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该死的老货，滚出去，别让我们动手。”
“滚出去，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冯秀珍把切豆腐的刀一把插在案板上，她种地一辈子，很有一把子力气，这刀插的又深又稳。
“我儿一心科举，早晚要做大官，到候把你们全部杀头。”老妇人似是想到她儿做官的样子，还拿起了几分架势。
她同村的妇人嗤笑一声：“就你那废物儿子，年十九，读书读的稀烂，考童生都考不中，比村里十二岁的有粮都不如，说亲时指着人家女娘鼻子挑拣，就凭他那豁嘴耷拉眼的尿样，他也配。”
“你、你。”老妇人拿着篮子就想摔过去。
那位年轻妇人指着她说：“你敢动我一下，我家那口子可是杀猪的，想想你那废物儿子禁得住他一刀。”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联合外人欺负我，好样的好样的。”
老妇人呼呼喘着粗气，快步走到几人跟前，要不是王大虎躲得快，一口浓痰差点吐到他鞋上。
吐完以后还没等他们反应，快步跑出十几米才敢骂：“你们这帮骚货，你们家那些小蹄子脱光了给我儿子，我儿子都看不上，还有你家那个小骚货，还大雁，还金银下聘，呸，也就配给我儿脱光了当个洗脚婢。”
她骂完就跑。
“你他娘的你别跑，狗东西给我站住。”冯秀珍本来只想把她赶走，听到这里，今天是她女儿的好日子，这狗东西居然说这无耻下流的话，她火气上脑，拔了刀就往外追。
那老妇人此时已经跑出去一段路，别看她岁数大，跑得还不慢，冯秀珍追了几步追不上，气得把手中的刀直接往前扔，那菜刀擦着老妇人的腿，划破了她的裤子插在地上。
老妇人被菜刀吓的不轻，直接摔在地上，她没敢停留，连滚带爬的起来，连篮子都没顾上，逃命似的跑。
李秋月她们几个慢了一步，经过逃荒，平时说说笑笑看不出来，一旦遇上事，自然而然的一股悍然的气质就流露出来。
李秋月看着王长河：“奶奶的，欺负咱们村没人？欺负咱们是外来的？这种话也敢说，去找爹。”
王长河点头往回跑。
“我去叫二弟妹。”王大虎咬着牙，隐忍着怒气。
王满仓从马车上抽出长刀，这刀常年放在板车的夹层里，他脸上是狰狞的笑：“真当我家是什么软柿子，还洗脚婢，今日不给个说法，老子非得剁了她。”
跟老妇人一个村的几人一见那刀，吓得魂都飞了，提着篮子收了摊子，找了空钻出去往村里跑。
“真是嫌命长，惹谁不好，偏偏惹大顺叔家，谁不知奕娘可喜欢小姑，上次调戏巧云的玩意，还不知如何死的。”
说完大家想到了被蛇咬死的王麻子。
这事要是不让他们给个交待，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
杨灵芸气愤不已，张行鹤更是差点把自己气死。
王巧云的心在逃荒的路上已经很大了，听到这话生气归生气，但不会因为这话想不开。
张行鹤得知她想得开放下了心：“对，嘴长在那种恶毒的人身上，不能因为这种人让自己委屈。”
听王大虎说完，李沐奕觉得坏人和蠢人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缺。
“我知道了，让去的人不要拿大刀，那刀受朝廷管，孩子们在家，这事好解决。”
这种人就要一次把她打死，今日说出让王巧云当洗脚婢这个说法，且这怨仇已经结下，如果他们什么也不做，第二天这老妇就敢到处说王巧云就是他们家洗脚婢，坏了王巧云的名声。
王远胜见人到的差不多，挥手说：“欺我村中无人，骂我们活该遭灾，毁女子清誉，走吧，去跟他们好好说理。”
大家气愤说了一路，到了隔壁荣方村。
他们到的时候，对方村子里也有十几人拿着锄头和铁锨，正要往村外走，领头的正是那老妇人，她旁边还有一个长的鼠目寸光的年轻人，应该是她儿子。
老妇人的气焰十分嚣张，回头看见他们，脸上先是不敢相信，后是害怕。
“快快，去找村长，去找村长。”那个鼠目寸光的年轻人两个腿肚子打颤。
出门之前他还美美的想，娘这次的谋算，把那女人要过来当洗脚婢，现在看见这么一大帮人，真是见鬼了。
他娘不是说，这家人是就是卖豆腐的？也不是族长、富户啊。
“哎呦，这下碰上硬茬子，人家一村人打上门来喽。”
“就是诶，她那样子骂人家，听给他们村做过活的人说，这村人还挺好的。”
“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说那话，她还敢带人过去，带着那废物儿子，她安的啥子心谁不晓得。”
“她就是故意的，她和她儿子，把十里八乡的媒人和女娘得罪死死的，那老货愁的头发白了噻。”
方木头嫌恶地看了老妇人一眼：“敢惹逃荒来的，一村人能平平安安到这里，以为人家真的是没脾气没手段的？”
他跟公输珵禹打交道打的最多，知道他们逃荒过来一村人一个没死，这样的村子，傻子才会觉得他们好欺负。
他轻嗤一下：“这人嘴毒心坏，泼皮无赖，那么大岁数还偷鸡摸狗，若是粘上一丝，就像吸人血的软虫子，扯不到非得吸饱才行，一个妇人，对着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说尽下流的话，只因没人肯嫁她儿子。
另外一人鄙夷地说：“这样一家人，村里所有人都厌恶，却因着她男人与村长是玩伴，小时候救过村长一命，让村长……”
他话没说完，被人拦住。
……
他们说话声音虽小，但李沐奕耳力好，一番话语全部进了耳朵。
这家人还真是极品，还有那村长也不是个好玩意，村里有这么户人家却不作为，这里面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叫你们村长出来，今日老夫倒要问问，这个东西缘何要去我们村里大放厥词，说那等子遭天谴的话，也不怕老天有眼，天打雷劈。”王远胜指着人群喝道。
“你什么东西，再说一句试试。”老妇人梗着脖子，强撑着回嘴。
“你是什么东西，让那小娘皮出来，今日老子让她当定了洗脚婢，要不然这事没完。”老妇人的儿子躲在老妇人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他们大放厥词，那样子跟老妇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东西？老娘不发威，你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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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赵秋菊和冯秀珍对视一眼，指着那老货吼道，带着两家女人上前，围着老妇人和她儿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老妇人叫的十几人，在人群最外面，不知道该不该帮上一帮。
老妇人被围着打，透过缝隙看着他们，大吼：“还不来帮忙，你们就看着村里人被这么欺负。”
几个妇人犹豫上前。
冯秀珍她们虽是妇人，但逃荒的路上，多少学了些防身的东西，对面村里这些妇人完全不是对手，没一会就被打的鼻青脸肿。
她们也不往要害地方打，专打肉多且明显的地方，连掐带挠再加上拳脚，对面要多惨有多惨。
若是只有这老妇人一家被打也就罢了，另外被打的那些多少都跟村里沾亲带故，就算人品不好，碍着面子也不能被外村人欺负，这场最开始几个妇人的战争，莫名变成两个村子之间大半妇人的混战。
反倒是那老妇人被忽略了，揉着被打的脸，哎呦呦的拉着儿子跑到村口一棵大树后看热闹。
她嘴里一边喊着疼，一边喊着：“打，打死她们，都是骚货、贱蹄子，打死她们。”
李沐奕是想让家里人解解气，所以在旁边看着，若是村里有人要吃亏就来上一箭，这箭也不射人，就是打断她们的攻击。
她射了几箭后，对面村子的妇人慢慢反应过来，发热的脑子被箭吓得清醒，拖着被打的青紫的身子停了手，一点点往后退。
冯秀珍她们站直身子，重新挽了发髻，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带着人回了队伍。
女人们打完了一架，对面的村长才姗姗来迟。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在这个老百姓人人都瘦的时候，他倒是很胖，不看那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算的上和善。
“哎呀，你们这是要做甚？”村长方大中，端着一副焦急且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位是王里长吧，你管的是你们那一里，怎的跑到我们村来撒野，我们可是有自己的里长。”方大中说道。
王青云勾唇，这人好大的架势，一来就拿他们里长压人。
王远胜哼了一声，说：“里长不里长的，今天我来可不是以里长的身份，是以族长的身份而来。”
他指了指树后的老妇人：“来的路上应该有人告诉你她说过什么，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放任无知妇人来我村大放厥词，欺我村小娘子，口出狂言流民遭罪都是活该，说我们该死，就是欺我们村无人。”
“我们可不是那未经世事的普通村人，我们一村人这一路过来，可不是吓过来的，今天若不给我们个交代，别说是里长，便是告到县老爷，知州老爷那里都使得。”
方大中过来后，老妇人像是找到了靠山，从树后一瘸一拐的被儿子扶着出来，指着冯秀珍她们就开始骂，那方大中连阻止都没阻止。
她儿子看着方大中，眼中满是算计，说：“今天我要定了那小娘皮，若是不给我便去强了她，你可不许管我。”
方大中眼中的宠溺一闪而逝，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许。
李沐奕算是看出来了，这村长可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包庇这一家，怕是因着这是自己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