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的前半程,沈昭昭与杏儿说说笑笑,都觉得这任务不算难。
虽然两人都未曾爬到过山顶,可是依据平日经验,爬到乱葬岗一个时辰足够。
再往上,料来也无多远距离。
脚下山路尚算平缓,两人走起来毫不费力。
杏儿在前引路,不时回首与沈昭昭搭话。
她皱眉担忧:“昭昭姐,你们若是去了京都开店,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沈昭昭觉得杏儿傻得可爱,“肯定会啊!若是京都有更好的学堂,就把你们转过去上学。”
孟母还得三迁呢,京都的教育资源如果更好,她肯定会把大毛和杏儿接过去。
杏儿却有些讶异,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平安村学已然很厉害,不是还教出了蔡举人吗?京都有什么好的,我就想要温夫子教课!”
沈昭昭双手撑腰,抬头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温夫子教不全呀!你不会骑马射箭,如何能上战场?”
“君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1],夫子讲过……”
沈昭昭气喘吁吁打断:“你少学沈三七掉书袋那一套!学东西是为用的,青春苦短,你的时间不是无限的,不用逼自己面面聚到。你好好想想,希望自己长大之后是什么样!”
爬了一会儿山,她有些身体有些累了,可脑袋却清醒得很。
每每想起杏儿的用功,她是又骄傲又心疼。
杏儿的分数向来好看,连严格的温夫子都赞不绝口。
沈三七每次汇报杏儿的近况也满是放心,不似大毛般令人头痛。
沈昭昭知道杏儿的心中也一直憋着一口气,只不过不经常挂到嘴边。
女孩的心思总归更细腻一些。
所以,有这种能让杏儿习武的机会,她宁愿减少一些念书的时间。
这口气憋着,不会消失,只会在未来某天以该有的形式呈现。
她不希望到时候,杏儿的手上没有主动权。
土地庙门口。
杏儿站在原地,等着沈昭昭跟上。
风吹起她肩上的秀发,搅得人心乱。
她对做菜没兴趣、对算数也没兴趣,念《四书五经》,也是凭态度认真比周围半桶水的同学强一些。
可刚听叶丹讲流云术,她比上任何一门课都兴奋!
弑亲之仇未报,读书虽然也能出将入相,可终归不如在战场手刃仇人来的痛快!
等沈昭昭到了她身边,她用力拍了一下沈昭昭的肩,坚定道:“昭昭姐,你说得对。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报爹娘的仇!”
沈昭昭这才发现,杏儿的个头已经窜起来,和她只差了半个脑袋。
晨曦洒在土地庙的瓦沿,阵阵念经声从庙中传出,清越绵长。
土地庙住了人?
沈昭昭和杏儿对视一眼,心中疑惑。
她们轻手轻脚踏入庙门,准备顺路看看情况。
才刚进庙门,便听得一温润嗓音道:“二位施主请留步。殿内师父们在做早课,还请在院中稍等片刻。”
二人抬首,见一年轻和尚。
他五官俊逸清隽,眼眸澄澈如秋水,唇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可他身上所着袈裟却看着沉甸甸的,边角绣着细密金线。
他胸前挂着长长的一串南红佛珠,颗颗圆润光亮。腰珠坠着绿松石与红珊瑚,富贵庄重。
加上最末一颗浑圆饱满的粉色海螺珠,统共一百零八颗。
沈昭昭忙道:“我是山下沈记农家乐的老板,沈昭昭。今日登山途经此处,顺路进来看看情况。这庙之前是无主的,没想到一下子有了人气。”
“是沈老板,久仰!”和尚忙赶忙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在下圆觉,之前是京都永福寺的住持,近日才来了平安村土地庙。”
他知道沈昭昭参与了土地庙的善款筹措。
派他过来时,永宁公主也专程提了一嘴这个沈老板,还有她的桂花米糕布蕾。
圆觉只见沈昭昭面善可亲,她身旁随行的女孩儿,眼神亦是澄澈明亮。果然和传言中一样。
他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亲近之感,愿意多说几句。
永福寺?沈昭昭心头一震,暗自惊道:那可是供着靖国国运牌位的皇家大寺,何等尊崇!
这位圆觉师傅竟从那般好地方,转来这山间小土地庙驻守,这不是撤职流放吗?
她悄悄推了推身侧杏儿的后背,低声道:“快,问圆觉师傅好。”
杏儿连忙敛衽行礼,落落大方地开口:“见过圆觉师傅。”
圆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和,随意闲谈了几句。
沈昭昭得知,圆觉乃是奉了朝廷之命,前来此处驻守土地庙。
自他来后,便召集了附近闲散云游的僧人入庙,将众人安置妥当,一并打理庙中诸事。
沈昭昭终究是不好意思细问,他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贬至这偏僻后山。
可圆觉面上却半点不见半点失落之色。
他只站在香炉旁,缓缓收拾着炉边溢出的香灰。
沈昭昭厚着脸皮开口:“杏儿这孩子命苦,父母去得早。我想向师傅讨个平安福,护护她。”
古代与现代不同,没有固定的商业法物流通处。
沈昭昭猜测如果要求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可以趁现在闲聊的机缘求来。
圆觉却正色道:“沈施主见谅,护身符我身上没有。谈经论道倒是可以。不过若二位施主有心存疑惑,贫僧倒可与二位随意聊聊佛理,说不定可有缘开解。”
杏儿率性直接,立刻问出心中最挂念的问题:“圆觉师傅,我想问您,我日后能不能成功给爹娘报仇?”
圆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沈昭昭:“沈施主有疑问吗?”
沈昭昭心中警惕,生怕圆觉看出她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身上还绑着一个系统。
真看出来她可解释不清!
于是,她只双手合十简单问道:“请大师开示,我要不要京都开食肆?”
圆觉看了看俩人,释然一笑:“二位不都有决断了吗,非做不可的事情,为何要来问我?”
沈昭昭和杏儿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
圆觉说对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沈昭昭倒吸一口凉气,不断思索这圆觉是话术精湛还是真有水平。
三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各自思索起来。
青松巍巍,兰草颤颤。
看着两人出寺庙的背影,圆觉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有修为的高僧,他自然可以在对方身上窥探到命运的一笔。
一个太过沉重,另一个又太过离奇。
这种不寻常,让他的心也乱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每个人只能不可抗拒地迎接自己的宿命。
旁人,多说无益。
伴着嗡嗡的念经声,圆觉收敛心神,敬上三支香,低声吟道:
尘劫百般苦,回头一念难。
赤心化舟楫,归岸渡苍生。
袅袅白烟从香炉中飘出,土地庙的香火旺起来了。
虽没到正午,夏日的太阳还是烈得灼人。
沈昭昭和杏儿出了土地庙。日头高挂,却不知道现在是何时辰。
炽热的空气令人口干舌燥,山路也越来越陡。
两人有些后悔没在庙里讨口水喝。
杏儿擦了一把汗,心中却想着沈昭昭刚才的话。
她道:“昭昭姐,你若是去京都开店,杂事肯定很多。我们有个老朋友,说不定能帮些忙。”
沈昭昭好奇道:“哦?是谁,做什么的?”
“他叫汪天保,是响马出身,听说他在京都丐帮又混出名堂了。之前在路上,请我们吃过几顿饭,人应该挺好的。”
沈昭昭的脑筋飞速转动,觉得这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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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确实有必要联系一下。
毕竟她在京都人生地不熟,多个熟人多条路。
丐帮应该消息比较灵通,正好可以打听一下各路信息。
山上的密林没有了初春时笼罩的浓雾,视野开阔许多。
继续向前走,两人需不时推开及膝的草堆和碍事的枝桠。
枝叶刮擦间,她们皮肤上出现了蚊虫叮咬的红痕和细小的划伤。
刺痒和微痛一点点消磨着两人的耐心。
当然,经过乱葬岗的时候,二人还是脚步紧了些,生怕沾了晦气。
脚步加紧确实省了些时间。
可过了乱葬岗,二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沈昭昭略一盘算,最后一程压根没有正经的山路,皆是荒草乱石。
她们既要开路,又要攀登,速度定然比在平地上慢上不少。
加上她们在土地庙耽误了些时间,要赶在午时前回去,估计有点悬。
可这是叶丹第一天的任务,她不想完不成,被人看扁!
她侧首瞧了一眼身后的杏儿,只见小姑娘累得小脸惨白,脊背的衣裳被汗浸透,却仍硬撑着不肯落后半步。
沈昭昭撸起袖子,伸出手,小声鼓励道:“杏儿加油,咱俩相互拉着走。一会儿下山的路就轻松了。”
杏儿紧抿着嘴唇,将小手递到了沈昭昭手里。
看不见路,自然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两人只能看着脚下,一步步向山顶挪。
沈昭昭觉得胸口发紧,她每呼吸一下,肺中都是刺痛,喉咙也像吞了血。
这爬山的强度可以和现代跑800米相媲美!
两人相互连拖带拽,快要绝望时,终于到了山顶。
翻过最后一块巨石,出现在她们眼前不是想象中的山尖。
后山山顶竟然是一小块空地!
而叶丹正在空地中间的石头上坐着,等她们。
沈昭昭的脑子彻底乱了:
叶丹和她们一起上山的?怎么一路上从未发觉?
而且看叶丹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滴汗也无,果然不是普通人!
见两人东倒西歪搀扶着从一块峭壁爬上来,叶丹轻轻一笑,“不错嘛,没偷奸耍滑。”
杏儿嘴硬道:“这点强度,还不至于偷懒!”
沈昭昭则苦笑道:“丹姐,爬山是不是你先要考验我们的决心?”
“没骗你们,这是正经练功。”叶丹挥挥手,人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儿,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
“快点下山吧,午时之前回不去,明天接着爬!”
沈昭昭心中疯狂呐喊:索道!我想坐索道!
她的腿酸得不行,真不敢保证能顺顺利利下山。
可还没坐下喘口气,杏儿已经拉她起身向山下奔了。
“昭昭姐快走呀,明天我可不想爬了!”
沈昭昭哀嚎:“唉哟,我的腿!!!”
刚从邻村回来的沈三七轻轻给她的腿按摩着,口上安慰道:“学武功哪有不吃点苦的?”
沈昭昭小脸皱成了一团:“你也这样练过?”
沈三七换了条腿按,轻声道:“你学的是跑路的,我学的是杀人的。”
沈昭昭龇牙咧嘴白他一眼:“你这是武学歧视。”
沈三七正色道:“那可不是。关键时刻,跑路往往比硬刚有用。”
此话在理!
沈昭昭美滋滋地想,自己学的小众武功还是很实用的~
她是个厨子!没有武功厉害的义务!
“其它几个村子的疫病止住了?”
“倒是没再疯传了。可县里不少人断了生计、手停口停,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几日涌出来好些流民,正一股脑地往京都的方向赶呢。”
沈昭昭点点头,“蔡斌可有得忙了。”
沈三七起身走到桌前,“对了,冯景的诉状我写好了。你准备何时给蔡斌递过去?”