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顿觉耳边清净了许多，可安静的屋子更关不住到处乱飘的思绪。她趴在桌上，葱白的细指沾着洒落的茶水随意勾画着。
突然，姜昭恹恹耷拉的眼猛然睁大，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子。
他踏上了上楼的台阶。
他走过了漫漫的长廊。
那扰人的气息似乎与她的心跳同频，一步步地变得浓烈，直至他站在她屋外。
谢清衍的手停在半空中，铭息那日夜晚，他辗转难眠。不可抑制地重复想起她在他怀中化作一滩柔水，转而又担心自己是否太过冲动，未问一句她是否甘愿。
一夜忐忑的心，在第二日看见她躲闪的眼神时，陡然像掉进了寒潭之中。
姜昭觉得屋内太安静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不知是期待还是忐忑，抑或是二者皆有。
前两日她特地去查了铭息一术，才知只有她能感知他的气息，他却并不能。
虽说他的修为高于她，想要觉察她的气息也不难，但若是服用改换气息的丹药又或是匿息符，都可轻而易举地躲过他的搜查。
他将风筝的线交由她手中，却未要求她也同样交付……
门外的人已转身离开，姜昭攥紧手心，终是忍不住站起身。
她打开门的瞬间，脱口而出的“师兄”噎在了喉咙中，面前之人不是她那位光风霁月的好师兄还能是谁？
“……这么巧，师兄。”她尬笑着打了个招呼。
谢清衍却没笑，眼角微微低垂下来，多了几分无辜可怜之感。
姜昭哪里受的住这个，连忙将他拉入屋内，“师兄怎么在门口不进来？”
她见谢清衍的袖子被她拽出褶皱，又低着头用手慢慢地将它抚平。
谢清衍望着胸前垂头忙碌的脑袋，才觉得被东风呼啸而过的心口突然被填满。
“你在躲我。”
是陈述，不是疑问。
姜昭动作一顿，她在躲他没错，可是——
可是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形。
虽然一开始她就是抱着攻略他的目的去的，但她对感情一事，也只是见过猪跑。
姜昭仰起头，故作淡定地问：“既然如此，师兄怎么还来找我？”
谢清衍却不知如何去回答，是老老实实将心中的纠结全盘托出，还是该装作不在意般地当好大师兄。
姜昭也没真要个答案，只是拉着他在茶桌前坐下，转身去取纸墨。
谢清衍坐下的瞬间，看见桌面上明显的水渍，半干不湿地映出一个形似的“衍”字。
不过片刻，心情便像是走进了春日暖阳之中。
姜昭回到桌前明显感受到了谢清衍心情的变化，她歪头去看他，又环顾了四周，不知何处让她这位师兄心情突然明朗了。
而桌上的水渍早已被他清理干净了。
姜昭拿出之前给尹师姐设计的那件法器图纸，她想既然二人干坐着尴尬，不如找点事做，一举两得。
“师兄，这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你看看需要哪些材料？”
谢清衍细细看了一遍，提笔写下一长串的材料名称。
姜昭瞪大了眼睛，她从不知炼个小小的戒指需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玄龟甲、三阴真水等，她连听都没听过。
所以他炼“浮世绘”的时候，也用了这么多材料吗？
谢清衍放下笔时见姜昭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以为她是为了这一长串的材料犯了难，便从储物戒中移出一个巨大的宝箱。
姜昭被凭空出现的箱子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谢清衍，他只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里面根据颜色、质地，分门别类地收纳着五花八门的材料。
“这么多？”她随意扫了眼，便发现清单上的大多材料都能在此找到。
“这部分大多是适合金系的材料。”而这样的箱子他还有好几个。
姜昭稍稍犹豫了一下，将箱子小心地合上，面对谢清衍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这个法器是给尹师姐做的，我想用我自己的材料。”
她从储物戒和储物袋中搜罗了半天，将能找到的材料都摆到了他的面前。
这跟他的宝箱比起来少得可怜，但她又取出一大袋灵石，说：“缺少的，我可以买。”
谢清衍自然同意，只是眼前这堆五颜六色的石头，真让他怀疑姜昭是不是有什么收集石头的癖好。
不过这癖好，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下次可以送个箱子给她，帮她分类收纳好。
姜昭捧着脸，瞧他骨节分明的手在石头堆里挑挑拣拣。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谢清衍捡出一块水蓝色的菱形碎片，正是玄天秘境出来后大家瓜分时姜昭所拿的那块。
这是姜昭当时见这颜色好看，随手选的，如今已经没太大印象了。
谢清衍见她面上的迷茫神色便知，当时她挑走这碎片只是偶然。他一边将碎片递给她，一边解释道：“这是水碧，又叫水神之泪，极为罕见也极珍贵。”
姜昭接过这石头，只觉得有股让人通体舒服的灵气，但除此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了。
“那它适合炼这个法器吗？”
“适合，三阴真水、海神珠、玄龟甲等等这些都比不过这一块水神之泪。”谢清衍圈出清单中小半的材料，他本想强调出这块石头的珍贵，但显然面前之人更加跃跃欲试了。
他又提醒：“若你留着也许有更大的用处。”
“师兄，只有用了才叫有用，放我这儿也不过是块石头。”
姜昭想，师兄不会明白，尹师姐对她从未保留。水神之泪毕竟是身外之物，她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谢清衍见她已下定决心，便也不再劝。他略略讲解了炼器的过程后设下结界，唤出一樽飞龙紫金鼎，他示意姜昭将其中几样材料丢进炉中。
姜昭守在一旁，时而注入灵力，时而用谢清衍教的手法去绘制灵纹，她能参与的所有环节，谢清衍都放手让她来做。
从白天炼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她竟不觉得困倦，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开炉。
终于在第三日中午，飞龙紫金鼎中浮出一枚发出紫色光芒的戒指。
是丁级仙器！
“满意吗？”
姜昭连连点头，这哪儿能不满意。虽说这主要功劳还是在于谢清衍的灵力淬炼，但第一次参与炼器便能炼出这个品质的仙器，她已经开始钦佩自己了。
见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谢清衍心中好笑，连带着炼器的疲惫都消失了大半。
“我现在便去拿给尹师姐。”
正午时分，尹慕汐的房间却设了个结界，姜昭料想此刻也不是什么休息时间，直接抬手敲门。
很快结界消散而去，尹师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姜师妹吗？进来吧。”
尹慕汐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有些慌乱地转过身面对姜昭。
“师姐，你怎么好像消瘦了些？”姜昭心中默默回忆了一下多久未见她了，才发现上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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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竟已是在某次擂台上，她特地去看了一会儿。
闻言，尹慕汐绕到屋内的镜子前转了一圈，嘀咕：“许是因为此处的饭菜不太好吃。”
对此，姜昭无比同意地点点头。这整日吃些不沾油水的素食，难怪灵枢谷之人大多瘦小。
“师姐，我有一件法器送你。”姜昭取出一个四方的黄花梨木锦盒交到她手上，怕她不肯收又补充道：“这龙渊鱼龙混杂，要保护好自己。”
尹慕汐不知姜昭何出此言，忽然想到葛大峰之事，心下有几分愧疚，拉住她的手说：“对不起，那日的事我听穆师兄说了，我都还没去看你。”
姜昭无所谓地笑笑，葛大峰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幕后之人想甩锅到她头上，又怕她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事。
太过拙劣。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你试试好不好用。”姜昭将盒子打开，拿到尹慕汐面前。
锦盒中的戒指幽幽泛着紫光，祥云缠绕，中心托起一颗可旋转的镂空方体，一面冰蓝色一面浅紫色。
“真好看。”尹慕汐在姜昭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将戒指戴上，在上手的瞬间，指环收缩成适合她的维度。
“现在试试用灵力催动它。”
尹慕汐颔首，灵气汇聚，她指尖的戒指上的方体转动，停在紫色一面时，猛然爆发出漫天的陨星。在接触到姜昭燃起的护体罡气时，陨星瞬间化作金色的锥形箭簇。
尹慕汐被这景象吓了一跳，她猜到会有攻击能力，却不知道竟能将她的灵力放大至此，她连忙收了灵力。
姜昭向许念念解释说：“这紫色一面可用来攻击，而催动蓝色这面便可用来防护。”
“好厉害！”尹慕汐又试了试蓝色那面，果然如姜昭所说。
其实这戒指的防御和攻击能力也超出姜昭的预料，她不知是水神之泪的缘故还是因为谢清衍炼器炼得太好。
但凡是法器也有一定的缺陷，像“浮世绘”无法困住一个修为极高的人，琉璃夜火镜需要光线，而这枚戒指同样也有弱点。
它需要灵力，而且它虽能放大灵力，却也有限度。
姜昭细细说明了使用的注意事项后，才开玩笑说：“师姐你近日都不爱出门，我都找不到人说话了。”
尹慕汐的视线从戒指上移开，认真地回答：“我前几日不小心听到我师尊对许师妹说，龙渊有异化之人，让她少出门。”
“异化？你是说葛大峰？”姜昭一愣，随口问道。
“葛大峰是异化？”尹慕汐很是惊讶，她只知道葛大峰死了，姜昭差点被当作凶手。
姜昭点点头，又不经意地问：“师姐，你是什么时候听庆云长老说的？”
尹慕汐思忖了片刻，答：“约摸是来龙渊后的第五日吧，我不太记得了。”
想到这儿她又补充了一句：“那日许师妹溜出去看谢师兄比赛，被师尊说了。”
姜昭笑了笑，赌气道：“庆云长老太过分了，怎么只提醒许师妹？”
尹慕汐拍了拍姜昭的手背，“许师妹毕竟修为不高，又是我师尊的女儿。”
“姜师妹，如果我……”她抬头看姜昭有些愣神，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姜昭回过神，朝她笑了笑，顺着问下去：“如果什么？”
尹慕汐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转而又多谢姜昭的礼物。
姜昭替她扶了扶有些歪了的珠花，缓缓道：“师姐，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有什么烦恼呢告诉我，我也会替你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