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的桃花已落了大半，而擂台赛也终于接近尾声。
姜昭看着最新的比赛名单，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遇上了医修。
燕珏轻啧了一声，他也最怕遇上医修了。有一场某个无耻的男修输在他剑下却不服气，偷偷给他下了不知道什么药，让他浑身奇痒无比。
左蘅还未见过这个传闻中的符剑双修的女弟子，但他从食肆中，从同门口中已经听闻了不少她的“事迹”。
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他并不觉得有何威胁，他想，左不过是侥幸，或是他人见一个娇娇女子便故意相让罢了。
可当姜昭上台时，他心中隐隐觉得自己错了。
女子一身青衣，一头墨发仅用一根黑檀木梅花簪挽起，手中持着一把泛着寒意的雪白长剑。恰似雪地中绽放的寒梅，丝毫不似他所猜测的娇弱之态。
这样的女子是绝不会让人小瞧或是放松警惕的！
但他嘴上并不如此诚实，斜睨着姜昭，嘲讽道：“我可不会如其他人那般看你是女子就放水，尽管使出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好贱的嘴！但姜昭也并不生气，只是缓缓抚过手中的长剑，漫不经心地反击："阁下身为医修，若是如此眼红被放水，大可自己动手不做男子，不过可惜……"
闻言，左蘅面上一红，却仍然压下恼恨，咬着牙发问：“可惜什么？”
“可惜即便如此，你也成不了女子。而且以阁下的相貌……”姜昭抬眸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缓缓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的话没有说明，可台上台下能有几人听不懂，不少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从相貌来说，左蘅并不算丑陋，甚至算得上清俊之姿，还有几分桀骜不驯的风流之感。
只可惜有些人一开口，便臭气熏天。
左蘅眼神瞬间变得愤恨，出手便是五枚丹药朝姜昭而来，怒道：“女人就是牙尖嘴利。”
姜昭丝滑躲过，轻笑一声，“破防了？”
男人就是容易破防！
左蘅不再说话，他反击的方式是更多不知名的丹药朝姜昭而去。
姜昭看似不经意的嘲讽他，实则都小心避开了这些丹药。她并不知这些丹药是何作用，直到清晰看到丹药落地之处冒起咕噜的暗绿色泡泡，她更加警觉起来。
此人行招狠毒，不能拖延。
六张符纸在姜昭身前形成一道六芒星，雪白长剑置于中心，瞬间由一剑化百剑。
正是她昨日用来对付莫亭那招，这次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丹药碰上剑气，瞬间炸成绿色的烟雾，姜昭下意识屏息，但很快绿色烟雾中突兀地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芙蓉花。
姜昭只觉得眼前顿时模糊，耳边传来左蘅的冷笑声。
“这丹药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叫绿肥红瘦，如何？”他心下痛快多了，只想着看到姜昭狼狈模样。
他本就是灵枢谷中年轻一派的翘楚，不知多少人跟在他身后追捧，如今失了面子，他自不肯罢休。他要让这女修知道，他的丹道可比她的长剑更加锋利。
但转瞬他便笑不出来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冲破迷障。
“这是哪儿？”
入眼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入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纷纷扬扬的“鹅毛”飘落他的肩头，是西南地界十年难见的白雪。
他有些茫然地行走在雪地之中，直到看到平静的江水笼罩着雾气，江边一老者身披蓑笠正在垂钓。
“喂！老头？”左蘅见这人一动不动，又觉得此处安静得有些诡异，便隔着数尺又呼喊了几声。
但依旧寂静无声。
他谨慎地走上前，想要凑近一探，谁曾想这老者手中的鱼竿骤然化作一柄长剑朝他而来。
“喂！死老头！”
很快左蘅便叫骂不出来了，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剑气，是姜昭的剑。
他脑中倏地想起他偶然听同门说起的，谢清衍手中有一宝物，可将人拖入电闪雷鸣之境。起初他并不信有此种法器，不以为然地觉得不过是些障眼法。
而姜昭是谢清衍的同门师妹，若同样有此宝物也不足为奇。
他一介丹修，自是用药用毒，可这对手都不在此处……
他咬咬牙并不愿认输，左蘅想，凡是法器必有破解之法，即便是幻境也必有破绽。
但这老翁如铜墙铁壁般，什么蚀心丹、断魂丹统统不管用。
给一个纸片人下毒？
他嗤笑一声，却是自嘲。
画外，众人能看到的便是雪山寒江图中有一人同垂钓的老者激烈搏斗，但显然可以看出，老者如同不会疲惫的傀儡般，每一剑的角度没有丝毫偏移。
而那医修本就不擅长搏斗，已逐渐力竭。
此局胜负已定。
外人眼中，姜昭赢得轻松，可她自己知道，她的眼前愈发迷蒙。若不是左蘅话多，而她反应够快将浮世绘唤出，此刻她也许已经因为目不能视而被重伤了。
得再快些！她可不想变成个瞎子。
画中的左蘅不知是因为自己消耗过多，还是这个老翁越战越强，出剑越来越快，也愈发难以抵挡。
数百招之后，他终于被一剑穿心，他睁大了双眼，似乎觉得眼前的老翁化成了姜昭的脸。
虽在画中，但锥心之疼和濒死之感却无比真实，完全足够将未经磨难的“天之骄子”压垮。
左蘅眼皮微掀，此刻他确认了眼前之人真的是姜昭。女子剑指他的心口，眼神漠然地俯视着他。
姜昭动作干脆地收起剑，冷声道：“今日击败你的是女子！”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的嗓音很清，像极北冰原融化的雪水。左蘅费劲地睁大双眼，女子背着光，面容冷若冰霜。
他好像在春日里见到了雪花飘落。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缕思绪。
“归元宗姜昭，三胜！”
谢清衍毫不意外地注视着台上的青衣女子剑指傲慢，他知这医修必然是伤到了她，她才会如此果断唤出“浮世绘”。
可她不是攀附乔木的菟丝花，他亦不能在她获胜时刻，上台将她带下来。
她应该独享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姜昭对这擂台早已熟悉，虽然眼前只能模糊看见几丝光亮，她亦能若无其事地循着原路下台。
而谢清衍等在台下的台阶处，稳稳托起她的胳膊，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她小心台阶。
此时，孟涯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他刚比完赛便突然接到了谢清衍的传信灵蝶。
孟涯学得虽是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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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之道，但他对丹药也有几分了解，一听是左蘅制作的，更来了几分兴致。
“这位便是小师妹吧，我叫孟涯。”上次审问结束，他便想同姜昭打招呼。
可这个谢清衍用完了人，理都不理他的。
姜昭眼前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人脸，只道：“还要多谢孟师兄上次替我解围。”
孟涯无所谓地摆摆手，还要多说什么，却被谢清衍一个冷厉的眼神打断。
他上前探过姜昭灵脉，但无法得出这是何种药物，只能得出此丹药中的药材成分于性命无虞。
姜昭也猜到如此结局，毕竟擂台赛规定不可伤人性命，左蘅还不至于胆大妄为给她下剧毒。
说到底还是她与医修的对战经验太少，才会如此轻易地着了道。但左蘅今日被她气成这样，估计也是不会再给她解药的。
人群突然自动分出一条路，姜昭只觉得鼻尖隐约嗅到了幽兰花香。
“将她交给我。”来人虽覆着面具，但不难看出面具之下定是神仪明秀。
谢清衍下意识看向姜昭，他不放心，但此时越庭幽可以说是整个龙渊医术最好之人。
越庭幽虽和沐桂秋合称“幽兰秋桂”，但极少数人知道，沐桂秋学得是治病救人，越庭幽才是那个擅长毒术和各类丹药的。
姜昭向谢清衍微微点头，她也不知为何，心中莫名觉得越庭幽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至少此刻不会。
姜昭跟上越庭幽，又转头朝着谢清衍笑了笑。其实她此时已经看不见他，但因为铭息之术，她能辨别他所在方位。
谢清衍看着姜昭跟着越庭幽，身后跟着长孙翊。在她走远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孟涯垂着头还在思考这丹药的配方，一抬头却见谢清衍冷冽的神色，他挠挠头觉得自己还是先跑为敬，但反倒是谢清衍先行离去了。
*
左蘅昏昏沉沉中陡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很快他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靠近，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重了。
只听见有道陌生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将‘绿肥红瘦’的解药拿出来。”
他没有解药，他从不随身携带解药。
左蘅想要摇头，却觉得头也沉重的很。他察觉到脖子上贴上了一道奇怪的触感，脑中下意识响起警报，颠三倒四地说：“解药……身上……不带……没……”
“解药的方子。”那人又道。
左蘅潜意识想要拒绝，嘴巴却迫不及待地将脑中的东西倾盆倒出。
谢清衍冷冷看着口中吐出一大串药材名称的左蘅，看来此人自我意识不强，摄魂灯用起来顺畅得很。
为了确保他颠三倒四吐出的方子正确，他又燃了一次摄魂灯。确认无误后，才拿着记录下来的方子从窗户离开。
良久，左蘅悠悠转醒，隐约觉得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但他却想不起了。
他揉了揉脖子，猛然回忆起梦中那道阴冷的触感。
是剑刃！
不会错的，是剑刃。
他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很快他又想只是个梦罢了，自己吓自己。
左蘅转头瞧见打开的窗户，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他怔愣了片刻，高声喝道：“人呢？想把我冻死吗？”
下雨天竟任由窗户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