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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二章

作者:金名尹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笃!”


    杀猪刀半个都嵌入案板里。


    屠湘歌又惊又喜,迷花眼笑道:“当真?!我家阿祯真的高中?!”


    报喜的官差头子忙将红纸捷报递上,随行的官差则敲锣举牌,高声唱喏,恨不得将元祯高中探花一事宣告给西市大街的所有人。


    屠湘歌这下再不用怀疑。


    她一把拉下头巾,解了围裙,拿出早早备好的丰厚赏钱,亲手交给报喜的官差。


    每个官差手中一颠份量,敲锣打鼓得更起劲,离了肉铺都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沿着西市大街继续往前奔,这下是真的要昭告整片西市了。


    屠湘歌轻手轻脚展开红纸,生怕扯破了去,低眼描摹上头的名字,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阿祯真厉害,刚及冠就中探花,我还以为要跟先生一样,到死都是个秀才。”


    她这话并无讽刺,而是亲眼所见。


    比起元祯,她最早认识的还是元祯他爹,元禾。


    那是个雪天,屠湘歌还不叫屠湘歌,而是叫屠香香。年五岁,穿红棉袍,一手蜜汁猪肉脯,一手糖葫芦。走街串巷一个人,也不知道怕,到点儿回家的路上,却遇见一趴在雪地上的人。


    雪跟盐粒子一般轻轻洒。


    她歪头好奇地看趴在地上的人,片刻,蹲下身,小小一团,拿吃过两颗糖葫芦的串尖尖戳了戳那人。


    “饿瓢?”


    这是她刚学到的词儿。


    白日里路过学堂听了一耳,什么“朱门狗肉臭,路有猪大骨”,还有什么饿瓢遍野,民不聊生云云。


    她也听不懂,就粗浅地将饿瓢当作饿抽抽了倒地上的人。虽然她实在不明白,饿人就饿人,骂人家瓢做什么。


    然后“瓢”开口了,气若游丝,微微颤颤地伸出一只手,“还不是殍呢……但你要不给口吃的……我也快了。”道德绑架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他那手就那么无力又死倔地摊着,终于,屠香香把猪肉脯放了上去。


    那是她家的副产品,口感湿润甜丝丝,咬着也不费劲,大人小孩都喜欢,大快朵颐的“瓢”就更喜欢。他一把塞进嘴里猛猛嚼,两手还要捂着嘴,生怕掉出渣渣怪可惜,然后吃完了还要。


    屠香香无法,只能把糖葫芦也送出去。


    厚厚的糖衣裹着生津开胃的山楂。


    “瓢”吃完了,“瓢”爬起来了,“瓢”更饿了。


    屠香香小小一人,仰头看着风吹就要跑的“瓢”,思虑片刻,伸手拉过他瘦瘦长长的一根食指,就要带他回家,“走吧,我家还有红烧肉。”


    屠家世代屠户,在郊外有自家的养猪场,属于养殖、屠宰、销售一条龙。


    蜀人豕肉为常,她家杀猪致富。


    市井之中颇有姓名,因为家里代代相传一门手艺————庖丁解猪。据说练到极致别说猪,啥生命体都能解,只要是有皮有肉有骨。


    “瓢”打听了屠香香的名字,也吃了她的猪肉脯,自然联想到她出身何家。眼见小小娘子善良勇敢还不认生,更要慷慨请他吃红烧肉,激动之余就秃噜了一嘴,“我名元禾,家有一子祯,刚满两岁。香香小娘子若是不弃,就收他当个童养夫吧。”


    屠香香:“???”


    童养夫是个啥?


    她转头仰脸看向元禾,不解道:“小我三岁,不是弟弟么?”


    元禾“欸”了一声表示不认可,道:“女大三抱金砖呢。”干弟弟哪有丈夫亲?


    屠香香:“……”


    元禾:“……”


    相顾无言半晌,确认彼此没说到一处去。


    又走了一会儿,就在元禾两眼要开始发黑的时候,屠家宅院赫然在眼前。


    一脚踏入,亲眼见到来往行走并红光满面的下人们,更坚实了元禾要攀上屠家的决心。


    莫说士人清贵,屠户多贱,那是没饿着他们肚子!


    他算是饿怕了。


    他不想儿子跟他一样饿肚子。


    于是童养夫一事,元禾在吃过红烧肉后,郑重其事地冲屠香香她爹,屠案山提及。


    屠案山大抵是第一次见秀才老爷这么自贱身价,震惊片刻,很是沉吟了一番——入赘大可不必,读书人便是穷得当当响,身份也是极好的,毕竟士农工商。他原也忧心宝贝女儿出身屠户,日后不好许人家,这下倒是打瞌睡正碰上枕头。只不过……


    “元秀才何以如此?”


    “若家中困难,搬来与屠某同住即可。”


    屠案山绞尽脑汁说出这辈子最烫嘴的文绉词儿,最后实在受不了,还是正常说话:“反正家里空房也多,给你辟出个小院子都成。”


    又道:“你若是觉得白住不安心,就给香香当个西席。她虽是女娃娃,我却也想她多认识几个字。至于娃娃亲一事,还是看孩子们处不处得来吧。”


    屠案山好歹也生意人,在没看清楚人之前,怎么可能随便给女儿定亲。都说三岁看老,那元祯三岁不到。这不得放在家里,仔细看着才好。


    元禾大喜过望。


    这主意可比童养夫强多了。


    他不通庶务,自打妻子难产去世,活得就分外艰难,恨不能跟着一起去。要不是有儿子牵绊,早一根裤腰带了结了自己。眼瞅着家里米缸越来越浅,米粒都能按颗数,他又当爹又当娘真心有些遭不住。


    今儿一早他将元祯托付给隔壁大婶,就出门找活计儿。可从早找到晚也没人要他,于是嘎巴一下,饿倒在路上。


    幸而遇见小菩萨。


    还是带肉的菩萨。


    他元禾发誓,一定要巴牢屠家,从此带儿子过上红烧肉自由的好日子!


    屠香香也不知道,自己好心救个“瓢”,转天就成了打她手板心的元先生。元先生还嫌弃她名字不大气,给她取了个大名———屠湘歌。


    上午读书,下午练刀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二年。


    那会儿屠湘歌十七岁,已经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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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大姑娘;元禾则前后科考过四回,回回落第,心力憔悴。


    弥留之际,他正式将十四岁的元祯托付给屠湘歌,还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没用了一辈子,唯一的成就就是祯儿。湘歌,待他及冠,你嫁他可好?这是先生这辈子唯一的请求。”


    “……”


    屠湘歌嘴巴张了又张。


    床塌之上,是教她育她十二载的先生。


    床塌边低头跪着的,是眼圈红红好不可怜的阿祯弟弟。


    她已然懂得婚嫁的意义,明白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她想,要一辈子跟阿祯弟弟在一起,照顾他,爱护他,像养香香猪一样,她是可以的。


    于是毅然决然地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疼爱阿祯弟弟,很爱很爱。”


    拉着元禾的瘦手,她一脸郑重地保证。却没察觉,床塌边,十四岁的元祯霍然抬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湘湘姐说……她会很爱很爱他……


    *


    转眼,元祯及冠,还过了解试。


    屠湘歌也被拖成二十三岁的“老姑娘”。


    屠案山火急火燎地给元祯大办及冠礼,后又大办婚礼。


    鞭炮在川都府响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新婚夫妻就随商船北上,去往京城。


    春闱在即,元祯若能在京师备考,也能熟悉环境。


    这是屠湘歌的说法。


    于是找老爹要了五百两创业基金,她带着元祯扎根京城,一扎就是半年。


    原想着省试没过没关系,就搁京城待着,三年后再战!


    谁知元祯又一举考过省试和殿试,直接高中探花?!


    “先生在上,阿祯出息了啊!”


    双手合十,将红纸夹在掌心,屠湘歌找准川都府的方向,一连三拜。


    “娘子,你不去找大郎吗?”有一伙计见状不免着急,“大郎生得那模样,你也不怕他被榜下捉婿!”


    屠湘歌:“???”


    “他是我丈夫啊。”


    她一脸茫然。


    怎么有妇之夫也可以捉吗?


    伙计恨铁不成钢,“你又晓得这世上没那下作人?若是用下三滥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打起官司,扯不清理还乱。”


    “!!!”


    屠湘歌悚然一惊,忙将红纸揣怀里,“你看着铺子,我去接阿祯。”


    另一厢————


    等人群散去,才慢悠悠晃到榜单下的元祯,抬眼径直去寻前三甲。眼见探花之下的名字是他,眉梢一挑,就俩字:“还行。”


    周遭吵吵闹闹,衬得他分外淡定,就像枝头一朵桃花,不疾不徐地开在那儿,却又实在惹眼得很。


    避过人流往家去,他想湘湘姐,想红烧肉。


    不想有个宫婢拦住了他,说:“长公主有请。”


    元祯心下一沉。


    这长公主听说可荤素不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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