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准从前只闻鬼疫之气的厉害,如今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鬼人之怖。
惊骇之余,他再度强开天眼。
额间血迹未干,又添一笔,卦不准不再看刀光与血肉,而是盯住那一缕缕在尸腔间流转的鬼疫之气——看它如何驱动四肢,如何填补断口,如何七零八碎还成活。
这一看,便看出端倪。
鬼人的断颈断肢处,鬼疫之气正在不断外泄。若把尸腔比做孔明灯,那么那些破口,正是让孔明灯摇摇欲坠的元凶。于是还剩下的鬼疫之气,便拼了命地驱使残尸去捡断肢,堵缺口。只要堵得够快,鬼疫之气就有容纳之所。
至于接得对不对,根本无关紧要,所以左手可以接左手,右腿可以接右腿。
卦不准猛地回神,支起身子高呼:“砍完了把头和手脚扔远些!别让它们捡!让它们一直漏气————只要鬼疫之气泄干净,这尸腔就是破瓦漏瓮,再无威胁!”
闻人歌闻言一把按住他肩头,将他摁趴下,“别碍事。”
卦不准知道她这是要动手了,立刻抱紧马脖子。
下一瞬,只听“啪”一声响,长鞭落地,却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卦不准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垂落的鞭身并非单纯皮革,其上隐隐泛着寒光,像是鳞片般的金属嵌在其间,柔中带刚,锋芒暗藏。
他心头一凛,这一鞭子要抽人身上,怕不是直接撕下一层皮。
闻人歌动了。
她策马冲回“鬼人墙”,冷声一喝:“躲开。”随即长鞭横扫而出,柔软如蛇,却在触及之时骤然绷直,锋锐如刃。
一鞭子过去,七八颗鬼头齐齐飞起,再滚滚落地。
卦不准见机立刻抬头,大喊:“把头踹下去!踹山涧底!别让它们捡!”又急忙补一句,“手脚也行!总之别让它们拼回去!”
景云四人瞬间明白,不能只顾着斩和砍,还得清战场,于是就见断头乱飞,断肢抛洒。不出一会儿他们就累够呛,但鬼人阵型也乱作一团。
没头的在地上乱摸,试图找回。
没手没脚的或躺或爬,像翻壳的龟。
至于好手好脚的还在本能地扑活人,就惦记着那一口脑髓,可奈何满地碍手碍脚的伙伴太多,导致它们也行动不便,惹急还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闻人歌这边压力骤减,忙与景云等人里外呼应。原是鬼人围人,眼下反倒像是他们在一点点收紧包围。
雪地之上,尸山渐起。
那些捡不回断肢的残躯,不过五十息,便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天眼之下,卦不准见着那些逸散的鬼疫之气盘旋于尸山之上,东一缕西一缕,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
他抓住机会,一手死死抱着马脖子,另一手从怀中摸出黄符,夹在指间,闭目叨叨。
闻人歌在他身后挥鞭开路,并未细听,只隐约听见什么“太上玄元”又“三清”的字眼。
然后卦不准猛地就坐直了,两指夹着黄符,伸直了胳膊,恨不得捅到天上去,声音陡然拔高:
“凡在此地,游离邪炁———”
闻人歌猝不及防,被他这一顶撞得身形一歪,差点整个人翻下马去,直接喂鬼人嘴里。绷紧腰身,她反手一鞭抽出,当场打飞那鬼人一排牙。
待重新坐好,闻人歌看着卦不准的背影,眼睛里欻欻冒火光,要不是看他在做正经事,她都想拿鞭子勒死他。
“散者归一,乱者就形!”卦不准声音愈发洪亮:“入我符中,不得为祟——敕!”
话音落地,那些无形的鬼疫之气骤然显形,一道道黑气之中裹着血煞,如同活物一般挣扎着,扭曲着,想要逃离。奈何身不由己,它们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硬生生被吸附进卦不准手中的黄符里。
只见符纸震动,朱砂渐渐转黑后暗淡。
余下的鬼人身躯一滞,下一瞬竟齐齐转身,逃也似的冲向山涧。
它们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进行自杀式自救。因为它们本能地明白,留在这里会“死”,而掉下去还能“活”。
转眼之间,雪地空出一大片。
鬼人消散,黑气尽收。
天蓝云净。
若非满地残尸,与挥之不去的腐臭,这一场鏖战,几乎像一场噩梦。
景云、景星、流靄和白雨四人皆是近战出手,身上难免带伤,抓痕、撕裂、甚至牙印,深浅不一。
卦不准看得龇牙咧嘴,仿佛疼在自己身上:“得赶紧回客栈!你们这些伤,要用糯米去尸气,不然要出事!”
说着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扭身去看闻人歌:“你呢?你有没有——”
话未说完,一股重量骤然压下,竟是闻人歌整个人,直接倒在他背上。
“诶诶诶——?!”
卦不准吓得声音都变了,手忙脚乱地反手去扶,“这是怎么了?!”
“少主!”
景云景星脸色齐变。
流靄白雨已同时驱马靠近。
卦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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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她摔下去,一只手将她牢牢按在自己背上,另一只手抓过她的手腕把脉。不过片刻,他脸色刷地一白:“绝、绝脉?!”
“绝你个头!”
景星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直接把人拍歪。
景云已将闻人歌接过,稳稳抱到自己马上,声音发沉:“少主我带走了。流靄白雨,你们带卦不准去雪山脚下埋符。若遇鬼人,见机行事。”说着他一顿,目光落在白雨身上,补了一句:“不行就撤。”
“是,云首。”
流靄低头应声。
白雨却是眼神死地盯了景云两息,最终目光落在闻人歌身上:“护好少主。”说罢,他轻踢马腹,率先冲出,风里又传来他一句:“算命的,还不跟上!”
“诶、诶,可是——”
卦不准有些踌躇,眼下众人都带伤,闻人歌更是被他把出绝脉,但埋符确实迫在眉睫,这……这……
流靄觉着既然少主跟景云同乘一骑,那卦不准完全可以自己骑,就不用他带了,便嘱咐卦不准:“先生,快坐好,握紧缰绳。”
“哦?哦。”
卦不准从善如流,往后挪了挪屁股,并抓好缰绳,但他实在放心不下闻人歌,半天不见动弹。
流靄于是用刀背抽了他马屁股一记,送了他一程。
“哇啊啊啊啊!!!”
卦不准在马身上颠得左摇右晃,两条胳膊扑腾得像振翅的蝴蝶一般。
流靄紧随其后,与景云景星一个点头,错马而过。
“少主病发,兹事体大。”景星低声问景云,“要不要告诉王爷?”
“霜序既已回府请兵,温风多半也在路上,先让他看看。”景云说着调整了一下闻人歌的坐姿,并帮她将兜帽戴上,“少主不愿困于府中,且十八岁生辰在即。”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分:“我等既为少主之人,当以她的意志为志。”
*
马蹄声再起,远去。
只留一地残骸,以为定局。
阵法有裂,鬼疫之气在不断逃逸。
忽然,残骸之中,一鬼人坐起,还生撕了旁尸的一只胳膊,给自己按上。
它是个讲究鬼。
它知道缺一只右手,就该补一只右手。
看着下山的方向,它张嘴调动喉舌,竟缓缓念出一个名:
“卦.......不准........”
生涩的发音,怪异的语调。
散在风里,又送回雪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