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天才的徒弟,基本功竟然一塌糊涂。
训练之下,沈昭昭的厨艺离顶尖还是差着一大截,大师傅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他必须把沈昭昭这个白月光徒儿“鸭子赶上架”——海参鲍鱼可不是白吃的!他范宝宝收了拜师礼就要干活!
若是沈昭昭全心全意跟他们学个三年,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水平!
任何专业达到顶尖都需要足够的努力和时间,哪有生下来的天才?
浪费天赋,更是最可惜的事情。
“你自己说,几日没来上课了?”大师傅指着沈昭昭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青禾也严肃道:“近日你确实松懈了。”
沈昭昭立刻双手合十,讨饶道:“冤枉啊!我是练体力去了!”
这些天她确实没怎么来小厨房,跟叶丹练一次她全身就要酸疼三天,为了活久一点,她只能减少厨艺的训练。
大师傅将信将疑,将沈昭昭上下打量一番:“看着是胖了点。我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闻言,沈昭昭马上撸起袖子,展示隐隐约约的一点肌肉。
她一扬下巴:“怎么样?现在颠勺对我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再也不贪嘴吃菌子了,头痛死了!”沈三七捂着头忽然闯进来,他看到沈昭昭在众人面前露着一条胳膊,好奇地问道:“你们干吗呢?”
青禾摸摸沈昭昭的小臂,确实紧实许多,她道:“倒真壮实些,咱过会儿去厨房试试,实力说话。”
沈昭昭点点头,又对沈三七道:“师父们嫌我训练松懈了,你给我做证,我是锻炼身体去了。”
前些日子一直坚持运动加控制饮食,她真不信一点效果都没有。
沈三七:“大师傅,昭昭没撒谎,我们前日里去后山,她爬到半山腰都没喊累。”
姜白芷也帮着沈昭昭说话:“是啊,你们的好徒儿得了疫病,又在后山吃了毒菌子,身子需要休息的。再说了,她这次恢复很快,体质已经比寻常人强了。”
听到这些,大师傅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沈昭昭记得强身健体,说明把他之前的话听了进去。
青禾关心道:“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误食了毒菌子?”
沈昭昭迫不及待道:“我和三七去后山熬菌汤喝,谁知那菌子看着平平无奇,竟是个有毒的,凭空让人产生幻觉!”
“不过我们还发现,后山西坡虽然没开垦,连路都没有,但其间菌菇草木为丰盛,养活一个村子都绰绰有余。哎,明明有解决饥荒的法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还要饿死……”
沈三七目光还是有点发直:“这毒着实厉害。当时不知怎的,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样子,连昭昭都变成了一只小雀儿。那种幻觉,若非亲身经历,旁人说出来我都不敢信的。”
姜白芷拿出一本医书来,“食菌子必须多加小心。幸好你们这次吃的菌子只致幻不致命,因为贪嘴丢了命的也大有人在。这是南边求来的孤本,他们那里山上盛产菌子,大夫也更有经验。像我们北边的医生,见得少,只敢给你们催吐,不敢随意用药。”
大师傅接过那本医书,只见封面上写了三个字《广菌谱》。他皱眉翻阅几页,又放下。
他喃喃道:“想不到入口的东西还有致幻的功能,看来我们平日里用的食材还是太中规中矩,这些根据菌子的描述,我是从未见过,天下之大,我们的眼界确实有限了……”
他自诩精通各种食材,可根据医书上记载,各种菌子颜色、形状、大小各异,少说也有几百种,根本不可能一一认全。
青禾满脸向往:“我倒是听说最南边,有专门吃蛇鼠、菌子的习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许在那些师傅手中,这种本地食材别有一番滋味儿。”
沈三七忙道:“的确如此,我还记得那菌汤的味道。虽然只加了简单的盐,却鲜美无比,还透着淡淡的溪水清甜,不敢想那菌肉过了油能多好吃!”
沈昭昭则拿起桌上的《广菌谱》又翻阅起来,这本医书像是南诏的医者所著。里面不仅记载了海量的菌子,还详细写了中毒人的状态,和常见幻觉,可以一一对症。
颜色变幻、空间扭曲、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出现……
根据沈昭昭有限的现代医学知识,菌子的毒素应该是改变了神经网络,向大脑认知区域发出不一样的电信号,从而形成错误的画面。
“你们说,会不会吃了菌子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问出这个问题,沈昭昭都被自己吓了一大跳。那些荒诞不经的画面,怎么想也和正常、真实不沾边。
人会飞?动物会跳舞?菌子比房子还高?
现实要变成这样,还怎么正常生活?
沈三七轻轻拍了拍沈昭昭的脑袋:“你是不是吃了菌子把脑子吃坏了?那些画面,我做梦都想不出来。”
沈昭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每个人眼中的画面都不一样,但是相互并没有发现。”
姜白芷来了兴致:“瞀视症就是如此,以黈为赤,以苍为玄,这种病人眼中的世界与他人皆不相同,却十分难以发现。”
她兴奋地比画:“如此说来,只有大部分人看到的颜色才能称为‘正常’。原来规律只是以多数人为准,但这并不代表少数人看见的颜色是‘错误’的。”
沈昭昭跟着姜白芷的思路,继续脑洞大开:“可能现在我就是吃了菌子正在做梦,你们都是我梦中之人。或者我是你们梦中之人也说不准。”
“又或者,我们共同在做这一场醒不来的大梦!你们说,谁能证真伪?”
她甚至想到了现代的编程与脑机接口。
色盲也许就是造物主编写的视觉程序时出了错。程序运行逻辑有bug,那输出的自然是一堆乱码。
而误食毒菌子,则是另一种代码错误。轻则卡顿混乱,重则彻底死机。
一旦与底层代码冲突,人就直接挂掉了。
她回忆起一种更疯狂的猜想,所有的世界都是缸中之脑所呈现的,也许,连做梦的人都不存在……
听到这儿,沈三七的态度稍稍有些松动,他迟疑道:“的确如此,我之前做噩梦之时,就觉得有些片段比现实还真。梦虽只在一人之内完成,可身陷其中时,人无法知晓其走向,无法主动做些什么。”
青禾也若有所思:“梦的内容就算再离谱,人也不会反应过来不对劲,只会沉溺其中。直到醒来的那刻,人才知道那是做梦……”
大师傅听几人越说越离谱,高声打断:“喂!沈昭昭!颠勺你还练不练了,什么梦不梦的,我只知道再不练,你的厨艺都要还给我们了!”
得,又绕回来了。
欠的练习躲不掉,沈昭昭正了正衣衫,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道:“走!练颠勺去!”
青禾对沈昭昭的背影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她还在天香阁的时候,是见过人训练颠勺的。男女天生体力有别,女师傅们若要将颠勺练好,要付出比男子更多的气力。
所以,许多人索性直接放弃,大概做出个样子就可以。反正食客尝不出来,他们不给自己找麻烦。
一口厚重的铁锅内,装着小半锅沙子。
“你试试,左手拿锅,推出去再拉回来。”大师傅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昭昭,“不是说有长进了?这次重量给你翻了一倍,”
沈昭昭照做,左手握住锅柄,右手握住锅铲,闭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沉重无比。
左手不是她的惯用手,力气自然更小。
之前她面对颠勺总胆怯,就是因为她对自己左手的控制力没信心,拿着锅总不自觉发抖。之后她就宁愿多练习切菜,故意逃避不擅长的颠勺。
沈昭昭左手握住锅柄,开始发力。右手控制着锅铲在沙子中搅动。
好像比没健身之前轻松一些。
可这个重量应是寻常炒菜的两倍。
沙子刮着锅壁,沙沙沙发出声响。
大师傅看着沈昭昭僵硬的动作,皱了皱眉开始指点:“不要只靠手腕发力,大臂带起来,记得用巧劲儿!”
“对!锅的角度再抬高些,用锅底蹭着灶台借力。”
沈昭昭依言照做,一遍一遍寻找着颠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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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
她整条手臂虽然开始酸痛,可颠勺的动作肉眼可见顺畅许多。
大师傅看到她的进步,声音放温和了些,开始和沈昭昭扯闲天:“你可知为何为师非要逼你学颠勺?”
沈昭昭额角的汗一滴滴滑落,可根本腾不出手去擦,“徒儿不知。”
“你是不总嚷嚷着去京都开天下第一的馆子吗?有童子功的天才我见过许多,天下第一,你可知其中的含金量?”大师傅的语调忽然充满了艳羡,自顾自说道:“想当年,第一届御厨选拔的盛况,天下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
沈昭昭听得入迷,甚至忘记了手上的重量,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师父你得了第几名?”
大师傅悠悠伸出了一根食指。
“第一名?”沈昭昭尖叫出声,将锅猛地扣在灶台上,崇拜地看向大师傅,“师父你也太厉害了!”
“是第一轮,”大师傅轻笑摇头,“只上场了一次,我就被刷下来了。端起锅来,别偷懒!”
沈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怀疑,手机械地前后摆动。
她的思绪已经跟着大师傅的故事飞远了。
大师傅这种大店名厨,怎么可能一轮游?
如果这是真的,御厨选拔的难度该有多地狱?
她顾及着大师傅的面子,拐弯抹角问道:“是不是师父你运气不好,第一轮就碰到了绝世高手?”
“是,也不是。”大师傅目光幽微,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午后,“我的对手是一个女人。可以说我运气不好,第一轮碰到了比赛的魁首。也可以说我实力不如人,她仅用一碗蛋炒饭就赢了我。”
靖国建国,年号天顺。
靖王正值壮年,最是春风得意。他带领的军队一路攻营拔寨,所向披靡,隐隐有大一统之气概。
他出重金悬赏天下名厨,要组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御膳房,彰显国家实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多覆灭国家的高手都纷纷出山,要来争一争这首席御厨之位。
战乱时候,大师傅范宝宝辗转在京都几家大店做工,练就一手好厨艺。太平日子到来,他兜兜转转,最终选定一家新晋名店——广顺楼,在里面做了主厨。
他本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但是御厨选拔的消息一出,又勾起了他久违的斗志。
这可是全国高手的比试!
店里的保荐名额落在头上,范宝宝志得意满地去了比赛场地。
御厨选拔的地点是皇家园林琼华苑,水榭歌台,二十八景,金翠楼榭,无限风光。
可惜,他遇到了一个仅用蛋炒饭就打败她的女人。
十几斤重的铁锅在她手里宛如一只轻盈翻飞的蝴蝶。
范宝宝第一次见识,举重若轻是一种什么状态。
所有花哨的技巧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那人就是有勇气,第一轮只做蛋炒饭。
过程行云流水,云淡风轻。
好像她来,就是为赢的。
没有第二种可能。
“她做出的蛋炒饭,绝对是教科书中的经典,挑不出一点毛病。”大师傅感慨起来,“所以,我只能心服口服打道回府,的确技不如人。”
沈昭昭对这个大师傅口中神仙般的女人生出无限的向往,她脑中浮现出无数世外高人的故事,忙追问道:“那她后面有没有成为你的一生之敌?”
一眼惊艳的人日后都要成为主角的心魔或宿敌,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说不上,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总之,不是女人就练不好颠勺!”大师傅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样子,唏嘘道:“而且那她嫁人后就不在御膳房了,听说是随着丈夫去了光禄寺,可惜两人都没活几年。所以说啊,得活得久的人才是赢家……”
沈昭昭手中的铁锅“当”一声掉落。
是她吗……
是她吗?
是她吗!
可怎么会……
沈昭昭直勾勾盯着大师傅开合的嘴,颤声打断,再也不想等待多一秒:“这女人,她叫什么?”
“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