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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一章

作者:金名尹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凌晨,天色未明,万籁俱寂。


    远远的,“笃、笃笃”“笃、笃笃”,清越而有节奏的木鱼声传来,越来越近。


    原是诸寺院中修行的僧人在敲打木鱼,循门报晓。


    于是,整个京师都醒了。


    店主们卸下门板,摊贩们摆出货物,城门缓缓打开,运河边上,码头工人已开始装卸,茶馆里更是升起袅袅炊烟。


    「西市大街」


    提篮买菜的妇人们熟门熟路地往一处聚集,路上碰到熟面孔还会攀谈两句。不过往日里,她们谈来谈去也不外乎家长里短,孩子难养。但今日有所不同,她们都在谈论屠娘子,屠湘歌,以及她参加殿试的小丈夫,元祯,元含章。


    “今日就放榜了,你们说屠娘子的丈夫能金榜题名么?”


    “我看成!便是不中状元,也得中个探花啊,你看那模样俊得,啧啧啧……”


    说话的妇人明显是个看脸的,便也推己及人地认为皇帝也看脸,跨着菜篮,敦实的胸脯一挺,理直气壮道:“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三甲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但要看脸,整个金銮殿都得被屠娘子的丈夫照亮。他要不中探花郎,天理难容!”


    这话说得不是一般离谱,但奇异的是,周遭一众妇人俱点头。


    “男人的学问我也不懂,但要是脸能拿去科考,屠娘子的丈夫都不只是中探花,那得是状元!”


    “是啊,是啊,还得连中三元!”


    “你们说,平日里屠娘子在家,是不是连菜钱都省了?光看着她丈夫那张脸,就能连下三碗饭?”


    “何止啊————”


    又一妇人暴露自己看脸的属性,捧着圆盘脸,回想起初见屠娘子丈夫的那一天——日暮,晚霞,店铺打烊,摊贩还家。却有一人逆人流而来,芝兰玉树般,踏足与他极不相称的市井街道,接屠娘子回家。他还给她擦擦汗,说“娘子辛苦了”。


    噢~


    圆盘脸的妇人顿作西子捧心状,“看着那张脸,哪还用吃饭,我喝两口风都成。”


    好家伙,这是给自己代入了呀。


    一旁的妇人们都弯起眉眼,打趣她个儿小人胆大,连屠娘子的丈夫都敢觊觎。


    圆盘脸的妇人连忙醒神,直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就屠娘子杀猪的手艺,杀我定也利落得紧,到时候头是头,骨是骨,皮肉分得清清楚楚……”


    人就不能有太好的想象力。


    她想起猪肉铺前的猪头,猪身,猪大骨,不自觉将自己代入,登时打了个冷颤,“你们莫要害我,我还去屠娘子那里买肉的。”又道,“我就喜欢屠娘子切的肉,足斤足两又新鲜,心情好还会白饶我半斤下水。”


    其实妇人们都没恶意,只是谈论起男色不免意兴盎然,犹如枝头林立的雀鸟,叽叽喳喳,却个个有色心没贼胆,就只会夸夸。


    第一个起话头的妇人眼看楼越建越歪,忙“悬崖勒马”般引回话题,“我却觉得要不中举才好,若是中举,他那模样必会被人榜下捉婿。到时候要是丞相府或将军府的,去屠娘子家要人怎么办?”


    “不能吧?”


    “捉婿哪有捉成亲了的?”


    “你们忘了,上一次春闱,那状元郎不也成了亲的?可被京兆府尹捉婿之后,没半个月,他娘子就在乡下病死了。”


    “那不凑巧么?”


    “凑巧?”第一个起话头的妇人生了一张精明相,眼睛一斜,感觉少她两粒米都不成。就听她说道:“就那么凑巧,日子眼看要熬出头了,可算要享福做官家娘子了,身子就突然熬不住了?那状元甚至都没回乡治丧,半年后直接娶了京兆府尹的女儿。”


    “那按你的话说,是怀疑屠娘子的丈夫也是负心薄幸之辈了?”


    “我只知道人心隔肚皮。”


    “不中举,他便还是屠娘子的丈夫,是生得好看,温柔体贴,咱西市大街上的一道光。可若中举,他便是官,日后再提及就要称呼元大人。”妇人说着一顿,又道:“屠娘子也不再是屠娘子,而是元夫人。”


    屠湘歌以一手「庖丁解猪」技惊四座,成名西市大街,从此猪肉铺都有了姓名,叫「屠娘子」。屠娘子的丈夫小她三岁,是百无一用的美书生,纯读书,不干活,全靠屠娘子养的。所以她们提及元祯,都是说屠娘子的小丈夫。


    在她们眼里,屠湘歌有本事,能养家,家里再养个赏心悦目的小丈夫,日子别提多带劲儿。可要是丈夫中了举,当了官,长了本事,她又该何去何从?


    “官家夫人哪有杀猪的?看着不像话,说起来也难听。那屠娘子是不是就要收手不做杀猪营生,改被关在后宅里,拿腔拿调地学做官夫人?”精明的妇人未雨绸缪起来,几乎一眼就看见屠湘歌的未来,“可你们瞧屠娘子是那块料吗?她手里拿帕子,能比拿刀顺手么?”


    一众妇人听这话,上翻眼珠想半天。


    她们想起半年前,初见屠湘歌的那一天———


    那天也同今日这般,木鱼声歇,晨光初透。


    西市大街的某处肉案前,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面生的娘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极高,得有五尺五,眉眼飞扬,手持一柄杀猪刀。


    她竟要当街解猪。


    “这能成吗?别糟蹋了好肉。”


    “瞧那细胳膊细腿的,压得住猪?”


    嗡嗡的议论声中,屠湘歌只安静备着家伙什。案旁木盆清水见底,粗白麻布铺得平整,杀猪刀被她用磨刀石“噌噌”打磨,声音利得像能切开风。


    待到伙计们合力,吭哧吭哧地将一头洗刷过并尚且哼唧的肥猪抬上矮木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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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骤然一静。


    屠湘歌伸手,轻轻拍了拍猪脖颈,另一只手则提起那柄磨得雪亮的杀猪刀。


    只听“笃”地一声闷响,刀尖直直没入肥猪心口,哼唧声戛然而止。有一伙计忙端过木盆放地上,就见血线泻入盆中,竟无多少喷溅。


    这一手“放血”实在漂亮,已经让瞧热闹的几个老屠户暗自点头——是个行家。


    可接下来,才是让人屏住呼吸,挪不开眼。


    就见她手持杀猪刀,刀刃沿着猪蹄上方轻轻一旋便挑开皮膜,露出底下莹白的关节。其后刀锋紧贴着骨肉衔接处游走,时而轻推,时而斜挑,时而如穿花蝴蝶般在筋膜间一绕。


    那杀猪刀都不像在杀猪,而是在雕塑。


    就听“嘶啦”一响,那是皮肉分离。


    再听“咯噔”一声,是关节在巧劲下自然脱开。


    整头猪,在她手中像一幅等待拆解的堪舆图。她熟知每一条骨骼山脉的走向,每一片肌肉平原的纹理。


    刀过处,肋骨根根剔得雪净,里脊条完整抽离,五花肉层次分明,连最难取的髀尖也圆圆一团,完好无损地落在案上。


    不过杯盏茶功夫,案板上已是另一番天地———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就连脏腑也各安其位。


    那猪头甚至端端正正,两眼微眯,死得惬意。


    四下里,鸦雀无声。


    直到有一人惊呼:


    “这不就是庖丁解牛么?”


    “不,不对,是庖丁解猪!”


    眼珠子翻回。


    妇人们齐摇头。


    “别了吧,拿什么帕子。”


    “对啊,多好的杀猪手艺。”


    “所以啊,”精明的妇人从回忆里抽身,下了定论,“屠娘子手里的刀,可以说是她的饭碗,她的脊梁。若是让她丢了刀去拿帕子,那得有多可惜。”


    所有妇人几乎要被说服了,只除了那个最会代入的圆盘脸。


    她这会儿就代入元祯,很是不服道:“那寒窗十载,不能金榜题名就不可惜吗?”环顾诸位妇人,又道:“我们总喊他屠娘子家的,也没管过他的脊梁啊。”


    “……”


    众人一默———倒也是。


    “嗐,”身板敦实的妇人就在这时开了口,“闲聊嘛,怎么还上头了?能不能金榜题名又不是我们说的算。”抬眼瞧过天色,又道:“这会儿也该放榜了。若有消息,定有人快马报信才是。”


    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一阵锣响,报喜的官差怀里揣着红纸捷报,风一阵从妇人们身边刮过,一路奔去「屠娘子」猪肉铺。


    “捷报——!”


    “恭贺元祯元老爷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妇人们:“……”


    ———真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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