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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作者:金名尹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啊嚏!”


    书房里,顾知端坐于书案后,扭头一声喷嚏。


    正磨墨的顾石头放下墨条,关切道:“大人可是着凉了?不若我将窗子掩上些可好?”


    “不好,”顾知却道:“本来天色就暗,你关了窗子,让本官摸黑看文书吗?”


    “可以点灯啊。”


    顾石头应道,结果换来一记横眼。


    “不可,”顾知绷着脸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顾石头:“……”


    顾石头也来脾气,丢下墨条就去关窗,嘴里粗声粗气道:“那您就从我工钱里扣吧。小的给您添灯油钱,就当孝敬您了。”


    这几日,顾知就跟吃枪药了似的,说话主风凉,再添二两阴阳怪气,说什么都由「不」开头,「不好」「不可」「不对」。顾石头随侍在侧,不知被找了多少茬儿,一开始还能忍,现在也不惯他了。


    “想先生了就去找,拿我撒什么邪火?”


    顾石头心中腹诽着,摘下支棍就要落窗,不想遥遥就见一身影奔来,手里还拿着一……短棍?


    他探出身子眯眼瞧,这才瞧清来人是谁,不由得一声惊呼:“那不李渔李书吏么?”


    顾知闻言又说话了,开口即嘲:“一个李渔也值当你大呼小叫?”


    顾石头腮帮子一鼓,回身瞪了顾知一眼,辩驳:“今日他休沐,我才惊讶的好吧。”


    说话间,李渔已奔至书房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而他手里边儿哪里是短棍,分明是一幅画卷。


    顾石头不等李渔开口,径直道:“大人,李渔求见。”


    书房门未关,顾知自然也瞧得见。


    仅仅瞥过一眼,他目光又落回文书上,嘴里不咸不淡道:“进来吧。”


    李渔抱着画卷进书房,微喘地道明来意,随即将画卷打开,以自身充画架,竖着立在顾知眼前。


    顾知原是不在意,撩起眼皮随便看过一眼,不想仅是一眼,他目光就凝固了,整个人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倏地坐直身躯。


    画卷里,那道炽烈如火焰的身影几乎夺去他全部心神———红衣嚣嚣,眉飞入鬓,琥珀色的眼眸遥望远方,一股子睥睨飞扬的神气,几乎要破纸而出。至于画卷里,另一道温润如水的并肩身影,在他看来不过虚设的背景。


    指尖轻抚过画上人神采飞扬的眉眼,顾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道:“这画……哪来的?”


    画后边,李渔即使看不清顾知神色,也知道他激动了,忙道:“回大人,是我父亲今日在镇上所作。”


    “镇上……”


    顾知若有所思,随即目光落在画中的「履」字字招上。他霍然起身,眸光熠熠道:“走!去看看。”


    顾知带上顾石头与李渔,径直赶往澹汀镇。不想马车刚入镇口,便觉气氛迥异寻常。街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话音里全是惊恐与兴奋:


    “听说了吗?海家大院那边————有鲛人啊!”


    *


    就在李渔携画赶往县衙报信之时,苏潋歌已率领十位鲛人,来到海家大院正门前。


    她并未踹门闯入,只是静静伫立于长街。


    凉风拂动她一身火红,自小耳背练就的嘹亮声音穿透喧嚣,直达高门大院之内:


    “海苟——出来!”


    此时正是镇上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往来做买卖的多是附近村落人。


    澹汀镇里来仙人,这话很快就传遍各个村。有那好事的,好奇的,想一睹仙人仙容的,不做买卖都特意来镇上一趟。一时间,澹汀镇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不知不觉,海瓶村,白蚌村,礁尾、青浦和明湾村,或多或少都来了人。


    时也,命也。


    最应该见证这一刻的人,齐了。


    典三水还在牢里,其余四村村长都来了,包括老涂。


    一眼望去,只见那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红衣女子,身姿飒飒,飞扬的眉眼更添慑人光华,肤白胜雪。


    老涂几乎不敢认,迟疑着,喃喃出声:“……潋歌?”


    苏潋歌目光扫过四位村长,尤其是在老涂面上略一停顿,眼中却是无波无澜。她不再看那紧闭的海家大门,转而面向越聚越多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邻,今日我来,是为揭穿一个横亘五十余年的弥天大谎,所谓祭海礼,不过是海苟假借龙王之名,掩盖自身杀女之罪行……”


    她声音清亮,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海苟之罪,鲛人有泪,新娘无辜。


    一桩桩、一件件,剖析得清清楚楚。


    随着她的叙述,随行的鲛人依次上前,借人饵的遗留记忆,仿着她们的语调声线,说出她们的临终遗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牛村长家里不也有姊妹?!”


    “放开我,放开我,什么祭海礼,什么鬼龙王,听都没听过。”


    “白村长,嫁给龙王……家里真的不用再交税了吗?”


    “濑潮声,我身子都给你了啊!”


    “娘啊,娘啊,救我,救我!”


    “我好恨呐,好恨啊!!!”


    ……


    ………


    分明已沉进深海的话,这一日重见天光。


    那些不甘的,不愿的,威逼的,利诱的,和委身妥协仍不改献祭命运的真相,终于能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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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村长有三个脸都绿了。


    老涂望着苏潋歌,脸上一片空茫。


    最后是“鲛人奶奶”站出来,重新说起那历久弥新的画面————雨夜、奔逃、高举的铁锤,以及少女那声绝望的“爹”。


    围观百姓俱哗然,惊疑与愤怒的低语声如浪潮般涌翻。


    “这么说根本就没有龙王,是海老撒谎了?”


    “祭海礼为什么是五年一次,究竟是谁定的?”


    “别忘了五十年前的风暴潮,淹了多少户人家。”


    “你也会说五十年前了。”


    “如果没有龙王发怒,也无需龙嫁新娘,那那些姑娘…….那些姑娘……”


    “让海苟出来对质!”人群中,一头发花白的老妪嘶哑着声音喊道,她眼眶含泪,眼神□□地望着海家,因为她的小女儿正是被献祭的龙嫁新娘之一。


    「娘啊,娘啊,救我,救我!」


    那分明就是春花的声音。是她孀寡带女,势单力薄,才没能护住自己的女儿。


    “对啊!对啊!”


    “快滚出来!”


    “出来说个清楚!”


    众人目光灼灼,七嘴八舌叫嚷着,势要逼海苟出来。


    于是下一瞬,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却是两行手持木盆、面色狠厉的家丁护院鱼贯而出,眨眼间就围上苏潋歌领头的鲛人群。他们二话不说扬起木盆,将盆中灰白粉末朝着苏潋歌他们奋力泼洒。


    霎时间,粉尘弥漫如雾,便是围观的百姓都遭受波及,呛咳着退开几步。他们一手掩鼻,一手挥舞,叽叽喳喳地问:“这什么玩意儿?石灰粉吗?”


    海苟的私库里没有堆积如山的珍珠,也没有享用不尽的金银,就只有成堆成堆的熟石灰,填平大海都够了。


    鲛人上岸岂止走路不利索这一个弱点,他们碰到海水会现形,碰到石灰粉是又痛苦又会现形。


    只听得连声惨叫,鲛人们纷纷跌倒。


    石灰粉触及他们的肌肤与鲛纱时,竟如滚油泼雪般发出“嗤嗤”声响。


    鲛人们疼得闷哼出声,额角颈间青筋紧绷,双目充斥蛛网般的红血丝。清晨新买的鞋子掉一地,化出的双腿竟又统统变回鲛人尾。


    苏潋歌是其中最不明所以的那个。


    初为鲛皇也没人告诉她————鲛人竟然怕石灰?!


    赤红的鱼尾慌得急拍青石板路。


    原来弱小可怜又无助是这等滋味。


    浑身灼痛已算不得什么。


    这份为人鱼肉的屈辱……这份屈辱!


    她指尖扣进石板间的缝隙,一个用劲————


    指甲劈了,石板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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