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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雪洞前尘

作者:一念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索菲亚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连绵不绝。


    荡气回肠间,风雪骤停,仅剩的残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整个天地。


    放晴的天地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清澈无比,连数百米之外的拓跋弘的身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显然,他也被这忽然的晴朗震慑到,一个小黑点的身影停留在了原地。


    沈昭昭难以置信地看向索菲亚,她还维持着高举十字架的姿势。


    她想问是不是巧合,可喉咙像被锁住般,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由着灵魂继续观赏这神圣的时刻。


    阿娜尔汗和索菲亚一样,用着一种狂热的目光盯着天山,仿佛正与它共享着一颗跳动的心。


    沈昭昭又分明看见天空中,一道亮堂堂的光从云中劈开,又在刹那四散开来。


    无尽的光明点亮了一座又一座山峰,在本来灰白的色彩上又镀上一层金箔。


    她分明看到,这座山的呼吸与脉搏,正与其间的雪、树、鸟、鱼蓬勃共振,然后疯狂长出血肉。


    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山中人,她也被同化其中。


    此时此刻,所有的理智都已失效,残存在天地间的只有一个个生命的神识。


    “噗通——”


    索菲亚直挺挺跪倒在地,整个人深深匍匐在积雪上,滚烫的一滴滴泪珠落下,在雪中砸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来。


    阿娜尔汗双手交叉在胸口,低下头喃喃低语:“母亲、母亲……”


    巨型秃鹫的脚踝被这层金色拂过,竟是直接痊愈。它兴奋地一振翅膀,盘旋到了数百米之上的高空中,肆意翱翔。


    沈昭昭怀中的秃鹫幼崽们亢奋地煽动着翅膀,也挣开束缚,追随着那巨大的身影,向天空奔去。


    这是……


    神迹?


    被这种圣洁的氛围感染,沈昭昭整颗心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然后,她对视上了天山的眼睛——


    那的确是母亲的眼睛。


    慈爱、宽容、接纳、无畏……


    她知道祂在看她。


    “来吧,孩子。”


    “回来吧。”


    我想,不再孤独……


    我想,不再分离……


    我想,不再苦海无边……


    高高在上的神,我知道您在聆听我的祈愿。


    请听,我想……


    巨大的岩洞中,依稀可见许久之前人类生活的痕迹。


    沈昭昭、阿娜尔汗和拓跋弘在石桌前静坐,谁都没先出声。


    开山许久后,索菲亚还在原地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陷入了某种环境,无论唤她、拍她都不应。


    他们只能三人继续成行。


    又往山上走了约半个时辰,拓跋弘将沈昭昭和阿娜尔汗带到一处岩洞歇脚。


    阿娜尔汗打量了一圈这个岩洞,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不系舟,“你之前,就住这儿?”


    拓跋弘答:“嗯。我当时和我娘,还有狼一起住。”


    沈昭昭想起了之前阿娜尔汗所说的传闻,“你当真有狼的血脉?”


    人和狼结合,怎么听都太诡异了。


    拓跋弘扯了下嘴角:“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我娘是东女族的人,为了生我才进了山。”


    “东女族?”阿娜尔汗失声道,“那个母系部落!”


    拓跋弘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你娘与外族男子结合,还生下男胎,”阿娜尔汗声音发紧,“按东女族的族规,你是活不下来的……”


    听了这话,沈昭昭不禁浑身恶寒。先前她还觉得母系氏族少见,可没想到她们对血脉严苛到了这种程度——连一个刚出生的无辜孩子都容不下。


    “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她一个人如何能在这山中活下去?”


    拓跋弘的眼发着狼一样的幽光,对二人道出一段秘辛。


    “她说,刚怀我的时候,便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他忽然说,“我娘说,她梦见自己在天山上生了一个男孩。”


    沈昭昭追问道:“那她是信了这个梦?”


    “因为太真实,所以她信了,”拓跋弘扯了扯嘴角,“刚开始她犹豫要不要将我生下来,可若放在族中养是绝对没戏的,她便偷偷开始规划出逃。”


    阿娜尔汗像是明白了什么,沉声道:“所以她先逃来了龟兹,可这里流言蜚语对一对孤儿寡母也并不友好。”


    “对,”拓跋弘声音冷淡,“所以我娘还是决定跟随梦,上天山。”


    沈昭昭讶异道:“找个岩洞当居所也就罢了,可她一个怀孕女子,如何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是狼。但不是一只公狼,而是整个狼群。”


    “我娘本来只是在山上采些草药,换钱维持生计。有些剩余的便给了一群老弱病残的狼,治病。”


    “它们是群知恩的生灵,后来我娘生产,一群狼就在洞外守着她。我娘太瘦没有奶水,它们便选了一头刚生产的母狼来喂我。之后也会分肉来给我们吃……”


    听到事情的真相,沈昭昭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有些人眼中的畜生,反而是最重情重义的。


    拓跋宏继续道:“我娘临死前,交代我,找个机会便下山去吧,去过正常百姓的日子。”


    他忽然又咬紧了牙:“可当时的我恨死了山下的那些人,是他们,将我娘逼出从小长大的部落,逼地没有落脚的地方,非得到这冰天雪地的山上来!”


    阿娜尔汗忽然别过脸去。沈昭昭看见她眼眶红了。


    沈昭昭轻声试探道:“我听婆婆说,后面是一个旅人,将你劝下山的。”


    闻言,拓跋弘仔细端祥起沈昭昭的面庞,半晌才道:“说道这人,你却与他长得有五分像,难怪我之前一直看你面善。”


    他斟酌开口:“莫非……”


    沈昭昭用食指指向自己,讶异道:“我?”


    “沈川,天下最厉害的美食外交家。西域的安定,他可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沈昭昭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鸿胪寺,沈川?”


    “对。”拓跋弘一条眉毛,看沈昭昭的神情便知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对了,“你,你也是来采灵香子?”


    沈昭昭重重点了点头。


    接着,她在拓跋弘口中拼凑出了沈川当年在西域的一些往事。


    沈川的官职不大,只是鸿胪寺的一个小小典客。可偏偏这职务管的事却杂——西域来了贡使,得他去接;部落起了冲突,得他去调停;有时候两国要开战,他得赶在刀兵相见前,把对方请进帐篷里吃顿饭。


    他不懂兵法,不会骑射,只会做饭。可偏偏就是一碗面,比千军万马都好使。


    当时,龟兹与疏勒为了边境征战不休,两方百姓流离失所,粮草断绝。


    沈川只身闯入都护府,以自己的官职作保,换取了三百石米面和五十头猪。


    他在界河支起大锅,不分两国,不论军民,只要饿了就给盛一碗肉酱面。起初两国百姓都仇视对方,后来竟因着这碗面,关系缓和了!


    上头也因为这件事,不再剑拔弩张,两方坐下和谈,最终停战。


    “他在西域做了这么多,什么报酬都不要,只是让人帮他上山寻灵香子。”拓跋弘目光幽深,“然后,他就遇到了我。当年我带他找到了灵香子,可那东西摘下来一个时辰便坏,他终究没有带出去。”


    咚咚咚,沈昭昭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


    只有她知道,她有一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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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东西就不会坏的储物空间,和她爹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可以将灵香子带出天山!


    可,沈川为什么也要找灵香子?


    难道他也绑定了系统,或者从别处知晓了肉酱面的配方?


    “我爹,”沈昭昭的眸子暗了暗,“他可曾说过为何要找灵香子?”


    拓跋弘摸了摸下巴,陷入回忆:“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我只记得他要开天下第一的馆子,就必须用要这味材料,做一碗面。传说这碗面是神仙传授的,很是不同寻常。可惜,我是没吃到……”


    自己家祖传的肉酱面有这么厉害?


    沈昭昭不禁陷入沉思。若说肉酱面的口味的确是独树一帜,但若说是天下第一餐馆的镇店之宝,可不太能让人信服。


    不过,若是神仙传下来的配方,便另当别论了。


    她这趟进天山本就是为了找灵香子,想不出答案,她索性不再纠结。等釆到了灵香子,做一碗原本肉酱面,不就能验证这个传说的真假了?


    沈昭昭又问:“我爹,他当时是如何劝你下山的?”


    “当时他在天山上吃了我做的鱼汤,让我去给山下的人做菜。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他说,有没有想过在那些逼你娘的人面前,活出个样子来。”拓跋弘苦笑一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也许他是不想我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天山。”


    沈昭昭听得鼻尖一酸,正想开口安慰。


    凭着优化过的眼力,她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石壁上仿佛些深深浅浅的印记。


    沈昭昭屏息细看仿佛是字,寻常人见了,怕是只当是石头上天然的刻痕。


    她叫来拓跋弘和阿娜尔汗凑近去看,三人商量一番,达成共识。


    应是几行斑驳的字迹!


    拓跋弘喃喃道:“这倒是怪了,我在洞中生活了这么久,竟是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块地方。”


    阿娜尔汗皱眉:“就是时间久了,这字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


    系统页面忽然浮现出眼一行字:【检测到石头刻痕文字,是否提取?】


    沈昭昭瞪大眼睛,心中默念:“提取!”


    瞬间,几段悬浮的记录清清楚楚地飘到了她眼前。


    “我能读!”沈昭昭忍不住激动大叫,“拓跋弘!石壁上有字,是你娘刻的!”


    拓跋弘愣愣地看着她,“啊?”


    “雪终于停了。肚子里踢得厉害,是男孩。东女族容不下他,可我容得下。我要他活,就算冻死在这山上也要让他活。”


    “三天都没进食了。想吃馕饼。想我阿妈。但我不能回去。回去他就是死。我是他娘,不是东女族的人了。”


    “狼来了,我怕得要命,可还能怎么办呢,横竖都是死。幸好这些狼是有灵性的,我分了草药给它们,它们给我叼来一只冻死的兔子。公平。看来天山真的在庇护我儿。”


    最后几行字明显刻得更用力:


    “拓跋弘,娘不知道能不能看着你长大。但娘要你知道,你是娘选的。不是族规选的,不是天命选的,是娘选的。就算死在这山上,你也是娘堂堂正正生的儿!”


    念完最后一个字,岩洞归于寂静。


    拓跋弘跪在石壁前,将脸紧紧贴住那些模糊不清字迹。


    沈昭昭看见他肩膀在发抖。


    “我不走了。”


    沈昭昭一愣:“什么不走了?”


    “不系舟,”拓跋弘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但眼神是亮的,“我要把它开回山上,就开在这岩洞里面。我在这里出生、长大,终会还是要回来。”


    沈昭昭眨眨眼:“那山下的不系舟……”


    “照样开。”拓跋弘抹了把脸,冲沈昭昭眨了眨眼睛,“山上吃天山菜,山下吃你改良的菜。不系舟,是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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