸中那股火山般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坝。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远方天空中,那头仍在痛苦翻滚、却并未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火龙,和火龙背上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沐清音用她的命,换来了重伤炎刹、震慑敌军、为曙光城赢得最后机会的“海神怒”。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他,轮到这座城里还活着的人,用一切去抓住这个机会,去完成她……以及所有逝者,用生命铺就的——那条通往黎明,或者,通往最终毁灭的……血路。 反击的号角,并未停歇。只是在血色晨曦中,染上了一层更加悲怆、也更加决绝的深蓝。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海神之怒 沐清音以生命与血脉为祭,点燃的“海神怒”禁术,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引爆了一颗来自深海的、冰冷而暴烈的星辰。其光华短暂,其威能却足以让天地变色,让战场凝固。当那道接天连地的深蓝光柱缓缓敛去,当天空中那倒悬的、沸腾的怒海虚影如同退潮般渐渐淡薄、消散,黎明的天光重新吝啬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时,战场上的景象,已与数息之前,截然不同。 “海神怒”倾泻而下的,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水之法则暴怒意志的深蓝怒涛洪流。它没有覆盖整个战场,目标明确而残酷——炎刹,他的坐骑火龙“赤焚”,以及他们身下那片最为密集、气势最盛的黑鳞卫先锋精锐。 结果是毁灭性的。 首当其冲的火龙“赤焚”,这头曾让曙光城军民魂飞胆裂、象征着焚城者无上威严与力量的成年火龙,此刻凄惨得如同被拔光了羽毛、丢进冰窟的落汤鸡。它那身曾燃烧着熊熊烈焰、刀枪难入的赤红龙鳞,在怒涛洪流蕴含的恐怖冲击、腐蚀与绝对的水系压制下,大片大片地变得焦黑、皲裂、剥落,露出下面鲜血淋漓、冒着热气与冰霜混合白烟的血肉。脖颈处那道被林枫箭矢所伤、又被荆的毒锥加剧的伤口,更是被进一步撕裂,暗红色的龙血如同决堤的洪流,混合着淡蓝的怒涛残液,泼洒长空,在晨光中划出凄艳的轨迹。它那对遮天蔽日的烈焰龙翼,此刻火焰尽熄,湿漉漉地耷拉着,多处骨刺断裂,皮膜破损,再也无法支撑它庞大的身躯灵活飞行。它只能在低空痛苦地翻滚、抽搐,发出阵阵凄厉到不似龙吟的哀嚎,每一次挣扎都从伤口溅射出大蓬的血雨,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陨石,摇摇晃晃,拖着长长的血尾,最终重重地砸落在距离城墙缺口数百步外的一片狼藉空地上,激起冲天尘土!落地后,它依旧在痛苦地痉挛,龙头无力地抬起,又颓然落下,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痛苦、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它还未死,但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甚至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而炎刹本人,虽然凭借焚城矛与自身强横实力,在最后关头勉强凝聚火焰屏障抵挡,并竭力闪避,避免了被怒涛洪流正面吞没,但依旧被边缘的恐怖冲击力和那无处不在的、针对火系的压制力场狠狠扫中。他身披的狰狞重甲表面符文黯淡,多处出现细微裂痕,暗红火焰力场明灭不定,气息剧烈波动,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显然内腑已受震荡。更麻烦的是,沐清音这以生命为代价的、属性相克的全力一击,似乎进一步加剧了荆的“锁灵”之毒在他体内的蔓延与发作。他感觉体内原本如岩浆般奔腾的龙血灵力,此刻运行得更加滞涩艰难,仿佛血管和经脉中灌入了冰冷的铅水,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刺痛与阻力,焚城矛上原本如臂使指的火焰,也显得难以掌控,光芒吞吐不定。他站在踉跄坠地的火龙背上,身形微微摇晃,赤红的短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那张充满暴戾气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惊怒,以及一丝……被蝼蚁逼到如此境地的、深沉的耻辱与杀意。 至于火龙身下那片最精锐的黑鳞卫……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怒涛洪流覆盖的范围虽然不算极广,但威力过于集中恐怖。处于核心区域的近百名黑鳞卫,连同他们的坐骑、简易的攻城器械,在怒涛及体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铁甲扭曲,筋骨尽碎,紧接着被蕴含腐蚀与冰寒之力的怒涛侵蚀、冻结,化作一地姿态扭曲、覆盖白霜与冰凌的尸骸,再无生机。稍微靠外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或者被四溅的、蕴含余威的怒涛水滴击中,非死即伤。整个原本杀气腾腾、准备一鼓作气冲入缺口的黑鳞卫先锋阵列,超过三千之众,在这一击之下,瞬间溃散!死伤超过三分之一,余者无不带伤,阵型大乱,士气遭受重创,惊恐地望着那头倒地哀鸣的火龙和空中气息不稳的炎刹,又看向城墙上那个引发这恐怖天威的身影(虽然已倒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后续的赤牙卫和其他部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罚般的打击惊得目瞪口呆,攻势为之一滞,整个御龙宗大军的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 “海神之怒”,一击之威,竟至于斯!重伤焚城者坐骑,创伤炎刹本人,瞬间击溃最精锐的先锋,打乱全军攻势!这代价,是沐清音燃烧殆尽的生命。 城墙上下,曙光城守军同样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震撼得忘记了呼吸。当怒海虚影散去,天空重现,他们看到的是倒地哀嚎的火龙,是气息不稳、面色难看的炎刹,是狼藉一片、死伤惨重的黑鳞卫先锋,是敌军攻势的骤然停滞!而带来这一切的,是那位平日里清冷如月、此刻却已白发苍苍、生机断绝、倒在林枫怀中的潮汐殿主! 短暂的死寂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沐殿主——!!!” 悲怆、震撼、感激、愤怒、同仇敌忾……种种情绪如同火山喷发,在守军胸中炸开,化作震天的、带着哭腔的嘶吼!许多人泪流满面,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看向敌军的目光,充满了血红的仇恨与一种被悲愤点燃的、更加疯狂的斗志!沐清音用她的命,为他们撕开了黑暗,争取了时间,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后、也是最暴烈的复仇之火! “荒石堡!还没死的!跟老子——杀回去!为沐殿主报仇!!” 缺口处,本已准备赴死的岩山,猛地爆发出裂帛般的咆哮,他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又添了多少新伤,挥舞着那柄砍出无数缺口的弯刀,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战士,竟然不再固守,反而朝着外面那些惊魂未定、阵型已乱的黑鳞卫残兵,反冲了过去!如同受伤的猛虎,扑入了混乱的羊群! “弓箭手!覆盖射击!掩护岩山堡主!” “木灵族!治疗重伤员!快!” “守墓人!地脉还能动吗?给老子再刺他们一下!” 各处城墙,军官们嘶哑的吼声再次响起,守军们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重新组织起防线,用箭矢、滚石、残存的法术,狠狠招呼着城下那些因主帅受创、先锋溃散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敌军。 反击的势头,因沐清音的牺牲,不仅未被扑灭,反而以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方式,重新燃起,甚至……反推了回去!虽然人数、实力依旧悬殊,但此刻守军的士气与战意,已攀升到了开战以来的顶点!而敌军的士气与节奏,则遭受了沉重打击。 阵眼旁,林枫单膝跪地,紧紧抱着怀中那迅速冰冷、轻若无物的身躯。沐清音那一头如雪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他臂弯,触手冰凉枯涩,再无往日光泽。她脸上的皮肤布满细密的皱纹和灰褐色的斑点,如同瞬间走完了数十年的光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还半睁着,望着那片重新显露的、苍白的天空,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也仿佛……穿透了这片天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林枫能感觉到,她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正在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熄灭。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鼻息,手指却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就在这时,他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看向他,却终究没有力气。然后,一滴浑浊的、冰凉的液体,缓缓从她眼角滑落,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湿痕,最终没入她雪白的鬓发之中。 是泪。 然而,就在那滴泪滑落的瞬间,林枫清楚地看到,沐清音那干裂、失去血色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欢愉或释然的笑容。那弧度中,蕴藏着太多的东西——是完成使命后的疲惫,是斩断枷锁后的解脱,是对远方同族与过往的复杂告别,是对脚下这片她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与人的、最后一丝无言的牵挂,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能以“沐清音”而非“潮汐殿主”的身份,为自己、为认同的信念做出选择并贯彻到底的——了无遗憾。 泪与笑,同时凝固在她生命最后的瞬间。冰冷与温暖,绝望与希望,牺牲与成全,在这张迅速失去生机的脸上,达成了奇异的、令人心碎的统一。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之火,彻底熄灭了。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归于永恒的沉寂。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却仿佛就此定格,成为了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印记。 沐清音,潮汐神殿当代殿主,于曙光城血战之黎明,施展禁术“海神之怒”,重创焚城者炎刹及其坐骑,击溃敌军先锋,扭转战局。而后,青丝成雪,生机断绝,陨落于阵眼之前。眼角有泪,嘴角……带笑。 林枫抱着她迅速冰冷僵硬的身体,跪在泥泞血污之中,一动不动。狂风已息,骤雨渐停,只有零星的冰冷雨滴,砸在他脸上,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蜿蜒流下。他低着头,看着怀中那张迅速苍老、却仿佛凝固了微笑的脸,看着那滴残留的泪痕,胸中那片被冰封的火山,终于彻底崩塌、爆发!但爆发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又仿佛要将万物都焚毁的——死寂的疯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哀嚎的火龙,越过那些惊惶未定的敌军,最终,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了那个站在倒地火龙旁、气息不稳、脸色阴沉如水、正用同样冰冷暴戾目光回望过来的身影——炎刹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的硝烟、血雾与渐渐稀薄的晨光中,轰然对撞!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雷霆在炸响!一方是焚城的暴怒与受创的耻辱,另一方,则是失去了重要同伴、家园濒毁、被逼到绝境后,彻底舍弃一切、只剩下最纯粹杀意与复仇执念的——冰冷疯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枫轻轻地将沐清音已然冰冷的身体,平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一块青石上,用自己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旧布衣,仔细地、温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她苍老的面容和雪白的长发。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安眠。 然后,他站起身。 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铁教头留下的、刃口已崩、却依旧被他擦拭得寒光湛湛的旧匕首。握紧。 最后,他看了一眼躺在青石上、被旧衣覆盖的沐清音,又看了一眼阵眼旁,被女祭司搀扶着、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唇、用眼神告诉他“放心去”的苏月如,看了一眼远处在敌军中左冲右突、状若疯虎的岩山,看了一眼城墙上下每一个还在浴血奋战、将目光投向他、充满信任与决绝的同袍……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吸入的不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这座城所有的血、泪、火、恨,与那绝不屈服的魂。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城墙缺口的方向,朝着炎刹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步伐起初有些踉跄,随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决绝的、撕裂雨幕与硝烟的灰影! 他手中那柄旧匕首,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寒芒,仿佛在渴望着痛饮——仇敌之血。 海神之怒已息,但人之怒,城之怒,血之怒,方才——真正开始!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炎刹的疯狂 沐清音以生命献祭点燃的“海神之怒”,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倾入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战场短暂的、却足够惨烈的混乱与逆转。火龙坠地哀鸣,黑鳞卫先锋溃散,炎刹本人受创且体内“锁灵”之毒加剧,御龙宗大军如虹的攻势为之一滞,士气遭受重创。而曙光城这边,岩山率残部发起的决死反冲锋,如同投入乱麻的快刀,在敌军尚未从“海神之怒”的震撼中完全回神之际,竟真的在缺口外那片混乱的敌阵中,又搅起了一阵血雨腥风,暂时将战线向外推出了数十步。城墙上下的守军,更是被沐清音的牺牲所彻底点燃,疲惫与伤痛似乎暂时被更滚烫的悲愤与复仇怒火压制,箭矢、滚石、零星的魔法,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变得密集而凶狠。 希望的微光,似乎在最深的绝望废墟中,挣扎着探出了一线惨白的芽尖。 然而,这线微光,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刻钟。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更狂暴的黑暗彻底吞噬。 因为,被彻底激怒、且陷入前所未有耻辱与危机的,是炎刹。是那个以“焚城”为名、以杀戮与毁灭为乐、视人命如草芥、更将自身威严看得比天还高的龙将之首。 站在倒地抽搐、鲜血汩汩的火龙“赤焚”身旁,炎刹感受着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灵力滞涩与经脉刺痛(“锁灵”之毒在“海神怒”水灵冲击下似乎被进一步激发),听着周围部下隐隐传来的惊惶低语与惨嚎,看着那头跟随自己征战多年、此刻却如同被拔了牙、折了翼的赖皮狗般瘫在地上的坐骑,再抬眼,望向城墙上那个抱着沐清音尸体、此刻正用冰冷疯狂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的灰衣蝼蚁(林枫),以及那些本应一触即溃、此刻却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反扑的守军…… 耻辱!滔天的耻辱!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他,龙将·炎刹,焚城者,竟被一群蝼蚁逼到如此地步!坐骑重伤濒死,自身受创中毒,先锋精锐溃散,大军攻势受阻!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女人以生命为代价的偷袭,和几只不知死活的疯狗反扑! 这若是传回御龙宗,传回宗主耳中,他炎刹还有何颜面位列龙将之首?有何颜面统御“赤牙”、“黑鳞”、“青锋”三卫?他“焚城者”的凶名,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不!绝不允许! 必须用最狂暴、最彻底、最不容置疑的毁灭,将这座该死的城,连同城里每一只胆敢反抗的蝼蚁,从世界上彻底抹去!用他们的血与魂,来洗刷这份耻辱,重铸他焚城者的威严!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炎刹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短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仿佛燃烧的火焰。额心那道火焰印记,此刻已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刺目的、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的炽亮金红!他那双总是充满暴戾与残酷的黄金竖瞳,此刻更是被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所填满,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小的、却足以焚尽世界的金红火苗在疯狂跳跃、膨胀! “好……好!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炎刹的声音响起,不再如之前那般如同雷霆滚滚,而是变成了一种嘶哑、干涩、却蕴含着更加恐怖暴戾气息的低沉嘶吼,仿佛从地狱熔岩的最深处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火星,“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本将?就能挑衅焚城之威?!”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柄光芒吞吐不定、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焚城矛,矛尖直指苍穹,也指向那片刚刚经历过“海神怒”、此刻云层尚未完全散尽的天空。 “本将今日,便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 “焚!城!之!力!”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与此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也让远处一些有见识的御龙宗修士脸色大变的动作—— 他猛地收回焚城矛,将矛尖那枚赤红晶石,狠狠地、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噗嗤!” 并非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一种仿佛烧红铁钎插入油脂般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焚城矛的矛尖,并未完全刺穿他的心脏(也不可能),而是精准地刺破了他胸前的肌肤与肌肉,抵在了心脏外层那层坚韧的、流转着暗红光泽的护心骨甲之上!矛尖赤红晶石光芒大放,疯狂地汲取、吞噬着什么——不是血液,而是比血液更加珍贵、蕴含着炎刹生命本源与龙血精粹的——心头精血!以及,他体内此刻因暴怒、耻辱、与“锁灵”之毒刺激而彻底沸腾、暴走的——全部灵力! “呃啊啊啊——!!!” 炎刹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却又充满疯狂快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他赤裸的上身(重甲已在刚才抵挡“海神怒”时破损严重),肌肉疯狂贲张,一条条粗大如蚯蚓般的暗红色血管在皮肤下狰狞凸起、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又迅速转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烧透的金属般的暗金,七窍之中,都开始有细小的、暗金色的火苗不受控制地窜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比之前火龙“赤焚”全盛时期更加恐怖、更加暴戾、更加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超级火山喷发前的地震般,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燃烧!燃烧自己的心头精血!燃烧本命灵力!甚至……在引动某种更深层次的、与“焚城”之力同源、却更加禁忌的毁灭潜能!这是真正的、不惜代价、甚至可能损及自身修炼根基与寿元的——焚血燃灵!只为在短时间内,强行冲破“锁灵”之毒的压制,并将自身与焚城矛的力量,催发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灭一切的巅峰! “炎将大人!不可!” 远处,有御龙宗的老修士看出了端倪,骇然惊呼,想要劝阻,但为时已晚。 “疯了……他疯了……” 更多的御龙宗士兵,感受到那股如同末日降临般、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脸上露出了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而曙光城这边,所有感受到这股骤然飙升、仿佛要将天地都点燃的毁灭气息的人,刚刚因“海神怒”和反扑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与狂热,瞬间被冻结、碾碎!无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林枫的脚步猛然顿住,距离缺口仅剩十步。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同人形火炬般、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清晰地感觉到,炎刹此刻凝聚的力量,与之前完全不同!那不仅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蜕变,充满了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这股力量的目标,显然已不仅仅是某个点,而是……整座城! 苏月如在阵眼旁,被女祭司搀扶着,刚刚因沐清音牺牲而涌上的悲痛与虚弱,也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强行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警兆。她失声惊呼:“他在强行冲破毒性限制,燃烧本源施展……真正的‘焚城’禁术!目标……是全城!” “焚城……龙息?!”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潮汐神殿老修士,声音颤抖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词。 焚城龙息!传说中,只有对“焚城”之力领悟到极深境界、且不惜代价燃烧本源才能施展的、炎刹压箱底的绝杀!其威力,远超普通火龙吐息,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化为一片燃烧的、寸草不生的焦土熔岩!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岩山在缺口外,也感受到了那股灭顶之灾般的恐怖,但他距离太远,又被敌军残兵纠缠,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嘶声怒吼。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炎刹的“焚血燃灵”过程,快得惊人。仅仅两三个呼吸间,他胸前的焚城矛赤红晶石,已彻底化为了一轮刺目到无法直视的、仿佛微型太阳般的炽白光团!而他整个人,也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如液态岩浆般的暗金色火焰所彻底包裹,只有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竖瞳,依旧透过火焰,死死锁定了曙光城,锁定了阵眼,也锁定了……林枫。 “蝼蚁们……感受……焚城的……绝望吧!!” 炎刹嘶哑、断续、却充满无边杀意与疯狂的咆哮,从火焰中传出。他猛地拔出了刺入胸口的焚城矛,双手将其高高举起,矛尖那轮“小太阳”光芒骤放,与包裹他全身的暗金火焰融为一体,然后—— 他对着曙光城,对着城墙缺口,对着阵眼,对着城内每一寸土地,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将焚城矛——向前一刺!不,不是刺,是“推”!将矛尖那轮浓缩了焚城之力、燃烧精血、以及他全部疯狂意志的炽白光团,如同发射炮弹般,猛地“推”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嗡鸣。 紧接着,那轮炽白光团离矛而出,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在空中急速膨胀、变形,瞬间化为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暗金色、粘稠如岩浆、表面流淌着无数赤红毁灭符文的——毁灭龙息洪流!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蒸发,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光线扭曲,空间仿佛都在颤抖、融化!恐怖的高温,即使隔着数百步距离,也让城墙上的砖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守军身上的衣物毛发开始焦枯卷曲,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焚城龙息,真正的焚城之力,降临! 它的目标,并非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整段东面城墙,以及城墙后方的曙光城内城核心区域!这是真正的、无差别的、地图炮式的毁灭打击! “完了……” 无数守军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面对这种天灾般的攻击,个人的勇武、临时的阵法、残破的城墙,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洪流,如同天罚之鞭,朝着他们,朝着他们的家园,狠狠抽来! 然而,就在这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的刹那,一个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阵眼处响起,压过了焚城龙息的恐怖嗡鸣,也穿透了所有人灵魂中的绝望: “第三重阵——涅盘火界!启!” 是苏月如!她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女祭司的搀扶,用那双因脱力、悲伤、剧痛而颤抖不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按在了身前那面因连续催动阵法、特别是刚刚配合沐清音稳住潮汐石而濒临崩溃的阵盘之上!她的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眼神却亮得骇人,燃烧着与沐清音赴死前相似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涅盘火界!这是她以冰封之忆中那被镇压的、属于“净”与“焚”的潜在力量为引,结合四象生克中“火”的特性,构思出的、理论上存在、却从未实践、甚至未曾预料到需要用在这种绝境下的——护城大阵第三重,也是最后的终极变化!其理念,不再是防御或攻击,而是——以火克火,以焚制焚,在毁灭中寻求一线涅盘生机!引导、分散、转化、乃至……同化敌人的火焰攻击,为阵法自身提供短暂的能量,形成一道保护全城的、不稳定的火焰屏障! 这阵法,对主持者的阵法造诣、灵力属性(需兼具水之柔和与对火之理解)、精神强度、以及阵眼能量储备(尤其是冰封之忆的力量)的要求,都苛刻到了极点。更可怕的是,一旦启动,若不能成功引导或转化敌人的火焰,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加速阵法崩溃,甚至引发更可怕的能量殉爆! 但此刻,面对炎刹这焚灭一切的“焚城龙息”,苏月如已别无选择!这是理论上唯一可能、却也希望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应对之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必须赌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去赌那“涅盘”的可能! “嗡——!!!” 阵盘上,最后几道黯淡的阵纹,在苏月如不顾一切地压榨下,骤然亮起刺目的、混杂了冰蓝与赤红两色的奇异光芒!那光芒不再如之前“地脉共鸣”般厚重,也不如“水幕天华”般柔和,而是充满了狂暴、冲突、却又被某种精妙阵理强行约束、试图达成微妙平衡的诡异气息!光芒顺着地下早已预设、却从未真正激活的、专门为“涅盘火界”准备的阵纹脉络,疯狂蔓延、点亮! 紧接着,在焚城龙息即将击中城墙的前一刹那—— “轰——!!!” 以阵眼为核心,一道直径略小于焚城龙息、却同样惊人、颜色更加诡异(外层是流转的冰蓝色光膜,内层则是剧烈冲突、试图融合的赤红与暗金火焰)的半球形火焰光罩,猛地从曙光城内城各处关键节点升起,迅速向上、向外合拢,抢在龙息及体之前,将整个内城区域,连同东面城墙的大部分,勉强笼罩了进去! 涅盘火界,成! 几乎是光罩成型的瞬间,焚城龙息,狠狠撞了上来! “嗤——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噗噗声,也不是“海神怒”对撞时的剧烈嗤嗤声,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恐怖、仿佛亿万只熔炉同时炸裂、又仿佛冰山被投入火海的、难以形容的毁灭交响!暗金色的焚城龙息洪流,狠狠冲刷在冰蓝与赤红交织的涅盘火界光罩之上! 没有立刻爆炸,也没有立刻洞穿。焚城龙息那毁灭性的高温与冲击力,被涅盘火界外层那流转的冰蓝色光膜(源自冰封之忆的残余“净”之力)极大地削弱、迟滞、分散。而内层那剧烈冲突的赤红与暗金火焰(来自阵法本身的“火”之特性引导,以及试图同化、转化部分龙息能量的尝试),则与龙息本身产生了极其狂暴、危险的能量对冲与互相侵蚀!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冰蓝与赤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恐怖的高温透过光罩传递进来,即使被削弱了大部分,依旧让光罩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距离光罩边缘较近的房屋、工棚,开始自燃,木材发出噼啪爆响,石头表面冒出青烟。一些来不及躲入掩体或靠光罩太近的伤员、辅助人员,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这高温炙烤下瞬间脱水、碳化,化为焦黑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 而光罩之外,焚城龙息的威力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龙息洪流与光罩接触的边缘,城墙如同烈日下的蜡像般迅速融化、坍塌!被正面击中的那一段城墙,更是瞬间气化,连同上面的守军、器械,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呈熔融琉璃态的恐怖缺口,比之前岩山堵住的缺口大了十倍不止!龙息余波向两侧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城砖,还是堆积的尸体,抑或是散落的兵器,尽数化为赤红的熔岩流,缓缓流淌、冷却,形成一片片狰狞的、冒着黑烟与热浪的焦土! 仅仅一次冲击,曙光城最外层的防御,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城墙大面积融化崩塌,守军死伤惨重,城内也因高温出现了伤亡。而焚城龙息的洪流,虽然被涅盘火界阻挡、分散、消耗了不少,却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在持续地、疯狂地冲击、腐蚀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光罩!光罩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冰蓝色的外层光芒越来越淡,内层冲突的火焰也越发狂暴不稳,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爆炸! “苏军师!撑住啊!!” 内城,无数人仰望着天空中那层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光罩,以及光罩外那依旧翻滚咆哮的暗金龙息洪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祈祷。他们知道,是苏月如,用她那早已透支的身体和最后构想的阵法,为他们争取了这最后的、脆弱的庇护。一旦光罩破碎,焚城龙息的余波,将毫无阻碍地席卷全城,所有人都将化为灰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阵眼处,苏月如的身体,如同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瘫倒在地。她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指尖的鲜血早已流干,只剩下惨白的骨节。她的七窍之中,再次开始渗出血丝,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焦糊味的暗红色血液。她的脸色已从灰败转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火焰从内部灼烧的赤金,皮肤下隐隐有细微的火苗在窜动——那是强行引导、试图转化焚城龙息能量失败,遭到反噬的征兆!她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灼烫,五脏六腑都在哀鸣。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只有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如同最后的枷锁,将她钉在阵盘之前,榨取着灵魂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那随时会崩溃的涅盘火界。 “能量……不够……冰封之忆的力量……快耗尽了……阵法……要崩溃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念头。她能感觉到,阵眼处那枚代表“冰”与“净”的冰封之忆,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其中镇压的、被她勉强引导出来构建外层冰蓝光膜的力量,正在被焚城龙息迅速消磨殆尽。而内层试图转化龙息能量的部分,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能量暴走。 涅盘火界,理论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炎刹这不顾一切的焚城龙息,威力远超预估。而她苏月如,以及曙光城阵法的积累,都远远不足以支撑这“以火克火、涅盘重生”的豪赌。 光罩,在龙息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刺耳鸣响。一道巨大的、贯穿了整个光罩上部的恐怖裂痕,猛地绽开!暗金色的龙息火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裂缝,疯狂向内侵蚀、渗透!光罩内部,温度再次急剧飙升,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噗——!” 苏月如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火苗的鲜血,身体向后仰倒,却被旁边一直死死守着的女祭司再次拼死扶住。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视线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天空中那越来越大的裂缝,和裂缝中透出的、毁灭的暗金光芒。 要……失败了吗?这用无数牺牲、包括沐清音的命换来的喘息,这赌上一切的涅盘之阵,终究……还是挡不住焚城的烈焰吗? 不……不甘心……沐殿主……岩山堡主……荆……林枫……还有……这座城…… 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 而就在这时,在苏月如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涅盘火界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她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了一道身影,迎着那从裂缝中渗透进来的、毁灭的暗金火焰,朝着阵眼,朝着她,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冲了过来。 是林枫。 他终究,没有冲向炎刹。在那灭顶之灾降临的瞬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冲向了阵眼,冲向了苏月如,冲向了这座城,最后的——希望,或者说,陪葬。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林枫的选择 苏月如最后的嘶喊与喷出的、夹杂着内脏碎块与火苗的鲜血,如同垂死天鹅最后的哀鸣,重重砸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目睹阵眼惨状的人心头。涅盘火界的光罩,在焚城龙息的持续冲击与渗透下,那贯穿上部的巨大裂痕如同恶魔狞笑的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崩解。暗金色的毁灭火焰顺着裂痕向内侵蚀,所过之处,光罩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玻璃破碎般的刺耳鸣响,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剧烈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成漫天流火,将庇护其下的内城区域,连同里面所有残存的生命,一同拖入焚烧的地狱。 阵眼处,苏月如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傀儡,软软地向后仰倒,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瞳孔开始扩散,只有嘴角残留的一丝倔强与不甘,证明着她曾以何等惨烈的意志,与这灭顶之灾抗争到了最后一刻。搀扶着她的潮汐神殿女祭司泪流满面,发出绝望的悲泣,却无力回天。 内城中,未被直接龙息波及、暂时躲在残垣断壁或地下岩窟中的人们,透过缝隙或听声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烈的死亡气息。光罩的哀鸣、高温的炙烤、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绝望的哭喊,都在宣告着——最后的庇护,即将破碎。很多人闭上了眼睛,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或亲人,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冯瘸子靠坐在一段尚未完全融化的墙根下,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无力地耷拉着,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明灭不定、布满裂痕的光罩,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口中低声念叨着:“望晨……柳家媳妇……好好的……好好的……” 柳娘子抱着被高温和恐惧折磨得不断哭闹的望晨,缩在自家那栋“第一间房子”的角落,用身体为孩子遮挡着越来越炽热的空气,泪水早已流干,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期待那个永远不可能再出现的身影。 缺口外,刚刚因“海神怒”和反冲锋而取得些许战果、正与残敌缠斗的岩山等人,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波动与光罩濒临崩溃的危机。岩山独眼赤红,一刀劈翻面前一个黑鳞卫,猛地回头,看向阵眼方向,看向天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嗬嗬声。他想冲回去,想再做点什么,但身边最后几名战士已相继倒下,他自己也遍体鳞伤,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勉强,如何能跨越这被龙息和敌军阻隔的死亡地带?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曙光城,这座在血泪与苦难中挣扎了数月、凝聚了无数牺牲与希望的火种,似乎终究无法熬过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炽烈的焚城烈焰。沐清音用生命换来的喘息,苏月如赌上一切的涅盘之阵,岩山等人的决死反扑,荆的断臂刺毒……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炎刹那不计代价、燃烧本源发出的焚城龙息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悲壮而短暂。 然而,就在这真正的、似乎无可挽回的终末时刻,就在那暗金龙息即将彻底撕裂光罩、灌入内城,将一切化为焦土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如同撞向山岳的流星,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污,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决绝地,穿过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穿过四处溅射的碎石与流火,穿过绝望的哭喊与濒死的呻吟,朝着阵眼核心,朝着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涅盘火界光罩,朝着倒下的苏月如——冲了过去! 是林枫。 他没有冲向远处那个仍在疯狂催动龙息、如同火焰魔神般的炎刹。在苏月如嘶喊出“阵法能量不足”、光罩出现第一道巨大裂痕的瞬间,他便已明白,冲向炎刹,或许能泄一时之愤,却救不了这座城,救不了城里还活着的人。唯一可能、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机会扭转这绝境的,只有——阵法!只有支撑着这最后庇护的涅盘火界! 而能影响阵法的关键,除了苏月如,就只有——他自己!以及,与他性命相连、作为阵法真正根基与能量核心的——四钥! 是的,四钥。潮汐石、铁髓、息壤、冰封之忆。这四枚得自不同绝地、蕴含着天地四象本源之力、却又因他特殊的体质与誓言而勉强共存于他体内、成为护城大阵枢纽的异物。它们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赋予了他与阵法共鸣、甚至一定程度引导阵法力量的能力,却也如同四颗不稳定的炸弹,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更在之前阿九龙化、他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时,隐隐引动了那被封印在冰封之忆深处、属于远古龙族的怨念与暴戾气息。 苏月如曾警告过他,四钥之力与他已是一体,强行分离或过度抽取,轻则经脉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发被镇压的龙怨彻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而“龙怨反噬”的下场,苏月如没有明说,但林枫从阿九身上,从那些被龙血侵蚀、丧失神智、化为半人半龙怪物的零星记载中,能猜到一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此刻,他还有选择吗? 苏月如油尽灯枯,阵法能量即将耗尽,光罩破碎在即,全城覆灭在即。唯一可能补充阵法能量、强行稳固甚至激发涅盘火界最后潜力的,只有他体内那与四钥共生、尚未完全消耗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是毒药,是通往非人深渊的钥匙,他也必须——吞下去!为了这座城,为了那些还在呼吸的人,为了沐清音、岩山、荆、苏月如……以及所有已经倒下、却用生命将他推到此刻这个位置的人。 “四钥——离体!” 林枫冲到阵眼旁,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倒下的苏月如,喉咙里便迸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混合着决绝与痛苦的怒吼!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犹豫,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潜能,都凝聚在一点——逼出!引导!灌注!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猛地从他丹田、心口、眉心、四肢百骸同时爆发!那四枚早已与他血肉、经脉、乃至魂魄都产生了微妙联系的异物,仿佛感受到了他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意志,开始剧烈地震颤、嗡鸣,挣扎着要脱离那将它们勉强束缚在一起的、以林枫生命为桥梁的脆弱平衡! “呃啊啊——!!” 林枫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端痛苦的惨嚎!他赤裸的上身(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碎不堪),皮肤表面,骤然浮现出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刺目惊心的光流!一道深蓝,自胸口心脏处涌出,如同潮汐逆流;一道暗金,自丹田气海升腾,带着金属锋锐与沉重;一道土黄,自双脚涌泉穴上涌,厚重如大地脉搏;一道冰蓝赤红交织,自眉心祖窍迸发,冰寒与炽烈诡异共存!四道光流,如同四条被强行从他体内抽出的、痛苦痉挛的能量血管,顺着他双臂的经脉,疯狂地涌向他的双手! 他的双手,早已因紧握匕首、抵御高温、以及内心的煎熬而布满伤口与焦痕,此刻更是被这四股狂暴驳杂、属性冲突的本源之力冲击得皮开肉绽,鲜血瞬间被蒸发,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与隐隐泛着各色微光的骨骼!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中疯狂穿刺、搅拌!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四钥之力被强行引导离体,那层一直以来,依靠林枫自身意志、誓言,以及四钥之间微妙制衡而勉强压制在他体内、冰封之忆深处的——远古龙怨,失去了最重要的束缚与平衡点,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猛兽,瞬间反扑!沿着四钥之力被抽离后留下的、空虚而脆弱的经脉与魂魄通道,疯狂地倒灌、侵蚀、蔓延! “嗤嗤嗤——!!!” 林枫的身体表面,那些刚刚被四钥之力光流灼伤、焦黑的皮肤,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龟裂、绽开!不是寻常的伤口,而是如同干旱大地般,布满不规则的、深邃的裂痕!裂痕深处,不见鲜血,只有一种粘稠、暗红、仿佛熔岩与污血混合的、散发着不祥与暴戾气息的液体在缓缓渗出、流淌!更骇人的是,在这些龟裂的皮肤之下,一片片细密、坚硬、排列诡异、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龙鳞纹路,开始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肩膀、胸膛、脖颈……迅速蔓延、浮现!那些纹路起初只是浅浅的印痕,但很快便凸起、变得清晰、甚至边缘开始变得锐利,仿佛真正的鳞片正在强行破开他的人类皮肤,生长出来! 他的双眼,原本因疲惫、血丝与决绝而显得赤红,此刻,那赤红之中,骤然燃起了两点刺目的、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金红色火焰!瞳孔收缩,拉长,隐隐有向竖瞳转化的趋势!一股混合了古老、威严、暴戾、混乱、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伴随着那金红竖瞳的出现,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虽然远不如炎刹那边焚城龙息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适与恐惧的特质! 龙化!这是真正的、来自血脉与灵魂层面的侵蚀与异化!是冰封之忆镇压了万年的龙族怨念,在失去束缚后,对他这具承载了四钥、誓言与阵法枢纽的躯壳,发起的反向吞噬与同化! “林枫!停下!你会龙化的!!”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充满了无尽惊恐、悲痛与绝望的尖叫,猛地从阵眼侧后方不远处响起!是阿九!她不知何时,竟在昏迷中再次被剧烈的能量波动与灵魂层面的悸动惊醒,挣扎着抬起了头。她看到了林枫那龟裂皮肤下蔓延的龙鳞纹路,看到了他眼中燃起的金红竖瞳,感受到了那股同源却更加深沉混乱的龙怨气息,瞬间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是失去自我,沦为被怨念与暴戾支配的怪物!是她日夜恐惧、拼命压制、却依旧无法摆脱的梦魇!而现在,林枫正在主动踏向那条路,而且是以这种最惨烈、最不可逆的方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九的尖叫,充满了锥心的痛楚与哀求。她想扑上去,想阻止,但身体因之前的爆发、失血与剧痛而虚弱不堪,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泪如雨下,嘶声哭喊:“不要!林枫!求求你!不要变成我这样!不要!!” 林枫听到了阿九的尖叫,也感受到了身体与灵魂深处那翻天覆地、令人作呕的恐怖变化。龙鳞蔓延处的皮肤传来灼烧、撕裂、又仿佛有异物强行钻入的剧痛,眼中看世界的色彩开始变得怪异,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细节与一种毁灭的冲动。脑海中,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怨毒与杀戮欲望的碎片化意念,如同毒蛇般嘶嘶作响,试图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变成……龙?不,是变成被龙怨支配的怪物?像阿九曾经恐惧的那样,甚至更糟?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抗拒,让他几乎想要停下这自杀般的举动。 但就在此时—— “咔嚓——!!!” 头顶上方,涅盘火界的光罩,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的恐怖崩裂声!那道贯穿性的巨大裂痕,骤然扩大了数倍!更多的暗金龙息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倾泻而下,瞬间将光罩内靠近裂痕区域的几栋残破建筑彻底吞没、气化!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即使被削弱,也瞬间将阵眼附近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伤员和药师化为焦炭!连林枫自己,也被一股炽热的气浪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阵眼石基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暗金火苗的鲜血! 光罩,撑不住了!最多再有三息,或许更快,就将彻底破碎!然后,就是全城的末日! 没有时间了!没有选择了! 林枫猛地扭头,看向阿九。隔着弥漫的烟尘、流火与泪眼,他看到了阿九那张苍白惊恐、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她眼中那深切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痛苦与哀求。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阿九,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混合了歉意、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温柔的、扭曲的表情。仿佛在说:对不起,阿九。这次,轮到我了。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阿九,也不再看那濒临破碎的光罩,不看周围的地狱景象。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甘,都死死地、死死地,压回了那即将被龙怨淹没的灵魂最深处!用那最后一点属于“林枫”的清明与执念,作为锚点,作为燃料,作为——引爆这一切的引信! “都给老子——进去!!” 他发出一声混合了龙类嘶吼与人声咆哮的、怪异到极致的怒吼,用那双已被龙鳞纹路覆盖、皮肤龟裂、流淌着暗红粘液、却依旧死死握拢的双手,狠狠地将那四道从体内强行逼出、颜色驳杂、冲突暴走的四钥本源光流,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全部贯入了——身前那面苏月如留下的、濒临崩溃的阵盘核心之中!贯入了那与涅盘火界光罩、与整座城防御体系最后相连的——阵法枢纽! “轰——!!!!” 无法形容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爆炸,在阵盘处轰然爆发!不,不是爆炸,是四股属性迥异、本就冲突暴走、又混杂了林枫生命本源与决死意志、更被强行注入即将崩溃阵法的本源之力,与阵法本身残存的能量、与外界焚城龙息的压迫、产生了无法预料的、连锁的、毁灭性的——能量殉爆与强行融合! 刺目的、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混沌强光,瞬间吞噬了阵眼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强光之中,隐约可见深蓝的潮汐、暗金的锋锐、土黄的厚重、冰蓝赤红的冲突,以及……一丝新生的、更加暴烈却似乎带着奇异生机的暗红火焰,在疯狂地纠缠、对冲、撕裂、又试图在某种不可理喻的意志下,强行捏合在一起! “噗——!!!” 林枫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抛飞,在空中便喷出大蓬混合着内脏碎片、暗金火苗与诡异粘液的鲜血!他身上龟裂的皮肤瞬间爆开更多裂口,更多的龙鳞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他大半身躯,眼中的金红竖瞳光芒大盛,却又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挣扎!他重重摔在数十步外的废墟中,激起一片烟尘,再无声息,不知生死。 而阵盘处,那混沌的强光在极致爆发后,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向内急剧收缩,瞬间凝聚成一点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又灼烧的、诡异平衡波动的——混沌光球!光球悬浮在阵盘上方,微微旋转,表面流淌着四色交织、却又隐隐被一丝新生暗红火焰统御的诡异纹路。 紧接着,光球猛地一颤,爆发出一道无声的、却瞬间传遍整个濒临破碎的涅盘火界光罩每一寸脉络的——能量脉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脉冲所过之处,原本遍布裂痕、明灭不定、即将彻底崩解的光罩,猛地一滞!那些疯狂蔓延的裂痕,扩张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反向弥合的迹象!光罩本身的颜色,也从之前冰蓝与赤红交织的混乱,迅速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定、外层流转着淡淡的、仿佛能吸收、偏转火焰的暗红光膜,内层则隐隐有四色微光流转、提供着奇异支撑的全新形态! 虽然依旧布满了裂痕,虽然依旧在暗金龙息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虽然覆盖范围似乎因为能量集中而略微缩小了一些……但,这全新的、吸收了四钥本源之力、并以林枫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强行“催化”、“异变”的涅盘火界,竟然真的——暂时稳住了!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抗住了焚城龙息这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波冲击! 光罩内,那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毁灭气息,似乎也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炽热难当,虽然依旧不断有人因伤势、高温或之前的冲击而倒下,但至少……那即刻降临的、全城气化的末日,被暂时推迟了!虽然不知能推迟多久,虽然代价惨烈到无法想象,但——希望,那缕早已被掐灭、被践踏、被焚毁的希望,竟真的在这至暗的时刻,如同浴火重生的不死鸟,再次探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灰烬中的火星! “成……成功了?” 内城各处,无数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人,难以置信地感受着那略微减轻的炙热与似乎稳定了些的光罩,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是尊主!尊主他……” 有靠近阵眼方向、隐约看到了部分过程的人,发出了混合着震撼、悲痛与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 阿九瘫倒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林枫摔落的方向,望着那虽然依旧恐怖、却似乎暂时稳定下来的光罩,望着阵盘上空那缓缓旋转的诡异混沌光球,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和碎掉的心。 苏月如被女祭司死死抱着,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阵法的变化与稳定。她那涣散的眼眸,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阵盘,看向了那混沌光球,又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摔在废墟中、生死不明、却完成了这近乎不可能之逆转的身影。干裂的、渗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冰冷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与她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而光罩之外,焚城龙息的洪流,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顽强的抵抗与阵法的诡异“新生”,而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确实存在的——一丝凝滞。 远处,炎刹维持着焚城矛前指的姿势,周身暗金火焰依旧升腾,但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竖瞳,却死死盯住了阵眼处那新生的、暂时稳住了的光罩,以及光罩内那诡异旋转的混沌光球。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倾尽全力、燃烧本源的焚城龙息,竟然……被挡住了?被一种强行糅合了多种冲突力量、充满了不祥与异变气息的诡异阵法,暂时挡住了?!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竟然被一只蝼蚁,用这种近乎自毁、近乎堕落的方式,再次挡住了焚城的脚步?! “吼——!!!” 炎刹发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吼出来的咆哮,周身暗金火焰再次疯狂暴涨,焚城矛光芒大放,就要不顾一切,再次催动龙息,哪怕拼着根基受损,也要将那该死的光罩、那诡异的阵法、连同里面所有的蝼蚁,彻底、彻底、彻底地——从世间抹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爆发的刹那—— “咳咳……噗!” 炎刹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暗金转为一种不正常的赤金,随即又迅速灰败下去,张口喷出了一大蓬暗红色的、夹杂着细碎金色光点的鲜血!鲜血离体,竟在空中“嗤”地一声,燃起一小团暗金火焰,随即迅速熄灭、化为灰烬。他周身那狂暴的暗金火焰,也随之一阵剧烈的明灭、摇晃,气息瞬间萎靡了不止一筹! 焚血燃灵的反噬,开始了!而且,因为刚才持续催动焚城龙息被强行阻挡,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加猛烈、更加提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烧断的钢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龙血灵力运行得更加艰难滞涩,甚至心脏都传来阵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的毒……还有那诡异的阵法……” 炎刹死死咬着牙,额头的火焰印记都黯淡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强行催动第二次同等级的焚城龙息了,否则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可能先被反噬重创,甚至……焚尽而亡。 攻势,不得不再次停滞。焚城龙息的洪流,虽然依旧在冲击着那新生的、诡异的光罩,但强度明显开始减弱,并且似乎失去了后续持续的能量支持,开始缓缓消散、收缩。 战场,陷入了又一次诡异而危险的僵持。一方是施展禁术后遭受反噬、攻势暂缓却杀意更盛的焚城者;另一方,则是付出了林枫可能龙化陨落、苏月如濒死、阵法诡异新生、全城伤亡惨重之代价,才勉强稳住最后防线、却不知这防线能支撑多久的——曙光残城。 黎明,已彻底到来。但阳光穿透硝烟与尚未散尽的暗金火焰,洒在这片焦土与尸骸遍布的土地上,带来的不是温暖与希望,只有一种冰冷的、惨白的、仿佛为这场远未结束的毁灭盛宴,打上的——苍凉的注脚。 林枫的选择,换来了喘息。但喘息之后,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与那已然在他身上蔓延开来的、非人的烙印。而曙光城,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这喘息之上,系于那诡异新生的阵法之上,也系于那个倒在废墟中、生死未卜、却可能已踏上另一条不归路的身影之上。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深渊边缘 将四钥本源之力强行逼出、注入阵盘的代价,远比林枫预想的更加恐怖,更加……非人。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乃至灵魂最细微的褶皱,都被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暴烈到极致的力量疯狂撕扯、灼烧、冻结、侵蚀。 一边是强行离体的四钥之力抽离后留下的、空洞而剧痛的“通道”。潮汐的温润、铁髓的锋锐、息壤的厚重、冰封的冲突——这些原本与他性命相连、虽带来痛苦却也构成他力量基础的本源气息被强行剥夺,如同硬生生抽走了支撑房屋的承重梁柱,留下的不仅仅是力量的真空,更是生命结构本身的崩塌感。经脉干涸、萎缩,传来被砂纸反复打磨般的剧痛;丹田气海如同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空虚得令人发疯;魂魄更是如同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冰冷刺骨的风从中呼啸穿过,带来意识涣散的眩晕与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独。 而另一边,则是趁虚而入、疯狂反扑的——远古龙怨。 这股被镇压在冰封之忆深处、糅合了陨落龙族不甘、暴戾、毁灭欲望与混乱意志的污浊洪流,在失去了四钥制衡与林枫自身意志的全力压制后,终于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沿着那些因力量抽离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经脉与灵魂裂口,疯狂涌入、扩散、侵蚀、同化! “嘶……嗬……” 林枫摔在冰冷的废墟中,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皮肤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此刻已不再是浅浅的印痕,而是变成了深可见骨的、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恐怖伤口!伤口边缘,那些细密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龙鳞纹路,正如同最恶毒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深处“生长”出来,一片片变得清晰、坚硬、凸起,甚至边缘开始变得锐利,试图互相嵌合,覆盖他更多的躯体!手臂、肩膀、胸口、后背……大片的皮肤正在被这种非人的鳞甲强行取代,每一次鳞片的“生长”,都伴随着仿佛有烧红的铁水注入皮下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剧痛,以及一种……冰冷的、异物强行占据自己领土的恶心与恐惧。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内部。那股阴寒、暴戾、混乱的龙怨气息,正疯狂地侵蚀、污染着他残存的经脉与气血,试图将他的身体改造、同化为适合其存在的“容器”。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得粘稠、滚烫,又时而冰冷刺骨,仿佛有两种性质迥异的液体在血管中疯狂对冲;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仿佛被强行拉长、扭曲的怪异感觉;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注入铅块,沉重、绞痛,功能正在迅速紊乱、衰竭。 而最致命的侵袭,来自意识深处。 “吼——!!” “杀!焚尽一切!!” “卑微蝼蚁……也配承载吾等之力?!” “毁灭……吞噬……进化……” 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咆哮、低语,如同亿万只疯狂的毒蜂,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横冲直撞!那是龙怨中蕴含的、属于远古龙族残破记忆与混乱意志的碎片!它们试图淹没、吞噬、取代林枫属于“人”的那部分意识与记忆,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的毁灭深渊。 眼前,真实的废墟、硝烟、明灭不定的光罩开始扭曲、变形,与无数光怪陆离、充满血腥与烈焰的幻象交织、重叠。 他看到了—— 铁教头。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背微微佝偻、用粗糙大手递给他馒头和旧匕首的温和长者。幻象中的铁教头,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焦土上。他背对着林枫,身影在扭曲的热浪中显得模糊而孤独。忽然,一道比之前炎刹发出的更加粗大、更加纯粹的暗金龙息,如同从天而降的惩罚之鞭,毫无征兆地,狠狠抽在了铁教头的背上! “嗤——!” 没有惨叫。铁教头的身影,在那毁灭的龙息中,如同烈日下的雪人,瞬间——气化。连一丝灰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他最后似乎想要回头、看向林枫方向的那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凝固在龙息及体的前一瞬,然后,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 林枫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想要冲过去,身体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幻象切换。 望晨。 那个在柳娘子怀中、在“第一间房子”里蹒跚学步、咿咿呀呀、象征着曙光城第一个新生的孩子。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央,周围是融化流淌的城墙和焦黑的尸骸。大火吞噬了一切,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望晨似乎吓傻了,呆呆地站着,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张着嘴,却发不出哭声,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滑落,滴在脚下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发成白气。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地狱景象,看着天空不断坠落的火雨,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在滔天烈焰的背景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将被焚尽的尘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望晨……” 林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是未来的火种,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希望……而现在,这希望正在他眼前,被烈焰吞噬、哭泣。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苏月如。 这一次,不是刚才倒在他怀中、生机断绝的沐清音。而是苏月如。幻象中的她,似乎经历了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岁月。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的、此刻却沾满污血与焦痕的衣裙,静静地坐在阵眼旁,背靠着冰冷残破的阵盘石基。但她的样子……林枫几乎认不出来。 一头长发,已不再是之前的乌黑,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深秋枯草般的——苍白。不是沐清音那种因力量爆发而瞬间染上的、带着光泽的银白,而是真正的、衰老到极致、失去所有水分与生命力的枯白。脸上布满深深浅浅、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皱纹,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灰褐色的老年斑。曾经清澈明亮、充满智慧与执拗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尊在时光与苦难中彻底风化的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最终化为尘埃的时刻。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是彻底崩塌、燃烧的城墙,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发出狰狞咆哮的黑鳞卫与赤牙卫…… “苏军师……” 林枫喉咙哽住。那个总是用最冷静的头脑计算着一切可能、用最坚韧的意志支撑着阵法、在他最疯狂时按住他颤抖的手的军师,那个他心中隐隐觉得可以托付后背、甚至……有着某种难以言喻默契的同伴,最终竟会落得如此苍凉孤独的结局?不,绝不! 幻象并未停止,反而如同加速的走马灯,更加疯狂地在他混乱的识海中闪现、破碎、交织! 他看到了石猛,拄着拐杖,在乱军中疯狂挥舞着战斧,最终被数杆长矛同时贯穿,钉死在地上,独眼圆睁,死不瞑目,口中似乎还在嘶吼着“荒石堡不退”…… 看到了荆,断臂处伤口溃烂,面色青黑,显然“锁灵”之毒的反噬与伤势已无法控制,他独自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如同被遗弃的野狗,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最终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只有那只断臂依旧紧握着毒刺…… 看到了岩山,浴血奋战到最后,身边再无一人,他狂笑着,挥舞着卷刃的残斧,扑向潮水般的敌军,最终被乱刃分尸,血肉模糊,唯有那柄残斧,深深嵌进了一个黑鳞卫的头骨之中…… 看到了沐清音……不,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已经发生的、最惨烈的画面。但幻象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她倒下的身影,枯白的长发,嘴角那抹定格的笑意,以及……眼角那滴冰冷的泪…… 最后,所有的幻象汇聚、坍缩,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暗金烈焰的——焦土。曙光城不见了,城墙不见了,誓言之井不见了,学堂不见了,柳娘子的房子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死寂的、冒着黑烟与热浪的、仿佛被天神用火焰犁过无数遍的、彻底失去生机的焦黑土地。无数模糊的、扭曲的、分不清是谁的焦黑尸骸,如同破碎的玩偶,散落在这片焦土的各个角落,在炽热的风中缓缓化为灰烬。天空是永夜的暗红,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永不熄灭的毁灭之火在云层中流淌、低吼。 这片焦土,就是未来。是所有牺牲、所有挣扎、所有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终局。 而他,林枫,就站在这片焦土的中央。低头,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人类手掌,而是一双覆盖着狰狞暗金色鳞片、指尖延伸出弯曲利爪的——龙爪。光滑的鳞片倒映着周围燃烧的烈焰,也倒映出一双冰冷、暴戾、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属于掠食者的——竖瞳龙睛。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与暴戾快意的、非人的咆哮,不受控制地,从他(它?)的喉咙深处涌出,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要的未来!这不是铁教头、望晨、苏月如、岩山、荆、沐清音……不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结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了无边的恐惧、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超越生死的、最纯粹的不甘与反抗意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冲破了龙怨的侵蚀与混乱幻象的包围,在他即将彻底沉沦、被那非人意志吞噬的最后一刻,猛地炸响! “滚出去——!!” 林枫(那残存的、属于“林枫”的意识核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用尽整个宇宙力气的灵魂嘶吼!他猛地“睁”开那双重若千钧、几乎要被金红火焰彻底吞噬的眼睑!不是用肉眼,而是用那残存的、属于人类的、最后的清明意志,死死地“盯”着识海中那些翻腾的龙怨碎片,盯着那些诱惑他堕落、许诺他力量、要将他同化为毁灭爪牙的混乱低语,盯着那双倒映在“龙爪”上的、冰冷的竖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力量?属于龙的力量?这能够焚城灭地、带来无边恐惧与毁灭的力量? 不! “我不需要——!!” 更加决绝、更加疯狂、更加充满自我毁灭意味的意志,如同最炽烈的闪电,劈开了意识的混沌!他不是在拒绝力量,他是在拒绝——被这力量背后的意志所奴役、所同化!拒绝成为毁灭他所珍视一切的帮凶!拒绝变成另一个“炎刹”,甚至更糟的存在! 铁教头被龙息吞噬时,没有祈求力量,只是默默承受。望晨在火中哭泣时,需要的不是毁灭的烈焰,而是庇护的怀抱。苏月如白发苍苍、孤独守望时,支撑她的不是暴戾的龙怨,是守护的信念与同伴的羁绊。岩山、荆、沐清音……他们战斗、牺牲,不是为了获得凌驾于人的、非人的力量,而是为了——守护属于“人”的尊严、希望与未来! 如果他林枫,为了对抗炎刹的焚城之火,反而主动投入了另一种毁灭的、非人的火焰,被龙怨吞噬,化身为龙,甚至失去自我,成为只知道毁灭的怪物……那他与炎刹何异?与那些将人族视为祭品、随意屠戮的龙族与御龙宗何异?那铁教头的馒头、望晨的笑容、苏月如的阵法、岩山的战斧、荆的毒刺、沐清音的禁术……所有人的牺牲与守护,岂不是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成了一个通往更深刻毁灭的、残酷的阶梯?! 不!绝不! 宁可站着死,以“人”的身份,在这片用血泪浇灌的土地上,化为灰烬!也绝不跪着生,以“龙”的姿态,去焚毁那些他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下了冰块,引发了更加剧烈的、来自龙怨的反扑与挣扎。那些混乱的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加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试图将他最后的清明彻底碾碎。 “蝼蚁!拒绝吾等恩赐?!死!!” “毁灭!吞噬!!” 剧痛、混乱、诱惑、低语……如同亿万把锉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但林枫,却在此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看透一切、放弃一切、也决心背负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残存的、与四钥、与阵法、与这座城命运相连的、最后的感知。 他“看到”了阵盘上空,那枚因他注入四钥之力而新生、暂时稳住了涅盘火界的、诡异旋转的混沌光球。光球内部,四钥的本源之力、阵法残存的力量、焚城龙息的余威、以及……一丝因他意志与牺牲而诞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奇异平衡,正在艰难地维持着。但光球并不稳定,边缘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因内部冲突或外部压力而再次爆炸,那将是比焚城龙息直接命中更加可怕的、从内部瓦解一切的灾难。 他也“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正在疯狂蔓延、试图将他彻底改造的龙怨之力,与那混沌光球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刻的——联系。因为他的四钥之力是阵法枢纽,因为他以身为桥注入了力量,更因为……那龙怨本就源自冰封之忆,与四钥之力、与阵法根基,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一个疯狂到极点、却也可能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至少是以“林枫”的方式终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带着血色锋芒的闪电,劈入了他的意识。 既然无法驱逐,无法压制,无法同化。 那么,就——容纳。不是被动的容纳,被同化。而是主动的、以自身为熔炉、为阵眼、为最终的——封印与祭坛! 将这股试图吞噬他的龙怨,连同他自身残存的一切,与那混沌光球,与这座城的命运,与所有人的牺牲与守护——强行绑定、熔铸、然后……一同带入深渊,或者,换取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真正的“涅盘”!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思考后果。这或许根本不是选择,而是绝境中唯一的、向死而生的——本能。 “嗬……嗬……” 现实中,废墟里,林枫那具被龙鳞覆盖大半、皮肤龟裂、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残破身躯,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原本几乎被金红火焰彻底吞噬的竖瞳,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林枫”的、冰冷而决绝的清明光芒! 他不再试图抵抗体内龙怨的侵蚀,反而——主动放开了最后那道脆弱的意识屏障!不是接纳,是……引导!用那残存的意志作为导向,将体内疯狂肆虐、试图将他同化的龙怨洪流,强行地、逆向地,引导向——他的胸膛!引导向之前四钥之力被逼出时,留下的那个最核心、最空虚、也与阵法联系最紧密的——本源空洞! 同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抬起那只尚未被龙鳞完全覆盖、却已扭曲变形、指尖伸出利爪的右手,颤抖着,摸索着,探向自己的——胸膛!探向心脏的位置! 那里,皮肤早已龟裂,龙鳞蔓延,暗红的粘液不断渗出。但在那一片狰狞之下,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枫”的心跳,以及……之前四钥离体后留下的、如同被挖空般的、与阵法光球产生着共鸣的——空洞印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找到……你了……” 林枫的意识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在识海中那片被龙怨与毁灭幻象充斥的混沌里,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他用那最后一点清明的意志,模拟、构想、并强行“命令”着—— “回来——” “以我为眼——” “以身为阵——” “镇!!!” 无声的咆哮,在灵魂最深处炸响! 现实中,他那探向胸膛的、覆盖着龙鳞与粘液的右手,猛地曲指成爪,用尽最后力气,对着自己心脏位置的皮肤与肌肉——狠狠插下! “噗嗤——!!!” 利爪入肉,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声响!暗红色的、混合着诡异光泽的血液(已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被龙怨污染的血)瞬间飙射而出!剧痛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攫取了他残存的所有知觉!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他利爪刺入胸膛的瞬间—— “嗡——!!!” 阵眼处,那枚悬浮的、诡异旋转的混沌光球,仿佛受到了某种最本源的召唤与吸引,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混合了四色与暗红光芒的、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流,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十步,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林枫那被自己利爪撕开的胸膛伤口之中! 不,不是射入,是——灌入!强行灌入! “呃啊啊啊啊——!!!” 这一次,林枫发出的不再是无声的魂嚎,而是一声真正撕心裂肺、几乎要震碎灵魂的、混合了人类痛苦与龙类暴戾的凄厉惨嚎!他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后背,又像是体内有某种恐怖的东西要破体而出! 混沌光球所化的能量流,带着四钥的冲突、阵法的余力、龙息的灼热、以及那一丝新生的诡异平衡,如同最狂暴的泥石流,狠狠冲入了他那早已残破不堪、又被龙怨侵蚀的经脉与躯壳之中!目标,直指他强行引导、汇聚于胸膛本源空洞处的——龙怨核心! 两股同样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性,却又性质迥异、目标(一方要吞噬同化,一方是阵法残力与新生意愿的强行融合)对撞的力量,在他胸膛最要害、最脆弱的位置,轰然对撞! “轰——!!!” 这一次的爆炸,是无声的,却发生在林枫的身体最深处,发生在灵魂的层面!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微型太阳,又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冰寒,恐怖的冲击与疯狂的撕扯,同时爆发!原本就在龙怨侵蚀下濒临崩溃的经脉、脏腑、骨骼,在这内部爆发的冲击下,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更多的龟裂在皮肤表面炸开,更多的暗红粘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从伤口狂喷而出!眼中那最后一丝清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曳,几乎要彻底熄灭! 而体内那股试图同化他的龙怨,也遭到了这突如其来、同归于尽般的内部冲击的重创!那些混乱的嘶吼与低语瞬间变成了惊恐与暴怒的尖啸,侵蚀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出现了局部的溃散与退却。但作为反击,它们更加疯狂地反扑,试图与那灌入的混沌能量同归于尽,或者……强行将其污染、吞噬,化为己用! 林枫的身体,成了这两股毁灭力量最终交锋、互相湮灭、或者融合的——最终战场。 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逝,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不断下沉。身体的痛苦已经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变得麻木。只有胸膛处那团疯狂对撞、互相湮灭又试图融合的毁灭能量团,如同一个不断膨胀、收缩的恐怖心脏,在一下、又一下地,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走他大量的生机,也冲击着他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意识。 要死了吗?就这样,把自己当作祭品,引爆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与体内的怪物同归于尽? 也好……至少,是以“林枫”的身份死去。至少,没有变成龙。至少,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过了……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瞬,在那两股力量对撞、湮灭的中心,在那极致的毁灭与混乱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他最后那“以身为阵、镇”的意志引导,或许是因为四钥之力本就与龙怨有着同源的纠葛(都源自远古),或许是因为阵法新生力量带来的那丝诡异平衡,或许……仅仅是因为在绝对的毁灭对撞中,偶然诞生的一丝不稳定的“秩序”…… 那两股疯狂对撞、互相湮灭的能量,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将他彻底炸成碎片,或者一方吞噬另一方。反而在某种不可言喻的、近乎奇迹的微妙平衡与林枫那最后意志的“塑造”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确定性的方式——强行融合、压缩、凝结! 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在他胸膛空洞处,重新“铸造”出某种东西的、充满了禁忌与未知的——过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枫残存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飘摇的灯塔,死死地“照”着那片对撞的混沌中心。他“看到”,那些四色的、暗红的、混乱的、暴戾的能量流,正在被强行压缩、扭曲、重新排列组合,隐隐的,要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全新的——能量核心的雏形!而这个雏形,似乎正试图与他残破的躯体、与那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灵魂、与外面那摇摇欲坠的涅盘火界、甚至与脚下这片浸透了血泪的土地——产生某种全新的、更加深刻、也更加危险的——共鸣与连接! 他成功了?不,还没有。这只是开始,一个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未知凶险的开始。这个新生的、强行“铸造”出的能量核心,充满了不稳定与冲突,随时可能再次爆炸,将他彻底从世界上抹去,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异变。而他的身体与灵魂,也在这过程中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摧残与改造。 但他,终究没有立刻死去。也没有被龙怨彻底吞噬。 他站在了那条线的边缘。一边是彻底的毁灭与死亡,一边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非人的“新生”。 而曙光城上空,那层因混沌光球力量灌入林枫体内、暂时失去了直接能量支持而再次剧烈明灭、裂痕扩大的涅盘火界光罩,似乎也因为林枫体内那新生的、不稳定的能量核心雏形,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同步的衰弱。 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但诡异的是,它并未立刻破碎。反而像是一个进入了某种“休眠”或“濒死”状态的生命体,依旧顽强地、微弱地存在着,抵御着外面虽然减弱、却依旧致命的焚城龙息余波与高温。 代价是,林枫的生命,如同被点燃的灯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向那新生的、不稳定的核心,也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系,支撑着那层微弱的光罩。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与这阵法,与那些还活着的人,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非但没有因为自残般的举动而断绝,反而以一种更加痛苦、更加紧密、也更加……绝望的方式,重新链接在了一起,并且,正在被那新生的核心不断抽吸、吞噬。 深渊,就在脚下。而他,正悬在边缘,用燃烧殆尽的生命作为绳索,拉着这座城,一起悬挂在这摇摇欲坠的、通往未知终局的——钢丝之上。 是彻底坠落,毁灭一切?还是在坠落的过程中,抓住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奇迹的藤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没有倒下。他还在“看”着。 以“林枫”的身份,看着。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破而后立 胸膛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熔炉的核心。两股同样狂暴、却性质迥异的毁灭能量——一方是试图吞噬、同化、将一切拖入混乱与暴戾深渊的远古龙怨;另一方则是强行灌注、糅合了四钥本源、阵法残力、焚城余威以及林枫自身最后意志与生命本源的混沌新生之力——正在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最不容妥协的方式,对撞、湮灭、撕扯、并试图在极致的毁灭中,强行“熔铸”出某种全新的、未知的、不稳定的平衡。 这不是修炼,不是疗伤,甚至不是寻常的能量冲突。这是将林枫的身体与灵魂,当作了最终的战场与熔炉,以最彻底的自毁为代价,进行的一场豪赌。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这绝对的混乱与毁灭中,诞生出一丝不属于任何一方、只属于“此刻林枫”的、全新的、可控的“秩序”。赌注,是他的生命,是他的“人性”,是这座城最后的喘息,或许……还有更多。 剧痛早已超越了肉体感知的极限,化为一种更加抽象、却更加无孔不入的折磨,渗透进灵魂的每一丝褶皱。林枫感觉自己就像一团被强行揉捏、拉伸、灼烧、又反复捶打的炽热金属,每一次对撞,都像是巨锤砸在通红的铁胚上,迸溅出代表生命力的火花,也将那非人的、暴戾的、冰冷的“杂质”(龙怨)与混乱的、冲突的、灼热的“杂质”(混沌能量)狠狠砸进他的每一寸存在。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每一次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虚无,胸膛处那两股能量对撞产生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又会将他强行拽回这残酷的现实。他“看到”自己残破的躯体在废墟中无意识地抽搐,皮肤龟裂处流淌的暗红粘液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碎片。“看到”那双覆盖了细密龙鳞、已完全化为暗金竖瞳的眼睛,时而空洞地望着燃烧的天空,时而猛地聚焦,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林枫”的、冰冷的、执拗的光芒。 他更“清晰”地“内视”到体内那一片狼藉。经脉早已不是断裂那么简单,许多地方甚至被能量洪流直接“蒸发”或“异化”,变成了流淌着混乱能量、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非人般的能量通道。五脏六腑如同被顽童蹂躏过的破烂布偶,移位、破裂、功能几近停滞,仅靠着那被强行注入、冲突不休的能量洪流,以毁灭的方式维持着一丝诡异的、濒临崩溃的“活性”。丹田气海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胸膛处那团不断膨胀、收缩、颜色在暗红、混沌与微弱四色之间疯狂变幻的、不稳定的能量核心雏形。每一次搏动,都抽走他海量的生命力,也带来一次全身性的、撕裂般的痛苦痉挛。 而原本盘踞侵蚀他全身的龙怨之力,在遭到混沌能量这“同归于尽”式的内部冲击后,侵蚀速度确实大为减缓,甚至局部出现了溃散。但它们并未消失,也未被立刻中和。相反,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在这两股毁灭能量试图强行融合、却又互相排斥的“炼狱”里,这些源自远古龙族、充满了暴戾、怨恨与毁灭欲的污浊力量,似乎也被迫发生着某种……适应与异变。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单纯地试图吞噬、同化林枫的肉身与灵魂,将其改造成适合龙怨存在的“容器”。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入的方式,与林枫残破的躯体、与那混乱的混沌能量、甚至与林枫那在痛苦中依旧死死坚守的、最后的“人性”执念,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也极其不稳定的——深层纠缠与互相渗透。 林枫能感觉到,那些龙鳞纹路的蔓延速度虽然减缓了,但其“质地”却在发生改变。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状凸起,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与周围龟裂、流淌着暗红粘液、又被混沌能量流经的皮肤组织,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融合”趋势。仿佛这鳞片不再是“长”出来的异物,而是要变成他身体“本身”的一部分,一种被龙怨与混沌能量共同污染、异化后的、全新的、非人的“组织”。 更可怕的是,那些混乱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龙怨意志碎片,虽然依旧在冲击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疯狂,但在与混沌能量、与他自身意志反复的、激烈的对抗中,似乎也被“打磨”、“冲刷”掉了一些最表层、最狂暴的杂质,留下了一些更加本质、更加原始、却也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它们不再仅仅是嘶吼着“毁灭”、“吞噬”,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些断续的、破碎的、关于力量本身运用的、混乱的“本能”碎片。如何更高效地调动能量,如何将肉身的痛苦转化为力量的爆发,如何在毁灭中寻找秩序的残影……这些碎片,如同带着倒刺的毒药,诱惑着他去接触、去理解、去……使用。 不!绝不!林枫的灵魂在呐喊。他清晰地记得那些幻象,记得铁教头的气化,记得望晨的哭泣,记得苏月如的白发苍苍。他绝不能被这股力量诱惑,绝不能被同化!他要的,不是变成龙,不是获得龙的力量,而是——守护!以人的身份,守护他珍视的一切!如果这力量是通向非人与毁灭的深渊,那他宁可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被改造,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外界的危机(焚城龙息的余波,摇摇欲坠的光罩,虎视眈眈的炎刹)并未解除。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打破这绝境的力量!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与魔鬼交易!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绝境,极致的抗拒,与那源自求生与守护本能的、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形成了最激烈、最矛盾的冲突。这冲突,如同两股逆向旋转的飓风,疯狂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也进一步搅动、压缩、催化着胸膛处那两股试图融合的能量。 就在这意识与肉体的双重煎熬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又仿佛某种亘古存在的枷锁被强行挣断的声响,猛地从林枫体内——不,更准确地说,是从他灵魂与肉身最深处、那与生俱来、限制着他力量上限的某种无形“桎梏”上——传来! 第六道灵锁! 那道在铁教头的“淬体”下松动,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震颤,在阿九龙化刺激下隐现裂痕,最终在这极致痛苦、极致冲突、极致压迫的炼狱熔炉中,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压力与冲击的——第六道灵锁,终于,轰然破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沛然莫御的、全新的力量洪流,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瞬间冲破了那道破碎的枷锁,沿着他那早已残破、异化、却又在能量冲刷下变得异常“坚韧”与“宽阔”的经脉通道,轰然爆发,席卷全身! 这股新生的力量,与之前的四钥之力截然不同。它并非源自外物,而是林枫自身生命潜力、意志淬炼、以及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求存中积累的所有底蕴,在灵锁破碎的瞬间,被彻底释放、点燃、升华而成的——独属于林枫自身的、最本源的灵力!它更加精纯,更加凝练,更加……充满了一种在毁灭中挣扎求生的、蓬勃的生机,却又带着被痛苦与绝望反复捶打后的、冰冷的锋芒! 力量在暴涨!如同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奔腾的洪水淹没,林枫那原本空虚、萎缩的丹田气海(虽然已被能量核心雏形占据大部分),以及那些残破却异常“宽阔”的经脉,瞬间被这股新生的、精纯而强大的本源灵力所填满、冲刷、滋养!一种久违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的力量感,涌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破而后立的馈赠! 然而—— “呃啊——!!” 伴随着力量暴涨而来的,并非只有舒畅与强大,还有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的——反噬与异变! 灵锁破碎释放的磅礴力量,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打破了林枫体内那脆弱而危险的、三方(龙怨、混沌新生能量、林枫自身)勉力维持的、濒临崩溃的平衡!这股新生的、精纯的、充满生机的灵力,非但没有温和地修复他的伤势,反而如同滚油泼入了本就沸腾的岩浆湖,瞬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反应! 首先是龙怨之力。这股污浊、阴寒、暴戾的力量,似乎对林枫这新生的、充满“人”之气息的本源灵力极端排斥与……贪婪!它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这股新生灵力,试图污染、吞噬、同化!而新生灵力也并非毫无反抗,它们在林枫残存意志的微弱引导下,自发地抵抗、净化、试图驱散龙怨。两股力量的激烈对抗,在经脉、脏腑、乃至灵魂层面再次爆发,带来了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痛苦与冲突! 其次,是那胸膛处试图融合的混沌新生能量核心雏形。林枫新生灵力的涌入,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炸药桶旁又扔进了一根火把。本就不稳定的核心雏形,在这股“新鲜”力量的刺激下,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旋转、压缩、对撞的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加混乱而危险,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将林枫从内部炸成碎片! 而最大的、也是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林枫的躯体上。 “嗤嗤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被强行撑裂又瞬间被某种坚硬物质覆盖的声音,林枫的右臂,发生了恐怖的变化!从肩胛到指尖,整条手臂的皮肤,在新生灵力与龙怨之力的激烈冲突、以及混沌能量核心的辐射影响下,如同被投入了强酸与烈焰之中,瞬间彻底融化、剥离!不,不是简单的剥离,而是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更加坚韧、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外壳”,从皮肉骨骼的最深处,强行“生长”、“替换”了出来! 暗沉、冰冷、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一片片紧密排列的——完整龙鳞,取代了原本的人类皮肤,覆盖了他整条右臂!这些龙鳞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纹路或凸起,而是真真正正的、棱角分明、边缘锐利、充满了原始力量感与毁灭美感的鳞甲!鳞片之间的缝隙,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熔岩与污血混合的能量微光,隐隐有细小的、暗红色的电弧在其间跳跃、闪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五指更是彻底异化,指甲脱落、重生、延伸,变成了五根弯曲、锋利、闪烁着寒芒的——利爪!指尖轻易地刺入了身下坚硬的碎石地面,如同切豆腐般无声无息。 整条右臂,肌肉线条变得更加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流畅与狰狞。手臂微微一动,鳞片摩擦,发出金属般的“铿锵”轻响,一股混合了暴戾、冰冷、与强大力量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龙化!而且是比之前局部纹路蔓延更加彻底、更加不可逆的——肢体龙化!林枫的整条右臂,从生理结构上,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变成了某种介于人与龙之间的、恐怖的异化肢体! “林枫——!!你的手!!” 远处,刚刚因灵锁破碎的微弱波动而稍微回过神、挣扎着想要爬过来的阿九,看到这一幕,再次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感同身受的痛苦。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那是身体被强行改造、被异物侵占、自我认知被撕裂的非人痛楚!而且,林枫的龙化,似乎比她的更加彻底,更加……充满了一种冰冷而暴戾的力量感。 林枫自己也感觉到了右臂的变化。那不再是简单的覆盖一层鳞片,而是彻彻底底的、从骨骼、肌肉、神经、到最表层的皮肤,都被改造成了另一种存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片龙鳞的冰冷与坚硬,能感受到利爪尖端传来的、足以撕裂金铁的锋锐,能感受到手臂中流淌着的、比之前强大数倍、却又充满了暴戾与毁灭冲动的、非人的力量。 这股力量,强大,冰冷,充满诱惑。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轻易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就能用这利爪,将那个该死的炎刹,连同他的焚城矛,一同撕成碎片!就能用这股力量,去焚烧,去毁灭,去宣泄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不!这不是我的力量!这是怪物的力量!是龙怨侵蚀的产物! 脑海中,那些被痛苦和新生灵力冲击得暂时散乱的龙怨意志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右臂的彻底龙化,再次蠢蠢欲动,发出更加诱惑的低语:“看……这就是力量……毁灭的力量……接受它……使用它……你将无所不能……” 铁教头被龙息气化的幻象,再次闪过。望晨在火中无声哭泣的画面,再次刺痛灵魂。苏月如白发苍苍、孤独守望的苍凉身影,再次浮现。 不!绝不! 林枫猛地咬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左眼(右眼已被龙鳞覆盖,视野变得冰冷而充满暴戾的细节)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光芒,在剧痛、力量诱惑与毁灭幻象的三重冲击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爆发出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彻底龙化的、狰狞的右臂。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阿九、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心脏骤停的举动—— 他抬起了那条龙化的右臂,利爪张开,然后,缓缓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弯曲手指,用那闪烁着寒芒的利爪指尖,对准了自己脚下不远处——那柄铁教头留下的、刃口崩裂、却依旧被他带在身边、此刻斜插在焦黑泥土中的——旧匕首。 不,不只是旧匕首。在那旧匕首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柄剑。一柄造型古朴、剑身狭长、之前不知是哪位战死守军遗落、此刻剑刃上沾满了血污与焦痕的——普通铁剑。 林枫的龙化右臂,没有丝毫犹豫,掠过那柄他珍视的、代表过往与守护誓言的旧匕首,直接,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染血的铁剑剑柄。 “锵——!” 利爪与金属剑柄摩擦,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铁剑入手,沉重,冰冷,带着战死者的余温与血腥。 然后,更加诡异、也更加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林枫那覆盖着暗金鳞片、流淌着暗红微光的龙化右臂,握住铁剑剑柄的瞬间—— “呼——!” 一股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中却又带着极致灼热气息的——火焰,猛地从林枫的龙化右臂中升腾而起,顺着利爪与剑柄接触的地方,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速蔓延、缠绕上了那柄普通的铁剑剑身! 这火焰,漆黑如墨,却又不像阴影。它跳动着,燃烧着,却没有寻常火焰的光与热向外散发,反而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将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都吸入、吞噬。火焰的边缘,空气剧烈扭曲,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仿佛连空间都无法承受其存在。火焰的中心,则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但这冰冷之下,却又蕴藏着一种足以焚尽万物、连灰烬都不留下的、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性灼热! 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不同于炎刹那狂暴、炽烈、焚尽一切的金红龙息,也不同于寻常修士修炼出的各色灵火。这漆黑的火焰,充满了不祥、诡异、与一种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仿佛它并非在“燃烧”,而是在“吞噬”与“湮灭”一切接触到的物质与能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炎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将整柄铁剑包裹。原本普通、甚至有些残破的铁剑,在这漆黑火焰的包裹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异而恐怖的生命力,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嗡鸣。剑刃上沾染的血污与焦痕,在黑炎的灼烧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被烧掉,而是仿佛被彻底“抹去”了存在。 林枫握剑的龙化右臂,在那漆黑火焰的包裹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非人。暗金的鳞片倒映着跳动的黑炎,利爪的寒芒在黑炎中若隐若现。而他左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冰冷的清明,与右眼中那属于龙类的、暴戾的金红竖瞳,形成了无比诡异、无比矛盾的对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手中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铁剑。动作有些生涩,仿佛还不完全适应这龙化手臂带来的、非人的力量感与暴戾冲动。剑尖,颤抖着,指向了远处那个周身暗金火焰明灭不定、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盯着这边、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与更加浓烈杀意的身影——炎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灼伤的喉咙深处、混合着血与火,强行挤压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穿透了涅盘火界光罩的哀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也回荡在他自己那混乱、痛苦、却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灵魂深处。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决绝,如同万载玄冰之下燃烧的黑色火焰: “此力——” 龙化右臂上的黑炎,随着他的话语,猛地窜高了一截,仿佛在响应。 “为我——” 左眼中的清明光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死死钉在炎刹身上。 “所用——” 右眼中的金红竖瞳,冰冷暴戾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被强行压抑、引导的、属于“林枫”的意志。 “不为龙——所用!” 最后四字落下,他手中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铁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极致矛盾、极致痛苦、却又极致坚定的意志,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高亢、尖锐、充满了不屈与毁灭气息的——剑鸣! 黑炎暴涨! 破而后立,灵锁碎,龙臂成。然,力虽异化,心犹未泯。执黑炎之剑,以人之名,向焚城者,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初的——宣战! 喜欢戮龙记请大家收藏:()戮龙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